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16、第 16 章

　　殿内走出一个青衣女子，十八九的模样，单吊一束发髻，鹅蛋脸上一双大眼，十分精神。她上前扶起妇人道：“赵大娘，怎么又是你？”
　　那位赵姓大娘道：“承蓉姑娘，老妇知道你们抓那只银狐不容易，可是还是求你放它出来救救我儿子吧，他已经快不行了，神志不清的倒在床上，嘴里念叨的只有那只银狐啊！”
　　承蓉扶着赵大娘道：“你儿子已经被她吸去不少阳气了，再让她回到你儿子身旁，你儿子可就难以活下去了啊！”
　　赵大娘面露馁色道：“我知道，可是看他痛苦的样子，我于心不忍啊。”
　　承蓉道：“大娘，如今妖孽横行，如果我们不多加阻拦就这么任其肆耍人间，那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人间地狱。相信您也不愿意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赵大娘仍是皱着眉头道：“可是，可是我儿子他…”
　　“他该！”
　　两人同时看向我，我瞪着杏眼，反复打量着赵大娘道：“隔着老远就闻出你身上的狐狸骚味，看来你儿子真是受媚不浅啊。都成这样了还想放任他，难道你想培养出一只公狐狸来么？”
　　承蓉笑吟吟的看着我，又轻轻以眼扫赵大娘，示意我少说两句。
　　赵大娘见我十三岁的孩子，模样虽好却出口不留情，十分厌恶道：“你是谁？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我一仰头指着门上玄缨殿的牌子道：“不才正是段叶派未来的掌门，尚晓婉是也。”
　　赵大娘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承蓉，承蓉仍是笑着点点头。
　　“好一个未来的掌门，好大的口气！”殿内传来一身响亮的男音。
　　转头看去，正是承恩轻摇羽扇向这边踱来。
　　赵大娘忙向承恩行礼道：“掌门，你可救救我儿子啊！”
　　承蓉扶住赵大娘不让她跪下，这边承恩也忙过来扶住她道：“诶，大娘你不要跪错了人，我们真正的掌门刚回来，何不求她，看她有什么妙计呢？”
　　众人目光都转会到晓婉身上。
　　我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赵大娘已经跪倒在她的裙摆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住我的裙角道着：“这位仙人，求你了，放了那只狐狸精吧，我儿子真的快不行了！”
　　我瞪了还在一旁看笑话的承恩一眼，低头扶起赵大娘道：“大娘你先别急，我也是刚回来，什么都不清楚呢，咱们进去说好么？”
　　大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点着头，于是我们扶着她进了内堂。

　　“说起来，还是我的错。当初邻居家的孙二丫对我家柱子也是有意的，可我偏偏看中那只狐狸生的标志，她说她是来长安投亲的，可是路遇劫匪，亲人又都找不到了，我就信了收留了她，让我家柱子受她迷惑，最后还娶了她，刚成亲半个月，就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尚掌门，你说这样可如何是好啊？”赵大娘坐在大殿内仍是愁苦的叹着气。
　　承蓉从外面端进两盏茶，放在我和赵大娘身边。
　　我忙道：“大娘，您别这样叫我，现在的掌门还是我的师兄公孙承恩，我只是个小术师罢了。”
　　大娘诚恳的看着我道：“唉，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让我儿子回到原来的样子，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我方欲上前安慰她，却见承恩在大娘身后对我使眼色，示意我跟他出去下。我便含糊对大娘道：“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歇息下，别着急，肯定能解决的。”
　　说着我便随承恩出了大殿。承恩回头见无人跟来，才对我道：“你跟我来。”
　　我虽然奇怪，也不多说便跟着他一起绕过大殿到了后边，走到院角，一个地门出现在眼里，我看着承恩：“经文殿？”承恩点点头，打开门叫我下来。
　　入了地下，初还有些黑暗，待打开里面的内门后，便见内室点了几盏油灯，虽然不够明亮，却也足以看清屋内场景。
　　屋内是我自小便熟悉的经文殿，一个宽大的屋子内四周都是高高的书架，四根高高的柱子上面刻着晦暗模糊的图腾，正前还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摊放着许多典籍。
　　而此刻，里面东南角的柱子上绑着一个铁链，地上躺着一只银白的狐狸，那毛发白的耀眼，身上散发出浓浓的狐媚味道，熏得我迷迷糊糊，我皱着眉头揉揉鼻子：“好一只狐妖，活了得有几百年了吧。”
　　师兄摇摇头道：“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据我这几天的研究，它不过几十年的修行。”
　　那狐狸听得我们说话声，软软的抬起头，柔弱的看向我们，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竟泛出惹人怜惜的泪珠来。
　　我心下一软，转念又想，好一只魅惑人心的畜生，竟然会用苦肉计。我大步走过去，蹲下对它道：“你说，你对柱子用了什么，怎么他现在跟你一样生不如死？”
　　那狐狸见我并不吃它这套，转头又趴回地上不搭理我们。我看看师兄，师兄假装无视我求助的眼神，竟然转身向门口踱步，一面还哼起了小曲。
　　我低头想，迟早自己要做掌门的，不能什么都依赖他，对待只狐狸还能难得倒我？我环顾四周，眼神定在一个书架上格子里的一把桃木剑上。我取来桃木剑，轻轻弹去木剑上的灰，邪邪的对着狐狸一笑：“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好好回答，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听到了么？”
　　那狐狸许是见我年幼，穿的也不是段叶派的道袍，想我也没什么能耐，不过吓唬吓唬它，于是只转头看了一眼我，又垂头趴在地上装死。
　　我道：“这可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未落把剑一扔，我腾空飞起从空中抓住剑柄在下落中飞快的用剑尖划出一个简单的图腾线来，脚尖一转在安稳落地后将剑直直指向那狐狸。“轰”的一声白色的火焰便在狐狸四周燃起。狐狸“吱”的一声叫起，立刻化成一个女娃的模样，跪拜在地上低头道：“小师傅我错了，快别烧了！”
　　我得意的笑着，剑一挥，火就小了很多。我昂首问道：“识相就好。我问你，你为何不在山里好好修行，跑到人间来做下这样的孽事，走这样的遭天谴的途径？”
　　它胆怯的看了我一眼，低头道：“我…我等不及了。我怕千年之后，他已经不在了。”
　　我回头看看师兄，他抱臂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我们。见我看向他，便转头看向别处，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与我无关。
　　我半信半疑的看向那只狐狸，又戳中了我的软肋。我的语气变得软弱下来，又问：“那你干嘛要害柱子？”
　　它十分惊奇，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我道：“我没有害柱子，我只吸了他一半的精阳之气，你们就把我抓回来了。”
　　“胡说，那他现在怎么会赖在床上半死不活？”
　　那狐狸想了想，对我道：“这样吧，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我把那些阳气都还给他不就好了？”
　　我想想，用剑指着它道：“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承恩带着人去接柱子，趁此机会承蓉便拉着晓婉回到自己房间坐下，为她重新倒了一杯茶，又跑去厨房拿来许多小点心给她，还像当年哄孩子一样待她。
　　我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高兴，也不忍扫她的性子，拿起小点心便开心的咬了一口，一股糊味在唇齿间游荡。承蓉仍是笑吟吟的望着我，我只得强咽下去笑道：“又是师姐做的吧。我就知道。”
　　承蓉点点头，又对我亲昵道：“晓婉你瘦了。是不是在宫里吃得不好？”
　　我道：“吃得还好，就是没有在这里自在。”
　　承蓉看看窗外，见承恩一行人还未回来，便道：“你走以后我也劝过承恩许多次，差不多就偷偷潜进宫内把你偷出来，到底你还是个孩子，在宫里受了多少罪，可是那头倔驴，说什么你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唉，不提也罢。我看啊，这次你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我扬眉道：“那怎么行，师姐你放心，我在宫里好的很，这才进去三个月，就封了个女官，以后每三个月都能出来一次呢，等再过三年，我就可以年满出宫了呢！”
　　承蓉方道一声：“可是…”就听门外一群人嚷嚷着，我们起身去看，是承恩带着一众弟子已经把柱子抬了进来。
　　我们出去迎着，见到被抬着的柱子浑身是汗，脸色惨白，虽然躺在简易的支架上仍然不断抽畜，嘴角却蠕动着念叨着一个名字，只是太轻，都听不清楚，大概就是那个狐狸的名字了。承蓉看他这样，哀叹了一声，便指挥众人将他抬进经文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