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妖行》藏竹

11、小心行事

　　众人围坐在结界中稍作休整，空气中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焦糊气息。
　　白佰青靠在岩壁上，看着季眠一丝不苟地为自己包扎伤口，突然注意到少年耳后不知何时沾上的一抹红，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拂开，却被季眠偏头躲开。

　　“别动。”季眠语气依旧冷淡，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的不自在。
　　白佰青见状，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季眠耳畔：“阿眠，你耳后脏了。”

　　“啰嗦。”季眠别过脸，手上却加快了包扎的动作。一旁的尘怀倚着破碎的镜面轻笑出声，指尖凝出一缕翠色妖火，将地上的碎石熔成平整的石桌。
　　兰归则从怀中取出几个竹筒，竹筒里装着的清水倒映着他微微舒展的眉眼：“先喝点水，干粮还剩不少。”

　　就在四人准备进食时，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兰归猛地起身，玉笛横在唇边，墨色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东西在靠近。”
　　季眠迅速将清玄剑握在手中，白佰青忍痛撑起身子，长枪直指地面。
　　尘怀指尖妖火大盛，照亮了逐渐弥漫的雾气。

　　雾气中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巧的身影从雾中窜出——竟是一只巴掌大的青鳞小蛇。

　　小蛇额间有着与烛龙相似的赤色印记，只是比起烛龙的凶煞，圆溜的眼睛透着几分懵懂，吐着粉嫩的信子在四人脚边绕来绕去。

　　“这是...”白佰青蹲下身，想要伸手触碰小蛇，却被季眠一把拉住手腕。
　　“小心点。”季眠剑指微抬，剑气在小蛇上方萦绕。
　　可小蛇却丝毫不惧，反而顺着白佰青的手臂爬到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尘怀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小蛇：“它身上的气息与烛龙同源，却没有丝毫敌意。”
　　说着，他伸手释放出一缕妖气，小蛇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欢快地缠上他的手指，额间的赤色印记泛起微光。

　　兰归若有所思地抚过玉笛：“或许它是烛龙的幼崽。烛龙死后，它感受到我们身上的气息，将我们认作...”
　　他话音未落，小蛇突然发出一声奶气的嘶鸣，从白佰青肩头跃下，钻进尘怀怀中，用脑袋蹭着他腰间的香囊。

　　“原来如此。”尘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轻轻抚摸着小蛇的脑袋。小蛇舒服地眯起眼睛，鳞片在妖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佰青见状，凑到尘怀身边：“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黏你。”

　　“好好玩的小东西…”尘怀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蛇圆滚滚的肚皮。
　　小蛇被逗得身子一扭，粉嫩嫩的信子灵活地缠住他的手指，鳞片在翠色妖火映照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额间赤印还跟着一亮一灭。

　　白佰青立刻来了兴致，伸手就去够：“我也要摸！”谁知尘怀突然侧身躲开，一手稳稳护住怀里的小蛇，另一只手还故意晃了晃：
　　“不给摸。”小蛇像是听懂了，昂着脑袋冲白佰青吐了吐信子，气得少年红衣翻飞。

　　“就摸一下！就一下！”白佰青扯住尘怀的衣袖摇晃，绯色衣袂扫过地面的碎镜。
　　“你看小蛇多乖，肯定不嫌弃我！”他说着又要扑过去，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季眠冷着脸按住他肩膀，手中的绷带又紧了几分：“再乱动，伤口崩开没人救你。”
　　季眠耳尖却悄悄红了，目光不自觉瞥向小蛇亲昵蹭着尘怀手腕的模样。
　　兰归倚着玉笛轻笑，清越的笛声突然变得轻快，引得小蛇顺着尘怀手臂爬到肩头，又顺着白佰青的长枪滑进他怀里。

　　“哎哟！”白佰青瞬间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小蛇的鳞片，“软软的！”
　　小蛇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缠上他的手腕，还轻轻拍了拍。

　　就在众人被逗得放松警惕时，岩壁上的符咒突然泛起血光。
　　小蛇猛地绷紧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箭一般冲向岩壁。
　　兰归瞳孔骤缩，玉笛横挡在身前：“是机关！”

　　无数青铜弩箭破空而来，带着森冷的杀意。尘怀周身妖气暴涨，翠色妖火化作巨网笼罩众人。
　　季眠剑光如电，剑气将射向白佰青的弩箭纷纷斩断；兰归笛声化作音盾，震碎了空中的箭矢。
　　小蛇在箭雨中灵活穿梭，赤色印记光芒大盛，凡是靠近的弩箭都被金色光芒熔断。

　　随着一声轰鸣，岩壁轰然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墓道。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墓道两侧的长明灯自动亮起，跳动的火苗映出墙壁上诡异的壁画——头戴青铜面具的祭司捧着双面铜镜，脚下盘绕着九头烛龙，远处是无数被锁链束缚的魂魄。

　　“这是…”兰归的玉笛轻轻点在壁画上，“镜渊深处竟藏着古墓？这些壁画的风格，倒像是千年前的巫蛊文明。”

　　尘怀将小蛇放回肩头，指尖凝出妖火探路：“小心墓中机关。小蛇既然带我们来此，说明棺椁里藏着和镜渊有关的秘密。”
　　白佰青握紧长枪，盯着壁画上金光闪闪的陪葬品：“说不定还有失传的宝贝…？”

　　踏入墓道的瞬间，地面突然翻转。
　　众人脚下一空，顺着倾斜的石板滑进一间墓室。
　　墓室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棺椁，棺盖上刻满符文，四角镶嵌着会流转的黑色水晶。
　　白佰青刚要过去，季眠一把拽住他后领：“等等！看棺椁周围的地砖。”

　　众人这才发现，地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棺椁正下方是个巨大的太极图。
　　兰归玉笛轻敲地面，根据回声判断：“这是九宫八卦锁，贸然触碰定会触发机关。”

　　尘怀突然注意到小蛇正盯着棺椁右侧的烛台，眼中泛起奇异的光芒。
　　他心领神会，翠色妖火点燃烛台，火苗瞬间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紧接着，棺椁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太极图缓缓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

　　“快！趁机关运转时找到生门！”兰归的笛声急促响起，化作声波探测地砖。
　　白佰青举着长枪在卦象间比划：“乾三连，坤六断…生门在巽位！”话音未落，一支毒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直直钉入墙面。

　　季眠剑光横扫，斩断飞来的暗器：“佰青，别分神！”尘怀则操控妖火，在众人周身形成防护屏障。
　　小蛇突然从尘怀肩头跃出，额间赤印光芒暴涨，径直钻进棺椁缝隙。

　　“小烛！”尘怀脸色骤变。
　　下一刻，棺椁轰然开启，浓烈的黑雾喷涌而出，黑雾中隐隐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以及无数冤魂的哀嚎。

　　棺椁开启的瞬间，浓稠如墨的黑雾汹涌而出，好似从九幽地狱翻涌而上的恶浪，将整个墓室都卷入无尽黑暗。
　　在那黑雾之中，无数镜面黑影扭曲着身形缓缓爬出，它们的行动仿若鬼魅，身形飘忽不定。
　　其面部似破碎的古镜，折射出的诡异光芒，在这阴森的墓室里肆意跳跃，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一双双利爪之上，幽蓝鬼火若隐若现，所过之处，坚硬的地面竟如脆弱的薄纸般寸寸龟裂。

　　白佰青瞧见这般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握紧长枪，大喝一声：“来得正好！正愁没处发泄今日这一身疲惫！”
　　说罢，长枪横扫，枪风呼啸，带起一阵尘土，直逼最近的黑影。

　　兰归则不慌不忙，将玉笛横于唇边，笛音清越，如同一股清流，化作锋利音刃，直直朝着黑影飞去。
　　只是那黑影诡异非常，音刃触及的瞬间，竟如石沉大海，被尽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尘怀见此，周身妖气陡然翻涌，恰似翠色的怒涛。一条虚幻的翠色巨蟒咆哮着从他身后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黑影群。

　　可那妖火刚一接触黑影，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热油滴入冷水中，竟被腐蚀出缕缕青烟，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季眠向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剑眉紧蹙，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剑气纵横。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劈向黑影，将前方的黑影瞬间劈成碎片。
　　然而，这些碎裂的镜面竟如活物一般，眨眼间便重新汇聚，化作新的黑影，继续张牙舞爪地扑来。

　　就在众人渐感吃力之时，小烛突然从棺椁之中如闪电般窜出，周身泛起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好似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它的身躯在金光之中不断变大，转瞬之间，竟化作与烛龙相似的庞然大物。
　　小烛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黑影首领，那首领发出刺耳尖啸，声音好似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令人耳膜生疼。
　　其镜面身体也随之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紧接着，更浓烈的黑雾汹涌而出，将众人彻底笼罩。

　　白佰青正全力抵挡黑影，忽觉肩头一沉，转头一看，一条黑影不知何时已攀附在自己身上，尖锐的利爪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黑影胸膛。
　　那黑影顿时消散，可与此同时，更多黑影如汹涌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季眠眼疾手快，剑光如电，及时斩断白佰青身边的黑影，救下他一命，然而剑穗却被鬼火点燃，腾起幽蓝的火焰，好似鬼火在黑暗中跳跃。

　　尘怀见状，心急如焚，指尖迅速凝聚出妖火，眨眼间便形成一道结界，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找到黑雾源头！”
　　兰归听闻，笛声陡然一转，曲调变得激昂尖锐，好似千军万马奔腾。
　　音波震荡之间，那浓厚的黑雾竟出现一丝细微缝隙。他眼尖，立刻大声喊道：“在棺椁深处！”

　　四人闻言，迅速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季眠二话不说，挥剑在前开路，每一剑都带着凛冽剑气，逼退靠近的黑影。
　　白佰青紧随其后，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花闪烁，将企图偷袭的黑影一一驱散。
　　操控着妖火的尘怀将妖术化作坚韧锁链，缠向黑影首领，使其行动受限。
　　烛龙则趁机再度攻击，金色光芒与翠色妖火相互交织，如同一幅绚丽而又危险的画卷，将首领一步步逼至棺椁边缘。
　　兰归也不闲着，吹奏出诡异的摄魂曲调，扰乱黑影的行动节奏，让它们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

　　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黑影首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化作万千碎片，消散于黑暗之中。
　　失去指挥的黑影群顿时乱作一团，好似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尘怀瞅准时机，驱使翠色巨蟒虚影猛地扑入棺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若天崩地裂，棺椁深处迸发出耀眼光芒，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黑雾开始迅速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眨眼间便消失大半。

　　光芒渐弱，众人一看，只见棺椁底部静静躺着一座九层宝塔。
　　塔身漆黑如墨，仿若被无尽的黑暗所包裹，每一层都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妖物，或狰狞，或诡异，栩栩如生。
　　塔顶镶嵌着一颗赤色宝石，散发着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好似在诉说着古老而又禁忌的秘密。
　　小烛缓缓缩小，重新变回巴掌大的模样，虚弱地游回尘怀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寻求安慰。

　　“这是九妖塔？”白佰青好奇心大起，伸手便去拿，可刚一触碰塔身，便被一股强大的妖力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尘怀神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沉声道：“小心行事，塔中封印着强大的妖魂，切不可贸然行事。”
　　说罢，他运转体内妖气，小心翼翼地握住塔基。
　　刹那间，塔身亮起幽绿光芒，无数锁链从塔中飞出，如灵动的毒蛇，缠绕在他手臂上，试图挣脱束缚。

　　就在此时，整个古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摇晃。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兰归急忙吹奏笛声，探测出逃生通道的方位，焦急喊道：“快走！古墓要塌了！”

　　四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九妖塔，在不断崩塌的古墓中奋力奔逃。
　　白佰青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每跑一步都疼得他冷汗直冒。
　　季眠的剑身上布满裂痕，剑穗早已烧得只剩残片。
　　尘怀为了压制九妖塔的力量，额间布满冷汗，面色苍白，却咬牙坚持。
　　开路的笛声也变得断断续续，灵力几近枯竭，却仍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古墓彻底坍塌前的一刻，四人终于出了墓道，瘫倒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他们疲惫不堪地看着手中的九妖塔，塔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好似有强大的力量在试图冲破封印，重获自由。

　　白佰青有气无力地开口：“这东西…究竟该如何处置…？”

　　尘怀强撑起一抹笑，声音略带虚弱却又透着愉悦：“处置什么？我们千辛万苦要拿的…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