《[藕饼]攻略那个魔头》00n

37、堕魔

　　瞬时，天震地骇。

　　敖丙已经提前感应到哪吒体内那股魔气，惊觉不对的他蓦然回身，望向村口泉眼的方向，看见的却是风暴中心那失控的爱人。

　　他不假思索地拔空而起，往那里掠去。

　　半空中的哪吒已然完全失智，黑焰代替了混天绫的位置缠绕着他，眼里是一片死寂。

　　他不再是那个总爱嘴硬，却又处处护着他的少年了，而是一具嗜血的躯壳，灵魂残破，凶戾暴走。

　　敖丙刚落地，哪吒的攻击已经冲他而来。

　　他下意识将右手猛地一握，拳中的灵力涌动而出，瞬间化为护身障壁抵御迎面而来的气浪，他顾不上太多，声线陡然高涨——

　　“哪吒！”他一声怒喊，却无法唤回那熟悉的神识。

　　声音穿破炙热的空气，径直撞进哪吒的耳中。

　　哪吒身体微微一颤，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但他没能说话，只是青筋暴凸，手指死死地攥着。他听懂这一声的急迫与担忧，但意识正被烈火持续吞没。

　　这时，风暴之中猛地冲出一道身影——厉烽！紧随其后是周坤宇与林骞。

　　哪吒的兵器，化形而出的少年们，在察觉到主人的痛苦与异变后，从万里之遥移动至此。

　　“操了，怎么真就到这一步了！”厉烽咬牙，火尖枪化形的他本就带着战意，本体的赤衣几近烧裂，双眼死死盯着哪吒，“老大......我可不会再下手轻了啊！”

　　周坤宇手中翻转着乾坤圈，憨笑着开口：“小胖弟今天就替你清醒一下。”

　　林骞则站在敖丙侧后，混天绫挡住了上一瞬冲着之刃敖丙而来的黑焰，神色冷了下来：“别忘了，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他。”

　　敖丙被几人的陡然出现怔了一下，这一次为何无需经过哪吒的咒语便能穿越空间？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可以说是哪吒最后的执念，于是他双手持冰锤，将水汽凝聚，化灵气为刃，与魔化的哪吒短兵相接。

　　灵力与魔气撕扯交织，山林间天地变色，泉眼的水都开始倒流，震动不止场面混乱至极。

　　哪吒咆哮着，眼中流出血泪，他已认不出谁是谁，却下意识地抗拒敖丙靠近。

　　“敖丙……”哪吒偏着头，低声呢喃，声音却如泣血般痛苦，他在思考，可一旦忆起与前面此人相关的片段与模样便头疼欲裂。

　　敖丙掌心一翻，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打向哪吒胸口，哪吒为了为了抵御来自侧方周坤宇和厉烽的攻击，来不及躲避，这一下实打实地击在哪吒身上。

　　哪吒猛地仰头，口中发出嘶吼，黑色的火焰带着十足的威力向四周爆裂开来，林骞反应极快地化为混天绫，捆住离哪吒最近的厉烽与周坤宇两人，瞬间到了十米开外。

　　敖丙的前方出现冰柱屏障，冰柱与火焰相撞迸发出巨大的水汽，趁着哪吒视野受阻，他闪身绕到哪吒的背后，手中冰锤消失，对着哪吒的脖颈一记手刀。

　　哪吒并未回头，那黑焰像是有意识地化作数道箭矢朝敖丙射出，敖丙暗道不好，反脚一蹬，借力跃起，打算远离此处。

　　哪知这箭矢一碰即炸，刹那间，敖丙便被这强烈的冲击环绕，不见踪影。

　　在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阿嵬。

　　他静静站在山头，像是在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场即将谢幕的演出。

　　“咔——”

　　骨节翻折变形，男孩的四肢被硬生生拉长，表情麻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爬行，很快，他的背脊生长出两道不规则的漆黑骨翼，锋利嶙峋，血迹淋漓。

　　在那具瘦削的身躯下，一只巨兽的轮廓正慢慢透出——饕餮的躯壳浮现于虚实之间，毛发杂乱，双角刺天。

　　它的眼皮缓慢地眨着，那双空洞的眼中浮现出一条狭长的金色瞳孔，瞳仁直视空中的混乱，口中正呼出污浊的雾气

　　它动了，力道之大让周身地面直接凹陷，冲向前方的战场。

　　“丙哥！！”厉烽怒吼一声，欲冲上去，身前一团黑炎猛地拔地而起，将他们的路拦住。

　　周坤宇率先唤出乾坤圈布防镇压，却被饕餮骤然杀出的力量震飞，重重砸落在地，口中呛出一口血。

　　林骞与厉烽相互配合，那混天绫缠住饕餮的骨翼，压制对方的动作，试图为厉烽手中的火尖枪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奈何厉烽却被饕餮的尾部横扫，整个人撞飞到一旁的山石上，半天爬不起身。

　　林骞来不及反应，便被饕餮的黑焰燃尽了半个躯体，挣脱开后被一道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掀翻出去，连着撞断五六根粗树才稳住身形。

　　此刻的哪吒在爆炸的瞬间就停了动作，身上的纹路依旧在皮肤上跳动，眼神迷茫地看着那一簇簇被炸开的箭矢，心中隐隐刺痛。

　　他抬起手，手指微微颤动，朝烟幕中伸去，手掌翻滚的红焰刺痛了他的眼，那一刻变得迟疑了起来。

　　血红中，恍惚闪过那人的面容——那个他在无数次轮回中试图抓住的人，也是曾在无数梦魇与火海中紧紧抱住却终究失去的身影。

　　“敖丙......”

　　声音低哑，微不可闻。

　　下一秒，烟幕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敖丙踉跄地飞了出来，左臂被爆炸烧出大片焦痕，衣角破碎，发丝凌乱，脸颊上沾着灰与血，可他还站在那里。

　　电光火石之间，敖丙将灵力封挡于身前，才救下自己一命，他微微喘着气，火光映出他那略有狼狈的眉眼，缓缓踏前一步：“哪吒，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

　　哪吒瞳孔一缩，那双已经失控的赤红眼里，出现了波动。

　　他颤着手后退一步，火焰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在身边盘旋暴涨，可他的脚步却沉重得无法移开，喉咙间仿佛被什么卡住了。

　　“你，还活着......”哪吒喃喃。

　　敖丙义无反顾地再一次奔向哪吒的方向，空气忽然像是被撕裂了一块。阿嵬，不，应该说饕餮，它带着蛮横的力道吞噬了周围的空间，穿到了敖丙的身后。

　　黑影在半空延展成巨大的轮廓，四足蜷曲，獠牙森然，在虚空中朝敖丙张开大口。

　　灵力暴起，敖丙右臂一振，水流成盾在瞬间拦住了那致命一击。但防御只维持了一息，随即被撕裂开，肩头鲜血喷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饕餮转动头颅，调整姿势进行下一次的攻击，身后却感受到一阵凛冽的寒意。

　　“——吼啊！！！”

　　通身火焰裹着黑烟，化作一柄庞大的火枪，轰然刺向饕餮的头颅。

　　是哪吒。

　　此刻的这尊杀神，双目猩红，露出诡异又兴奋的笑容。

　　在看见敖丙将被饕餮的吞噬的那刻，梦中熟悉的呓语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你不是要救他吗......只有与魔为伍，你才能杀掉那些想杀他的人啊......来......为这场命运.......”

　　“划下休止符吧......”

　　拯救不了敖丙，那便让自己变强，借助魔物的力量，强到拥有斩尽一切的实力。

　　只知杀戮，只为血战。哪吒在这片空间中感知到的不是敖丙的气息，只是两个力量的源头，而他在本能中先选择了这片战场上最强大的猎物。

　　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

　　不分敌我，只屠强者。

　　火枪再度横扫，空气被高温震出层层热浪，周围的树木瞬间化为灰烬。脚下那黑色的风火轮划出一道半弧，眨眼间逼至饕餮面前，火刃直刺饕餮咽喉。

　　饕餮侧头避过，骨翼一振，翻身将尾鞭横扫而出，若哪吒只身抗下，将是分成两半的下场。

　　谁知哪吒反手抬肘，体内饕餮留下的黑炎竟被哪吒所控制，硬接下一击，身形只是微晃，右腿蹬在饕餮的脸上，身体翻转空中，属于自己的火焰裹挟四肢再度砸向饕餮。

　　砰——

　　这一击几乎打断了饕餮的额骨，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灼烧着的黑焰迅速攀上它的伤口，几息之间便愈合了。

　　紧接着张开血口，对着哪吒开始朝体内吸入吞噬，饕餮本是贪欲的象征，没有它吞不进的东西。这一下，方圆数十里的树木与生灵拔地而起，尽数进入饕餮的胃里。

　　哪吒在空中没有发力点，却也不退，双手将火枪摆在身前，火力灌入，双重火焰在自身即将被吸入的那一刹那先触碰到饕餮。

　　饕餮不惧火焰，但哪吒身上那魔气，可与自己一脉相承，势必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这一招并无成效，倒是被哪吒反将一军，饕餮被火枪的冲击打落至地上。

　　哪吒还未来得及追上前去，敖丙便抓住机会移至哪吒身边。

　　“哪吒！”他喝声喊道，眼中满是急迫。

　　哪吒没有回应，对着敖丙就是一枪。

　　敖丙反应迅速地跃起，顺势带上哪吒的肩膀，将他一掌推去另一山头。

　　被人如此戏弄，哪吒眸中杀意翻滚，却在将火尖□□向敖丙时动作出现凝滞，脑海中那残影似乎再次浮现。

　　是谁？有人站在他面前，抱着他说：“你别怕，我在这。”

　　哪吒眼皮一跳，但这次没能从那片烟雾般的记忆中及时挣脱，这给了敖丙足够的时间。

　　他手中多出一枚玉佩，正是前一夜敖丙用它抑制哪吒魔气的玉佩。

　　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灌入玉佩，一瞬之间，佩上纹路亮起，内部映出一道朦胧的幻影，那是自己体内灵珠的回响，正与哪吒本魂的气息共鸣。

　　敖丙狠狠一咬牙，猛地将玉佩捏碎！

　　“哪吒！！醒醒！！”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炽白的灵力如涌泉般冲入哪吒体内，沿着经脉涌入他的识海。那灵力带着敖丙的气息，清凉而澄净，如泉水般泠冽轻柔，浇入烈焰，在体内翻滚，冲撞，再融合。

　　黑色魔焰忽然收缩，明显是遭到压制。

　　哪吒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陡然间喉间溢出一口热血。

　　“我......？”

　　一段段画面自脑海深处炸裂开来。

　　敖丙在课上默默递上纸巾、在深夜陪他看星星、蹲下身抱住他以及牵着他的手走过人间灯火。

　　那个一次次在轮回中死去的、他无数次试图拯救的身影——终于清晰了。

　　“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