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9、第 9 章

　　方回到毓秀宫，便瘫坐在床边。此时屋内只有花颂一人背着我冲着墙斜躺着小憩。
　　还未换衣，便听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叫到：“尚晓婉在么？”
　　我立刻应着走了出去，却见是个面皮秀净的小公公，身着从三品的统领服，我便立刻上前请安。
　　他只是撇我眼便无表情的宣着：“皇上传毓秀宫小宫女尚晓婉入长信宫问话。”
　　我忙应了。那公公便道：“那就跟我走吧。”
　　说着转身便走。我来不及说什么，只得跟着他便走。
　　那公公在前面走的很急，我只得低头快步跟着，脑海里全是，要见皇上了，怎么办？
　　以往在毓秀宫也是见过皇上的，只是都是低着头为他开门关门，连声音都没听过，几乎等于没见过。我先是在心里把面圣的规矩重温了一遍，又开始犯愁，皇上此番召我必是为了宋妙尹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正思量着，已经到了长信宫门口。隔很远就能闻到殿内熏得龙诞香，让人不禁威严起来。
　　方如殿内，便听前面公公上前请安道：“回皇上，尚晓婉已经带到。”
　　我立时跪下三叩首，道：“奴婢毓秀宫宫女尚晓婉叩见皇上。”
　　“起来吧。”
　　我再叩首道：“谢皇上。”
　　再起身，终于正视见到大唐的皇帝。
　　我曾在心里暗自想过这个皇帝龙颜几何，太后是个十分标致的女子，他自然也会差。而此刻，证实了我的想法，这个皇帝如今只有二十一岁，确实十分像太后，甚至比睿亲王更有太后的模样，只是比睿亲王更添几分威武之气，大概是做了皇帝的缘故罢。此刻他的眼里尽是伤苦，颇有些颓废。
　　“朕听说，七日前，你曾经去过流云水榭。”
　　我回道：“回皇上，准确说，奴婢并没有走到流云水榭。”
　　他似乎已经料想到，继续说：“为什么？”
　　“奴婢愚钝，初入宫中，不熟悉宫殿位所，那日迷路了。”
　　“没有按时给主子送到东西，回去后太后没有责罚你么？”
　　我有些发愣，这才想到，是啊，那日太乱，太后竟然忘了责罚我。
　　我只是沉默着。
　　此时皇上忽然轻声道：“小路子，你先下去，把门带上。”
　　路公公遮了一声，便下去了。
　　门一关上，屋内便阴暗了许多。几盏宫灯照的殿内龙椅处十分明亮，我所立的殿下却阴暗了不少。
　　皇上徐步走到我面前道：“今日玉婕妤家人来扶棺出宫，北威门处朕都看见了。”
　　我一惊，慌乱的低下头，不敢正视他。
　　“你是谁？你对睿亲王做了什么？”他又压低了声音，似乎就在我耳边徘徊。
　　此刻殿上无比诡异，我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深知说错一句立刻就会让自己身首异处。
　　他有些怒气的低声问道：“说！你是谁？”
　　“奴…奴婢尚晓婉。”
　　“胡说！太后怎么会随意弄个你这样的丫头放在身边悉心调教，犯了错也不责罚，你是哪里来的妖女？是不是你害死了朕的妙尹？你说！”
　　一只铁般刚硬的手钳上我的脖子，我立时不停地咳嗽，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奈何。在怎样，我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再顾不得仪表，扭曲的眼角掉下大滴的泪珠。
　　然而脖子上的手已经失去了理智，仍在不停加大力度，耳边萦绕着那句：“说！是不是太后派你来的？说，那个妖妇还想要什么？”
　　后面的话逐渐听不清楚，我只感觉突然周围安静下来，一道光线刺入眼底，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我仍是一片惊恐之色，只是此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了一处软塌上，旁边立着一位貌美侍女。
　　她见我醒了，便立时微笑着唤来一人，却是睿亲王。
　　我立时坐起来便要下地行礼。他却摆摆手作罢。
　　他走过来道：“你醒了便好。”说着竟温柔的掏出一块帕子抹向我的面庞。
　　我这才发现自己眼角仍挂着泪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问道：“请问王爷这是在哪？”
　　睿亲王慈爱的说：“这里是长信宫的西阁。”
　　我有些失望，怎么还在长信宫。
　　“尚晓婉，你叫尚晓婉对么？”
　　我点点头。
　　“尚晓婉，谢谢你。”
　　我有些吃惊的抬起头，他的眼里竟也噙着泪。但那副表情却是真切的感谢。
　　我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门突然被一把带开，疾步走进一道明黄的身影。
　　我有些惊恐，仍有些不情愿的下床打算请安。睿亲王却一把按住我，对着我瞪了下眼，用口型对我说“不”。
　　皇上见我们这样，反而冷笑道：“皇弟对这个宫女很是在意啊，不仅跑到大殿上英雄救美，转头又到西阁来怜香惜玉起来了，朕还没开口，你却先替朕免了她的安了？”
　　睿亲王起身请安道：“这个宫女刚刚醒来，身体不适，皇上您一向仁爱，必不会跟她较真。”
　　皇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吃瘪，不依不饶道：“朕今日就不免她的安，看她样子生龙活虎，怎么请个安都不行了？”
　　睿亲王还想说什么，我却赶忙下地跪下请安。说到底我只是个小宫女，因为我惹得他们二人口舌之辩，日后在太后那里也说不过去。
　　看着我跪下，睿亲王竟有些沧桑的冷笑着扭过了头去。真的是什么都不如他，当日要妙尹争不过他，今时想要保护个宫女也无能为力。
　　皇上此刻见我跪的辛苦，颈后露出的雪肤上仍留着暗红刺眼的淤青指印，亦有些懊悔。平日里连只鸟都不忍杀死，今时怎会想要对一个无辜的宫女下毒手，要不是李哲来的及时，还不知怎样。难道真的为了宋妙尹就失去了理智，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这边我跪的十分辛苦，也不见皇上叫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流下，眼见膝盖处已经开始哆嗦，呼吸处又有些轻微的阵痛，惹得我竟不经意的呻吟出声来。
　　这一出声，我先吓了一跳，在圣上面前发出怪声，已是大不敬。那边两人同时回过神，见了我这样，竟同时伸出手想要扶我。
　　我顿时愣在那，觉得无比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而这边二人本也有些吃惊自己的行为，见对方也伸了手，反而又较劲起来，都不肯收手。而我更是不敢得罪他们中任意一人，只得僵持不动。
　　三人正僵持着，忽听门口一阵脚步声，一声清脆的女音叫道：“皇帝哥哥，你怎么在这？”
　　我抬头，不禁有些颤栗，正是昭华公主带着一行人洋洋洒洒的向这边走来。
　　昭华走进屋时，他们二人仍是这样的姿势，好像谁也不想放弃这点尊严忍让一下。
　　昭华公主“咦”了一声，又开心道：“睿王哥哥，你也在啊。怎么这个讨厌的宫女也在这？你们在干嘛？做游戏么？”
　　二人却闻所未闻般直直看着伸向我的那双手，我心里默念，这算怎么回事啊，难道我不起来他们都不肯收手了？
　　我看看他俩，仍是木头一样的表情，膝下已经坚持不住了，我一咬牙，扶起那双秀美的玉手，徐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