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4、第 4 章

　　鸾心面如死灰从院子里走出来。耳边萦绕的仍是那句话“欠我的，你要慢慢还。”

　　太极宫曾是开国两代皇帝的行宫，曾经见证了这个国家的兴起繁荣，后来的几代皇帝逐渐转移到大明宫内居住，到玄宗皇帝甚至为一改顺圣皇帝“红颜参政”的风气，兴建兴庆宫，迁宫入兴庆宫，太极宫更是无人问询。隔着厚实的覆盖植物下的宫墙已是尘迹斑斑，巍峨庄严的宫殿也蒙上了暗灰的颜色，大多数院落门口都挂着一把锈的认不出锁眼的大锁。如果说宫内有什么地方会闹鬼，首选太极宫。
　　不过自宫内人不愿提起的“大明宫变”事件后，太极宫内便关进了一位公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作为宫变后玄宗皇帝唯一的战利品，李隆基对他这个小表姑冷漠至极，任她在太极宫内自生自灭，转眼已过去五年，宫内人事变迁，很多人几乎都已忘记还有这样一个昭华公主，如同这座宫殿一样，曾经辉煌绚烂。
　　其实就像程姑姑一样，每一个活过大明宫变的人，都有着曾让自己泪落伤情的故事。
　　太极宫的西殿有个美丽的名字，叫玉琼殿，据说长孙皇后未产子时，曾在这里度过很长一段快乐的时光，这个名字是太宗皇帝亲自为她改的，虽然已是一座荒废的宫殿，有着两百年的历史，仍可以看见殿内的点点旧饰，石桌藤椅，雕窗玄壁，优雅别致。
　　“咯吱”一声推开许久不开的院门，梦涞惊在门口，而身旁的鸾心木然道“你自己进去吧，我还要去看太后。奉劝你句，之前我也来过，再怎么说她都是我表妹，想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可是她已经不是她了，你自己小心吧。”
　　梦涞点点头，鸾心径自走了。
　　眼前就是玉琼殿了，是她住了五年的地方么？她四周环顾了一圈，以前并没有来过太极宫，并不熟悉这里，两百年前的建筑风格，总是把宫殿建的庞大威武，但她从未料到玉琼殿会是这样玲珑娇媚。一座不大的小院包围了面前一个主殿，只是主殿上十分灰暗，看不出是古迹的缘故还是很久没打扫过了。梦涞浅浅笑了。
　　她走进院子，并不叫，只是四处缓缓地走着，仿佛在参观些什么。
　　一袭白衣，头发整齐的披散在肩后，瘦峋的玉指划过宫壁，爱抚般的轻轻叹息，缓缓移动的绣鞋与前院的女子是同样的步伐，不急不缓。
　　梦涞穿过空旷的主殿，看着面前似乎不符合规矩的凤壁突兀横在眼前，无奈的笑笑。两百年前的建筑真是不合常理，却让人如此惊喜。她上前轻轻摸着石壁上早已磨得没有棱角的凤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她缓缓闭上双眼，一束青丝轻轻掉到颊边，她微笑，怎么这感觉如此熟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是你回来听我的故事了么？
　　睁开眼，走到凤壁边缘，止住脚步，深吸一口气。
　　落落大方的二人踩着同样的步伐转过凤壁，面对面站住。
　　白衣女子先是满满的喜悦，看见梦涞的一刻，神色瞬间布满失望。她们都死了，不该再做这样的梦，想着她们还活着，而这世界上，只剩下自己。
　　梦涞看着她，忽视了她申请的变化，反而哧的一声放肆的笑了起来“凤珠，你要吓唬人么？”
　　昭华公主痴迷的看着她笑，轻轻道“你们，真像。”
　　梦涞轻轻伸手抚摸她的长发，柔软细腻，她道“凤珠，我是小婉啊。”
　　昭华眼里闪一丝不敢置信的笑“小婉？真的是你回来了？”
　　梦涞笑着点点头。
　　昭华眼里的笑一下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蔑的嘲笑“是不是下一步要问我顺圣皇帝把虎符藏在哪里了？够了，去告诉李隆基，我已经疯了，记不得了！”说着用手使劲点着自己的天灵穴。
　　梦涞并不急，只上前缓缓一拜道：见了你总是不记得行礼，如今既然你并不认我，我只好行礼，免得被人说我不懂礼节。说着便盈盈一拜。
　　凤珠似乎什么都没见到一般，自傲的抬着头从她身前绕过。前门开启，她兀自在门槛上坐下，向外张望着，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挥洒在她面庞上，美与丑都已无所谓，她只是黯然的坐着。
　　梦涞走到她旁边也寻了一块石头坐下道：第一次跨入大明宫门时，我才十二岁，你十岁，你跟在顺圣皇上身后默写女诫，你背不出来的时候，是我为你解围，可是你却开始怨恨我。冬天我去给当时还是太后的顺圣帝值夜，你偷偷藏起我的棉袍，我找不到厚实的衣服，只好披了件裘衣去门口值夜，因打了个喷嚏惊醒了太后，在内务司领了十个板子，半个月不能下床，你却收买小宫女霞儿不按时给我送饭，饿的时候我只好啃些干馍充饥，那时真是恨死你了。
　　说到这凤珠仍是定然望着门外。
　　梦涞笑下，道：十七岁我就被封为浏园夫人，我们同站在顺圣帝后，当初还在为谁执礼器谁执宝剑争论不休，还是顺圣帝说，就让莲心执宝剑吧，她比较像个阎罗。这话可成了你的把柄，每次见我都要挖苦我，阎罗夫人来了，这次是要索谁的命？对了，莲心这个小命不也是你取得……
　　“够了！你唠叨来去，不烦么？”凤珠怒视她。
　　梦涞皱下眉：我一直很自信，因为我相信在这宫中我活了六年，我相信除了顺圣帝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可想不到你竟认不出我。
　　凤珠讽刺般道：因为即使你装的再像，你也不是她。我更相信她与母后在一起，她们很幸福。
　　梦涞叹口气站起来道：凤珠，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真的是晓婉，我回来帮你报仇了。我现在在将军府，鸾心在我手里，我会一步一步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凤珠腾的站起来，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凄然的笑着说，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寂寞么？这么一方小院，足不出户，我就在这个院子里绕啊绕啊的，结果怎么样？你猜？我发现一口井，就在那！
　　凤珠猛的抬起手，细长惨白的手指直指院角一口井，凤珠接着道，于是我想跳井自杀，可是你一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凤珠拉着梦涞缓缓走到井前，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梦涞一惊，这井难道是…
　　凤珠腥红的双唇微微笑着贴进梦涞的耳朵：下去看看吧！梦涞方要回头，凤珠便一把推她跌入井内，她紧紧抓住凤珠的袖摆，凤珠没站稳，挣扎几下也随她一头折进了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