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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求你 ...

  •   四人从地上起身,暮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纤长。
      尘怀垂眸凝视手中九妖塔,漆黑塔身倒映着他微扬的嘴角,眼底却漫着化不开的阴翳,恰似暴雨前翻涌的墨云。
      塔中流转的幽光忽明忽暗,隐隐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震得他掌心发麻。

      “尘怀?尘怀!”白佰青伸手在他眼前晃动,袖口带起的风裹着硝烟气息。
      少年红衣被血渍浸染,瞧着倒像团燃烧的火焰。

      尘怀恍然回神,广袖随意拂去衣襟尘土:“无事,走吧。”

      四人踩着满地碎金般的夕阳前行,白佰青突然驻足,喘息声里带着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惊起林间倦鸟,扑棱棱的振翅声中。

      尘怀垂首望着塔顶猩红如血的宝石,忽尔轻笑出声,声音清泠得近乎冰凉:“诸位请回吧,余下的路,我一人走。”

      兰归陡然上前半步,月白长衫扫过碎石发出细微声响:“我不走。”
      他墨色瞳孔映着将熄的残阳,像是淬了星火。

      季眠玄色劲装下的手握紧又松开,声音低沉如铁:“同去。”

      白佰青急得跺脚,红衣翻飞间扬起尘土:“说好了同生共死,你当儿戏?”
      少年温热的掌心拽住尘怀袖口,烫得他喉间发紧。

      尘怀盯着塔中扭曲如蛇的锁链,喉结滚动:“白佰青,你今日为我的事重伤……”
      他别开眼,声音轻得要散在风里,“此去九死一生,若我活着回来,定寻你们。”

      林间寂静如死水。兰归忽然轻声唤道:“尘怀。”
      待那人转身,玉笛已划出半道银弧,细碎的药粉混着晚风扑来。
      尘怀瞳孔骤缩,浑身气力如潮水退去,坠入黑暗前,只来得及看见兰归藏蓝的身影裹住自己,身上萦绕的书卷气混着药味,竟比任何承诺都温柔。

      白佰青目瞪口呆地看着兄长稳稳接住昏迷的尘怀:“哥!你这是……?”

      兰归指尖抚过尘怀苍白的脸,腰间玉佩轻轻晃动:“他若执意独行,我们便替他走这趟。”

      夜幕彻底笼罩山林时,兰归抱着尘怀走在最前。
      藏蓝长衫掠过满地枯叶,怀中之人的呼吸轻浅温热,喷在颈侧。
      季眠默默断后,长剑出鞘半截,寒光映着月光。
      白佰青有些无奈着小跑跟上,嘴里嘟囔:“早说一起想办法,非要逞能!”

      行至深夜,前方终于浮现星星灯火。一座古朴的村庄卧在月光下,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随风摇晃。
      兰归抱着尘怀走进“悦来客栈”,木质门扉发出吱呀声响。

      “一间上房。”兰归将碎银拍在柜台,声音沉稳。
      他抱着人踏上楼梯时,木板发出细微呻吟。
      把尘怀轻轻放在床上,兰归才发现他仍死死攥着九妖塔,指节泛白。

      白佰青探进脑袋:“他不会有事吧?”

      兰归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定身散三个时辰便解。他妖丹受损,先服这颗。”
      说着撬开尘怀牙关,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喂药,倒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季眠淡淡出声,“我与阿青再要间屋子。”
      白佰青也顾不上夜晚的燥热,转身跟着季眠离开。

      兰归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定身散三个时辰便解。他妖丹受损,先服这颗。”
      说着撬开尘怀牙关,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喂药,倒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季眠淡淡出声,“我与阿青再要间屋子。”
      白佰青也顾不上夜晚的燥热,转身跟着季眠离开。

      木门合拢的声响惊得烛火颤了颤,兰归垂眸望着床上人苍白的脸。
      尘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色却比月光更浅,几缕碎发黏在冷汗浸透的额间。
      九妖塔就搁在他身侧,漆黑塔身流转的幽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手去理尘怀凌乱的鬓发,指尖刚触到那人冰凉的皮肤,便见尘怀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这细微的动作让兰归呼吸一滞,喉间泛起涩意——分明是向来张扬肆意的人,此刻却脆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夜风裹着更鼓声从窗缝钻进来,“咚——咚——”,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兰归取过薄毯轻轻覆在尘怀身上,却在瞥见少年染血的衣袖时顿住。
      他解下外袍披在床柱上,露出月白色中衣,而后小心翼翼地卷起尘怀的袖口。
      绷带早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剥离,每揭下一寸,心口便跟着抽疼一分。

      药箱里的金疮药是用百年灵草研磨而成,兰归却觉得这世上再珍贵的药材,都抵不过怀中这人安好。
      他沾着药膏的指尖轻颤,将药粉均匀敷在狰狞的伤口上,又取出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绕。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倒映在眼底,却化不开那抹沉沉的忧色。

      忽然,九妖塔发出一声嗡鸣,塔身锁链剧烈震颤。
      兰归猛地抬眸,玉笛瞬间横在胸前,却见尘怀在睡梦中蹙起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对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别怕,我在。”

      妖塔的异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兰归松了口气,却没松开手。尘怀的手指轻轻蜷起,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说什么一人走。”他低声呢喃,俯身将唇贴在尘怀发顶,“这世间刀山火海,我既已牵了你的手,便再不会松开。”

      更漏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兰归守在床边,望着尘怀日渐转好的面色,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烛火摇曳,在他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却固执地不肯合眼,只将人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握得紧了些。

      破晓时分,晨雾漫进半开的窗棂。
      尘怀睫毛轻颤,缓缓转醒。朦胧间,他望着兰归疲倦却专注的侧脸,心头泛起酸涩。
      记忆如潮水涌来,昨夜妖塔异动,那人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与此刻守夜的身影渐渐重叠。

      眼神触到怀中九妖塔的凉意,尘怀眼神微暗。
      他知晓,往后日子的危险远超想象,每前进一步,都将众人拖入更深的漩涡。
      兰归耗尽灵力,白佰青重伤未愈,季眠时刻警惕的疲惫……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刺痛着他的心。

      小心翼翼抽出被攥住的衣袖,尘怀动作极轻,生怕惊醒沉睡的人。
      兰归的眉头下意识皱起,呢喃着“别走”,却终究敌不过连日来的困乏,又沉沉睡去。
      尘怀望着他,喉间发紧,终是咬咬牙,将一锭金子与字条压在烛台下。

      字条上字迹潦草:“不必寻我。带着阿青和季眠回吧,平安就好。”

      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屋内,尘怀抱起九妖塔,最后深深看了眼熟睡的兰归,转身推开房门。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檐角风铃在晨风里轻响。
      他步伐坚定,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隔壁房间的白佰青与季眠。

      踏出客栈时,朝阳初升,晨雾未散。
      尘怀将九妖塔收入戒指中,迎着曙光孤身前行。
      他知道,此去前路未卜,但唯有如此,才能护得在意之人周全。
      身后客栈的轮廓渐渐模糊,而他的背影,也融入这苍茫天地间。

      山间晨雾渐散,蝉鸣初起。
      尘怀沿着蜿蜒小径疾行,忽觉脖颈后泛起一丝凉意。
      回头望去,只见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墨色脚印,脚印边缘泛着幽蓝荧光,如同活物般朝着他蔓延。

      “谁?”尘怀指尖凝出翠色妖火,却在看清来者面容时骤然僵住。
      墨色长衫猎猎作响,墨色瞳孔映着朝阳,连腰间玉笛的穗子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可那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太过冰冷,眼底翻涌的黑雾如同深渊,将兰归温润如玉的气质尽数吞噬。

      “想逃?”兰归抬手轻挥,无形锁链自雾中窜出,瞬间缠住尘怀的手腕。
      妖火触及锁链的刹那,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化作青烟消散。
      尘怀瞳孔骤缩,九妖塔在怀中剧烈震颤,却连塔身都未及显现,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

      “放开我!”尘怀挣扎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山壁。
      兰归步步逼近,墨色衣袖扫过他脸颊,带着森冷的气息: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尘怀眼前突然炸开刺目黑光,意识坠入黑暗前,只听见锁链清脆的声响。

      再次醒来时,尘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木屋。
      四周墙壁刻满诡异符文,门窗皆被漆黑锁链缠绕,唯有屋顶天窗漏下一缕阳光。
      九妖塔已不在怀中,取而代之的是颈间一圈泛着幽光的项圈,稍一用妖力便传来灼痛。

      “醒了?”兰归倚在门框处,玉笛轻点掌心,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缓步走近,指尖挑起尘怀下巴,墨色瞳孔中黑雾翻涌,“乖乖待着,等九妖塔认主,我便放你自由。”

      尘怀偏头躲开触碰,咬着牙:“你不是兰归!”
      对方闻言轻笑,笑声却冷得刺骨:“我当然是他——被你抛弃的,最真实的他。”
      说着,袖中飞出一缕黑雾,化作镜面向尘怀逼近。
      镜面中,兰归苍白着脸在客栈醒来,眼眶通红寻找他的身影。

      “看到了吗?”兰归贴近他耳畔低语,“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在剜他的心。”
      尘怀望着镜中画面,喉间发紧,颈间项圈的灼烧感愈发强烈。
      而木屋之外,锁链与符文亮起妖异光芒,将整座山谷笼罩在阴影之中。
      镜面中泛起黑雾,将三人逼到屋子里,无形的黑雾化作一个个人形,狰狞着朝三人攻去。

      “不……”尘怀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镜面,颈间项圈骤然收紧,灼人的剧痛让他单膝跪地。
      兰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黑的长衫扫过他颤抖的脊背,袖口垂下的衣角轻轻划过他后颈:
      “你以为独自涉险就会让他们离开吗?你不过是把你的刀,亲手递到他手上。”

      “放过他们…你要我怎样?”
      “想救他们?”兰归俯身捏住尘怀的下巴,指尖凝聚的黑雾顺着他脖颈钻进项圈,“求我。”

      尘怀喉头发紧,喉间像哽着块烧红的炭。
      他缓缓垂下眼睫,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攥住那袭墨色衣角,布料上暗绣的云纹刺得掌心生疼。
      “求你。”两个字从齿缝间溢出时,带着破碎的沙哑,连尾音都浸着妥协的苦涩。

      兰归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裹挟着黑雾在木屋里盘旋,震得墙面符文泛起妖异红光。
      他屈指勾起尘怀的下巴,墨色长衫垂落的衣摆扫过少年颤抖的膝盖,袖口金线绣的烛龙纹样随着动作张牙舞爪。
      那双本该温润的墨色瞳孔里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却在触及尘怀泛红的眼眶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早知今日……”俯身时,墨发垂落如瀑,几乎要将尘怀整个人笼罩。
      伸手将人拦腰抱起的瞬间,铁链发出刺耳的铮鸣,漆黑符文顺着他的手腕攀附而上,在墨色衣料上勾勒出流动的咒印。
      尘怀下意识揪住他脖颈处的衣襟。

      兰归抱着他走向床榻,月光透过天窗洒落,在墨色长衫上流淌成河。
      尘怀被轻轻放在铺着软布的床上。
      铁链在床头收紧的刹那,黑化的兰归倾身而下,墨色广袖将人圈在怀中,混着血腥味的呼吸扫过他耳畔:“从今日起,你便只能呆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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