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17、第 17 章

　　经文殿门口几乎挤满了段叶派的全部弟子。虽然大家都是道家中人，各种妖魔鬼怪如家常便饭信手拈来，但是狐妖救人还是头一次见，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挤着要看狐妖做法。
　　刚把柱子抬进了经文殿，就见殿里的狐妖已经变作一位女子盈盈而立，身着大红嫁衣，痴痴的望着这边，好不显眼。
　　柱子被抬到她面前，她当着众人的面垂着头，一时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她以袖轻轻拂过柱子的面孔，温柔的动作让人近乎忘记它就是曾经想要索命于柱子的妖精。
　　“扑通”一声，众人转头，见赵大娘已经跪在地上，满面泪容向狐妖磕头道：“小华，大娘求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要为难我家柱子了，你也知道，他爹去的早，家里就他一个啊，你不跟他过日子不打紧的，可是你不能不让他活下去啊！”
　　狐妖仍是低垂着头，只是轻抚柱子面庞的手缓缓停在他的胸口。它垂下的头开始颤栗，那双玉手也变得爆满青筋。我警觉的抬起剑指向它：“你想干什么？”
　　它终是平静下来，低声道：“我答应过救他，不会食言的。千错万错，我不该留恋他的柔情，在此地逗留这么长时间，被你们抓住，落得这样下场。”
　　说完她便再次垂下头，发丝从肩上落下，她的双手覆上他胸部，轻轻的吻上他的唇。瞬间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变瘦，搂在衣服外面的玉手很快变成一副枯骨。她再抬头，青丝下是一张枯黄干瘪的老脸，顿时把众人吓了一跳。
　　“你满意了么？”
　　我抚平心口，深呼吸两下，这才镇住气，看了看柱子仍旧苍白的面孔，疑惑问道：“为什么他还是这样？”
　　她看看柱子，冷声道：“我怎么知道。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我走上前，想仔细看看他的脸。方走进，他忽然一睁眼，一道清冷的目光射向我，我来不及反映，他便邪邪一笑一把抓住我，左手厄颈，右手环住我向外，一把坐起向狐妖道：“华儿，快跑！”
　　我心下一紧，真是狡猾，用这样的诡计来救狐妖，这个无知的壮汉！
　　众人来不及反映，就见狐妖惊愕看了一眼柱子便化作狐狸向门口飞去。
　　怎奈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术师，方反应过来，就纷纷拔出木剑、取出符纸、或是洒出各种收魂沙、降妖散等物，一时间虽然手忙脚乱，有的竟然连纸钱迷药都慌乱的洒出来了，但是耐不住人多，一时间符纸法宝纷纷向狐妖飞来，狐妖只哀叫了一声便被拦下，伏倒在地。
　　“华儿！”柱子心疼的叫道。
　　我趁机用力挣扎两下，可是柱子一身蛮力，根本挣脱不开，反倒提醒了他手里还有我。
　　他厄着我的喉向狐妖走去，边走边喊着：“你们都别动她，否则我就掐死这个小丫头。”
　　众人看向师兄，他皱着眉道：“你们都让开，让狐妖出去吧。”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着牙看着狐妖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待狐妖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柱子才放开我。
　　我蹲在地上一顿咳嗽。真是流年不利，我这脖子短短几天就糟了两次虐待。
　　再回头看，柱子已是一脸愧色的看着我们。赵大娘方反应过来，一把扑上来对他哭诉着：“柱子啊，你可算醒了了，你真是吓死娘了。”
　　我瞪眼看着他们，鼻腔里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站起来丢下一句“无知的人，还不知因你的一时心软害了多少人！”便转身出了经文殿。
　　不多时众人也纷纷散去。
　　待师姐放走赵大娘和柱子回到大殿，见我仍是一脸的怒气，便上来安慰我道：“不过是只狐妖，何必跟他们置气，反正修行也不深，日后一定还有机会呢不是么？”我这才撅撅嘴，虽然一肚子的不满，但不得不给师姐这个面子，放宽了脸色。
　　又见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不能再耽误了。便对师姐道：“晓婉还要去购置一些姑姑要的东西，不能再耽搁了。就先告辞了。”
　　师姐当然不肯放，一把拉住我道：“还没怎么待着呢，怎么就要走了？”
　　我摇摇头：“要说待着，一日的时间肯定不够。师姐也别担心了，晓婉现在已经做了三品女官，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出宫来见你们的。”
　　师姐还欲挽留，却听师兄上来道：“晓婉，你等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走到无人的卧房，师兄才道：“晓婉，所谓天机不可泄漏，但是今天既然你撞上了，我便不得不提醒你。”
　　我看着师兄一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便试探道：“师兄，你可是从星相上参到什么了？”
　　师兄背手走到桌前道：“其实，送你入宫前就参到了。刚刚那只狐妖，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狐妖，它也有专属星相，正是你的克星。”
　　我惊讶的张大嘴：“克星？”
　　师兄点点头：“星相上说，你俩相克，一面却又相成。你年幼，只有入宫方能化解此星。”
　　我越来越糊涂。
　　“四个月前，也就是你入宫的时候，我便发现此星脱离正轨，半月前我查到它的下落。两天前我在城郊赵大娘家抓到这只狐妖，其实我也犹豫很久，如果能自己收了它，算是逆天改命，不知那样你会有什么变化，正在我犹豫之时你回来了，我想趁此机会你若能收服它，你的尘缘也算了解了，从此便可安心修道。可惜，天命不可违啊。”师兄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郑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立时有种重任在肩的感觉。
　　我点头，“师兄，我知道你们都在帮我，既然这是我的命，我便顺从它。你放心，屈屈一只狐妖，我不信它能奈我何。最好别让我再碰见它，否则我一定让它跪下跟我叫奶奶！”
　　师兄从来都是寒冰正色的脸一愣，忽而也笑了。

　　“晓婉不吃点什么再走么？”
　　师姐送我到门口，仍不放心的拉着我的手问着。
　　“ 不了，刚才被那种骚狐狸气饱了。”
　　“要不，我给你拿点我做的糕点带上吃吧。”
　　我为难的看着一脸真诚的师姐，笑道：“不用了不用了，这些东西我也不好带进宫里，你还是留给师兄吃吧，我看师兄一直很爱吃呢。”
　　走在前面的师兄高大的背影突然僵硬的停顿了下，良久才转身黑着脸道：“晓婉，我们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师姐仍是一脸的不舍，拍拍我的肩道：“去吧，记得按时吃饭，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你能长的跟师姐一般高。”
　　我笑着点点头，对他们挥挥手便出了门。

　　顺天大街算得上是长安城中一条热闹的商贩街道。路两面有许多经营上百年的老店仍是小铺精门，挂着看起来陈旧古老的牌子。路两旁则是各色小贩或推车或就地摆卖各色商品，有吃的有玩的，连长安城内不少名门显贵的女眷都喜欢在此游耍。
　　一家名为“罗石坊”的小店内，两名伙计趴在柜台上瞪着眼睛看着街道，那模样不像是小贩，反而更像是地痞。两名妇人挽手进了这家小坊，那两名伙计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说了两句，两名妇人便黑着脸走了出来。
　　“什么地方，跟欠他二百吊钱一样。”
　　“就是，还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柜台上摆的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
　　“我看啊，这家‘罗石坊’迟早要关门。”
　　两名妇人本来在街上愤愤的对着‘罗石坊’的招牌吐着口水，就见其中一名伙计蛮横的上前赶着她们“去去去，不买东西别在这转悠，耽误了大爷的生意你负责得起么？”
　　“赶什么赶啊，我们会走，看你们这蛮样，有什么人会光顾你们的生意啊。”
　　两个妇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见了声音。
　　那伙计气哼哼的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呸”了一口，暗自念叨着“这是什么任务，竟跟这些粗野横妇打交道。”
　　说完鼠目四周张望一圈，挨个扫了一眼每个人的模样，失望的垂下头，向店里走去。
　　我有些好笑，这是什么店，黑店么？
　　我上前拦住那名伙计，笑道：“伙计，开门做生意，人来便是客，若是进店看看不买的就是粗野蛮人了，那这满大街的岂不都是禽兽了？”
　　那伙计上下打量我一番，方欲说什么，店里的伙计跑了出来，拉住他，眼睛向我裙上飘去。
　　我有些奇怪，一面不满他们的无礼，一面偷偷低头，糟了，大概是这身宫缎对于平民太过华丽，有些招摇了。
　　新跑出来的伙计立刻一副笑脸，眼睛都挤没了，一张嘴在脸上如此突兀的大：“这位姑娘，您要不要进店看看啊？我们店里刚来了一批新货，都是新样子，您要什么样的都能有，包您满意。”
　　我方欲说什么，已经被两个伙计连拉带扯的请进了店里。我慌忙的捋下他们的手，皱起眉，果然是黑店么。幸亏身上没带多少钱，就算是剥了我也换不来多少银子。
　　我不自在的被两位伙计一个搬椅子一个摁住我坐在柜台前，面前是一排排的玉佩，虽然我不懂玉，但也知道这些玉佩虽看起来样式繁多，也都不是什么珍品。我轻蔑的笑笑：“你们店就这种货色还想揽住客人？”
　　那两名伙计互相对视一下，不怒反笑。一个眼神传递，那个粗野的伙计便转身进了里面。
　　大嘴伙计对我笑道：“姑娘稍等，我们店有好东西，这就给您呈上。”
　　我捋了捋胸前一束头发，不屑的笑笑，看看窗外日头还高，距离寅时还早，反正无事便在这里坐着玩会，看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
　　片刻，粗野伙计小心翼翼的从里面端出一直木质托盘来，大嘴伙计忙在我面前的柜台上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粗野伙计便把托盘放在我面前。
　　我玩着头发，轻蔑的笑着，探头上来一看，仍是一排玉佩，只是这次的看起来却是比外面摆的货色要好，只是看惯了宫中的珍玩古品，这些都不能令我侧目。
　　我正得意的笑着，忽然眼睛被做事左上角一块玉吸引住，顿时定在那里，待仔细看清，嘴角的笑意全部消失，不禁轻声叫出来：
　　“这，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