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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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知道妙尹，竟是从李哲的口中。
　　选采女的前一日，他跑到母后那里要求去掉宋妙尹的名字。宋妙尹，国子监宋家的千金，朕在朝堂上钦点的采女，本以为当如莲花廉洁高贵，竟私下与李哲有了瓜葛，这让朕大为震怒。他说要谁就给他谁，那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后知道了我的意思，便默许了我。一个月后，她就入了宫。
　　初次见到她在殿选之上，礼官念了她的名字，那一刻我方记起还有这样一位女子。我特地仔细看了她，模样很端庄，没有我想象那样惊艳与美丽，反而是一张让人看了很舒服的面庞，尤其是吹弹可破的玉肤，我便随笔赐了她玉婕妤。
　　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频频出入流云水榭。
　　妙尹事实上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家闺秀，会弹琴作画，会写诗跳舞，但每一样都不精，人却是再安静不过。和她坐在一起，喝着她煮的茶，经常会有种清风拂面的舒爽，让人迷恋不已。我知道她心里有李哲，不会逢迎我，但是就是这样淡薄的她，慢慢让我陷入不能自拔的境界。所以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我开心不已，却不肯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事实上每次我去流云水榭也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多少喜爱。我不肯在她面前流露真实的自己，对她又爱又恨，有时觉得她就是李哲的另一面，有时又觉得她只是我的一个女人，娇柔的让人心碎。
　　那日在得知她去世后，我躲在长信宫内痛哭不已。我恨自己的懦弱，喜欢她却得不到她，要她却保护不了她。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离我而去，而真正喜欢我的人又是谁，父皇在世时就不喜欢我，母后也是，我只是她维护地位的一颗棋子，恰好做了皇上而已。朕原来真的是孤家寡人。
　　所以，在尚晓婉向我伸出手时，我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温婉美丽，震撼了我的心，握在我手心里那双软软的小手不再代表我战胜了李哲，而是改变了我的处境，仿佛我再不如以前一般孤寡。我握紧她的小手，看向这个弱小的女孩，甚至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就在一个时辰前，自己还想杀死她，可是现在，却想握住她的小手不放，好好的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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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亲王缓缓呼出一口气，黯淡的收回自己的手，不再看我。
　　而我感觉到皇上握着我的手紧紧不放，有些尴尬。还在自豪你战胜了睿亲王么？到底男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怎么有时候比女人还小气？
　　正神游间，只听“啪”一声响，昭华公主气鼓鼓的一巴掌拍在我和皇上交叠的手腕处，两人吃痛，放开了手。
　　“皇上哥哥，你着魔了？干嘛抓着那个臭丫头的手不放？还有你，睿王哥哥，你为了伸手等着扶她连我都不搭理了么？你们都是怎么了？还有，尚晓婉，见了本宫也不行礼么？”
　　我再承受不住要爆掉的气压，赶忙先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昭华公主。”
　　昭华冷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我。她身后的许芙儿伺机也带着众宫人给皇上和睿亲王行礼请安。
　　皇上回过头笑道：“凤珠，你自己都这么没规矩，还好意思管别人？”
　　昭华公主撅了一下嘴，便闷头屈膝极不规矩的请了个安。
　　皇上这才道：“别在这挤着了，上后殿去说吧。”
　　说着带头向外走去，方到门口又回头向仍傻立在床前的我道：“尚晓婉你就留在这休息，太后那边我会叫人去回话。皇弟如果没事可以告退了，时候也不早了，就不留你用膳了。”
　　我与睿亲王都行礼跪安。
　　见一行人走远，屋内只剩我与睿亲王两人。
　　我不知如何面对他，毕竟刚刚让他吃两次了鳖。
　　睿亲王却对我勉强笑道：“都走了就安静了，你赶快上床休息吧，太医说你下喉有伤，立久了容易积血。”
　　我点点头，乖乖的爬上床，睿亲王为我盖好被子，慈爱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师兄。想起今天差点命丧黄泉，无颜得见师祖们，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
　　睿亲王见了道：“没事了，都过去了。看皇上刚才的样子，不会对你怎么样了。以后做事记得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宫中到处都是眼睛，一步走错有可能就搭进你的性命。如果今日真因为我和妙尹葬送了你，那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轻轻闭上眼，却满是妙尹微笑的表情。
　　再睁眼，已是第二日天明。
　　我有些惊慌爬起来，不知现在是何时何刻，想到昨夜本应是自己与花颂当值，也都睡过去了。我立刻爬起来整理好衣裙，有些懊恼自己。
　　奴才的身子却睡了主子才能睡的床榻，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比我更糊涂的侍女了。
　　许是听见屋里的声响，门外一名宫女敲门而入，正是昨日醒来时见到的那名宫女，见我慌乱的整理着床被，忙上前搭手道：“不用了，这些就由我做吧，你快歇着，可累不得。”
　　这话在我听来却十分刺耳，什么叫我不能做，难道我不是宫女么？我偏要做。
　　于是我抢过她手里的被子争着叠了起来，那宫女十分哭笑不得：“你快放下吧，这是皇上要我做的，你做了让皇上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责罚我呢！”
　　我气哼哼的说：“我也是宫女，怎么会用得着你伺候！”
　　她见我仍自己弯着腰铺床，奈我无何，只好上前道：“你不信，我就去回皇上！”
　　我见她一脸的真切，终是恹恹的停下手道：“真的是皇上叫你来的？”
　　她笑着点点头：“嗯，我叫暮辞，是长信宫的掌帐宫女，以后这样的事情叫我做就好了。”
　　我头一蒙，什么叫以后这样的事情叫她做就好？
　　我试探性对她说：“这位姐姐，我是毓秀宫的小宫女尚晓婉。”
　　暮辞不抬头道：“我知道。”
　　我以手扶额，这是什么状况。
　　这边她已经收拾好了，又道：“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洗漱一番吧。”
　　我忙摇头，鞠躬道：“叨扰姐姐了，晓婉急着回毓秀宫，再不走我就惨了。先行告退了。”
　　“诶，晓婉姑娘，不必急着回去，皇上说了留你在长信宫养伤，不必急着回去。”
　　我哪听的进她的话，粗略拢拢头发就出了门，只扔下句：“不必了，晓婉没有伤！”

　　方回了毓秀宫，进屋就见月鸣坐在桌前绣花，花颂正在收拾床。
　　我慌慌张张的跑到花颂面前问道：“昨日我没去当值，姑姑怎说？”
　　花颂面无表情道：“昨日是风吟替的你，姑姑自然不会说什么。”
　　月鸣为我倒杯茶，笑道：“快过来坐着歇会，怎么，跑回来的？”
　　我走过桌前坐下喝口茶道：“我一睁眼就这么晚了，怕误了，从长信宫跑回来的。”
　　月鸣一抬头，惊异的叫道：“呀，你脖子是怎么了？”我摸了下脖子，这才发现还贴着膏药，受伤处还有些红肿。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昨日在长信宫，皇上掐的。”
　　月鸣放下绣活走进看看，又道：“都肿了，皇上怎么会掐你？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召你去做什么？”
　　我心下想，这可怎么说，皇上那我都没交代清楚，有关妙尹的事情，还是尽快让它过去的好。因而道：“没什么，是皇上问些太后的事情，我答的不好，这才…”
　　这边月鸣倒吸了口气，叹道：“啧啧啧，皇上与太后娘娘有嫌隙是众所周知，没想到还会殃及你，皇上真是…”
　　这边门外响起女声道：“月鸣你可真是胆大了，皇上也敢议论了？”
　　说着风吟已进来，见我坐在桌前便笑道：“怎么回来了？”我有些好笑：“我是毓秀宫的人，不回这里难道还留在长信宫不成？”
　　月鸣与风吟对视一下，都笑而不语。
　　花颂收出一盆衣服，转身撞我一下便向门外走去，临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向我冷笑一声：“尚姑娘，谁不知道你自昨日留宿长信宫后便成了主子，何苦回来跟我们显摆？”
　　我一口茶喷出来，立起来便怒道：“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留宿长信宫是怎么了？你没见到脖子上的伤了？”
　　花颂蔑语道：“那样的伤，是该问问皇上了，以此取悦，你还真有一手。”
　　我顿时愣在那，眼泪都滴了下来，上去打落她手上的盆便与她扭打起来，嘴上还喊着：“你胡说。”花颂也反手掐住我，嘴里扔念着：“你个小贱人！”
　　月鸣与风吟也同来拉我们，可一时半会根本拉不开，正闹着，就听一声：“闹什么闹，都给我松手！”我们见是玲月姑姑来了，这才愤愤放开手行礼。
　　玲月姑姑站在门口皱起眉道：“看看你们，这都是什么样子？根本就是泼妇闹街么！”我们不好还口，便都低头垂手立着。
　　玲月姑姑对花颂道：“活都做完了是么？有空在这跟人纠缠了？”
　　花颂愤愤看眼我，又只得从地上拾起盆等物，出门洗衣服去了。
　　玲月这才哼了一声，又道：“你们都坐吧。月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月鸣道：“方才花颂也不知怎么了，说起晓婉一些不好听的话，无非是气她昨夜留宿长信宫了，晓婉性急了，便与她嘶吵，这边就动起手了。”风吟在一旁也附和道：“花颂这孩子到底年少，心性高，不懂事。”
　　我听这话明显偏袒我，便带些感激的目光看着月鸣与风吟，她们也回之一笑。
　　玲月姑姑看看我，道：“晓婉，你平日与花颂也这多么多纠纷？”我道：“平日也没什么，只是不大说话，总觉得花颂看不顺我，不屑与我说话。”
　　玲月道：“那你们在一起岂不还要出事？这样吧，今日起你便入殿伺候，留花颂在门外，以免你和花颂再闹在殿门口，反而惹太后生气！”
　　我欣喜道：“谢谢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