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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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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费力扒开人群,上前扶起程云便怒视那男子道:“你是不是欺负程云了?”
那男子一瞪眼,一开口就是满嘴的方言:“俺可没有,捏别瞎说,这么多人看着捏!”
我上下打量着他,浓眉大眼,一身粗布衣衫,腰间还系着一条褡裢,看起来像是个做小生意的。
程云抱着我的胳膊低头抽噎道:“姑姑,他不是坏人,只是我老家邻居陈大哥。在长安做小生意的。”
我点点头,掏出帕子给她擦擦脸,又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大庭广众的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程云流着泪抬头看向那男子愤然道:“他不要我了!”
我一惊,然后尴尬的看看四周,围观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嘴脸,听她这样一喊更加起劲的笑了起来。那男子又转头向人群道:“看什么看?都给俺散了去!”
转头他又来安慰程云道:“云儿,俺一直没说就是怕捏这样,俺出来也七年了,等了捏七年,俺娘这次真是快不行了,她老人家最后的愿望就是看着俺成亲,俺不能做一个不孝子啊!”
程云哭得更厉害了,我无奈,只得搂紧她道:“没关系的,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哪个不能嫁?”
“是谁在安礼门前胡闹啊?”一声公鸭似的嗓子在人群外响起。
人群立刻分散开让出一条路,正是为我们点卯的大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向我们走来。
“咦,这不是毓秀宫的么?毓秀宫出来的应该更懂规矩才是,怎么在皇宫门前撒泼闹事起来了?”
我怕公公责怪,慌忙拉起程云向公公鞠躬道:“公公您别生气,我们只是要与亲人别离难免伤怀,为您添了麻烦您别怪罪啊。”
想着身上也没什么东西,我只得褪下腰间一个荷包偷偷塞到公公手里,低眉顺眼的陪笑着。
公公收了荷包,见布面也是不错的料子,绣工也好,便正色道:“我可警告你们,咱们大明宫的颜面都在你们这些出宫的小丫头手上攥着呢,今后再给杂家找不自在,别怪我翻脸不认情!”
翻脸不认情,我们有什么情,不过是个荷包换来的方便而已。那荷包还是月鸣给绣的,回去还要给她陪个不是了。
我们都点头哈腰的应着公公,直到公公与小太监驱走了看热闹的人群,程云才跟在我身后随公公一起进了安礼门,路上频频回头看着她的大哥,直到进了宫门,再也见不到了。我叹口气,拉住她竭力阻止她愈加放慢的脚步。
天色渐晚,掌灯时分,一个宫女疾跑而入的脚步声打乱了倾云宫安宁和睦的气氛,正殿门前正欲上前推门送膳的小太监被这名宫女一把推到一边,抢先开门走了进去。
“娘娘,我回来了!”
正低眉看书的荣妃抬起头,见那宫女一脸的汗珠狼狈不堪,蹙眉抿嘴道:“笑问,你出去。”
笑问本在兀自喘着气,听主子这样一说,瞪直了眼:“娘娘,您要我…出去?”
荣妃放下书,对她认真道:“对,出去,然后照着奴才的样子安安稳稳给本宫进来行礼。”
笑问嘟着嘴应了,便出了门,关上门后,轻轻敲了两下门,之后推开,奕奕然走进来端正的屈膝行礼道:“娘娘吉祥,奴婢有事禀报。”
容妃这才点点头道:“笑问,本宫在宫中一向清明律己,本宫能容忍你这些毛病,但如若有朝一日你被别的宫里的主子抓到了把柄,用此来要挟本宫,你说如何是好?”
笑问这才虚心点头道:“娘娘,奴婢明白了。”
荣妃点头道:“说吧,今儿的事情办的如何?”
笑问看看四周,贼眼一溜,上前附上荣妃的耳朵一阵窃语。
荣妃本是正色看着地上的大理石图案,忽而蹙眉。
笑问退回堂下,荣妃轻声道:“那男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想来他也坏不了咱们什么事情。只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孩,是太后宫中的女官?”
笑问点点头道:“王恩是这样说的,许是他听错了?”
荣妃摇摇头道:“不,本宫想起来了,太后宫中最近是新晋了个丫头,叫什么晓婉的,难不成是她?”
笑问转目,立时上前悄声道:“娘娘,要不要奴婢替您去…”
荣妃摇头道:“不必了,既是太后晋升她女官,必然是太后的人,出不了事情。你若是动她,反而容易落下更多把柄。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越干净越好。”
笑问立于堂下,低头应到:“是。”
而与倾云宫相对的百萃宫内,娴嫔正扶着小太监的手在内室内万分焦躁的走来走去。
“娘娘,要不您先吃点?”
娴嫔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摇摇头。“小圆子,你说那日小方子一去,我这心里就没了底。太后到底是什么态度?一面杀了我的人,一面辗转告诉我她的意思。”
小圆子恭敬道:“娘娘,奴才想,太后这是明示您呢。”
娴嫔停住脚步侧头道:“明示我?明示我什么?”
“明示您要想靠拢太后她老人家,必须要真材实料有所表示才是呀。”
娴嫔想了想,又走到偏厅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块紫祥玉。
娴嫔转头:“这玉,果然是天意?”
小圆子圆润一笑,跪地道:“早就听闻紫祥玉贵不可多得,世间也就几块。两位府上的小姐寻了这么些日子,今日竟能找到,可不是天意?”
娴嫔点点头笑着握住玉,看向窗外圆月道:“真是天助我蕊娴。”
小圆子再次磕头道:“娘娘得了此玉正如良将得了利刃啊!”
娴嫔转头看向小圆子道:“对了,二小姐说这玉要泡多久才有味道?”
小圆子道:“一个月。”说完他又战战兢兢看看四周,见确实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道:“这不,二小姐想的周到,连麝香都送来了。”
娴嫔看着那包药,面露怯色,伸出手欲取那药,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下,迟疑了一下,一把抓过那药,冷哼了一声。
我蕊娴活了十多年,在府中便是安规守距三从四德,入宫来更是战战兢兢寝食难安,还没有如此刻这般痛快过,本宫想要谁死,谁就要死!
回了毓秀宫,送回去程云,便去找玲月姑姑复命,见没什么事情才退了下来。
转头便见望春池边一个身影对着池水低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同心结。
我疾步上拉着泪眼婆娑的程云就进了花园,到了一侧树荫下,才愤然道:“你疯了么?站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哭,还拿着同心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程云低头道:“晓婉,你怎么明白?”
“明白?不就是一个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程云摇头“可是他对我来说并不是普通的男人。”
“程云,你在宫中也待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至于为了这么个男人连命都不想要了?”
程云侧头道:“我说了你不懂,你确实是不懂。我与你不同,你出身采女,我只是宫女,世间最平凡的女人,十五岁入宫,如今已经十年了,我的爹娘早死了,出了宫我就没有家。我见识过大唐最普通的人的生活,朝九晚五的干活,只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没有时间像宫里的贵人主子一样休息、读书消遣,我入了宫,陈大哥就追随我来了长安,等我出宫就娶我。可是如今他也不在了,我什么盼头都没有了。出宫不出宫,于我都是一样的。”
我安静的听完,平心静气的走到她面前,一把扯下她手里的同心结,正色对她道:“程云,你才二十五,人生刚过一半,失了父母与未婚夫又怎样,就不活了么?你父母泉下有知,希望自己有个这么懦弱的女儿么?你看看这宫中的每一位主子,她们幸福么?表面光滑,其实哪一个不都是为了自己以后而斗争而挣扎?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女人也不是别人的附属品,女人也是人,也需要自己努力过活的!”
程云瞪呆了眼看着我,转念又笑着点点头。我轻声道:“快回去洗脸休息吧,哭了一天也该累了。”
程云点头离去。我方要拔脚离去,却见树荫另一边转出一人道:“我说是谁在这里这么放肆大声喧哗,原来是你!”
我一见是昭华公主,叫苦不迭,低头行了礼。昭华公主上前道:“大晚上的你不当值也该下去休息,在这里嚷嚷什么呢?我怎么好像还听见你说什么女人不是附属品?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样的话可是有些违背道义,用来教育程云那种蠢闷之人倒是良药,怎么能说出来给她叫她抓住把柄。我一面庆幸她没用听全,一面又道:“公主听错了。奴婢并没有说过这些。”
昭华满不在乎的斜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忽而眼睛定在我手上道:“那是什么?拿来给本宫看看!”
我一低头,糟糕,忘记把同心结收起来了。若是被抓住,宫女敢与人勾结,可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