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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已修) ...
宫道幽长,朱墙夹道,韶容与许易歌并肩而行。
“陛下今日那架势……”许易歌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过四周,“怕是要让你去应付那位西域三皇子?”
“能给我添堵的事,他向来乐此不疲。”
阳光透过宫墙的飞檐,在韶容俊美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他忽而驻足,仰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宫墙。一切如旧,恍若当年。
“说起来……咱们这位陛下,倒是与他兄长生得愈发相像了。”
“东方篆?”许易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慌忙噤声。
“我记得,过几日就是春猎了?”
“是啊,咱们离京这些年,春猎榜倒是雷打不动从未易主。”
“我第一?”韶容挑眉。
“我第三。”许易歌耸耸肩,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那万年老二嘛……”
韶容眼中笑意更深:“莫不是方才那位?”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韶容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这世上能让东方礼永远屈居第二的,可不就只有他韶容了么?
“说起来,当年他输给我的那本《唐诗集》,至今还收在我府上呢。”
许易歌忍不住笑出声:“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
“怕什么?”韶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当年京城四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东方篆,韶容,东方礼,许易歌。
四人在太学时便是形影不离的挚交好友,但性情可谓是天差地别。
东方篆身为太子人选,生得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有礼,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气度。
韶容是箫太傅亲自教养出来的公子,本该是个端方雅正的典范,偏与许易歌臭味相投。二人纨绔至极,上树掏鸟、逃学罢课、纵马闹市……但凡京城里能惹的祸事,没有他们没干过的。
可气的是,韶容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即便日日胡闹,考试时照样能拿个漂亮的分数。许易歌仗着与他交好,抄他的卷子也能混个不错的成绩。
而韶容每次都会刻意控制分数,不多不少,正正好压那个随时随地都在生气的东方礼一头。
说来也是讽刺。
东方礼名字里带个“礼”字,脾气可是暴躁得很,稍有不顺便要掀桌。而三皇子东方篆名中带“篆”,人倒是温润如美玉,永远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总能在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时,笑着打圆场。
那年的春猎场上,东方礼终于按捺不住,执弓拦在韶容马前。
“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天生神力的三皇子对上看似清瘦的文臣之子,任谁都觉得胜负已分。
可天才终究是天才。
当最后一支箭稳稳钉入靶心,计分官高声唱出结果时,全场哗然。
韶容不多不少,以一分之差,再次将东方礼压在第二。
“愿赌服输,”东方礼咬牙问道,“你要什么彩头?”
韶容懒懒抬眼:“劳殿下为草民抄录一份《唐诗集》。”
白衣翩跹间,宛若谪仙临世。
许易歌在观礼席上看得真切,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东方篆:“快看,这人又开始装了。”
果不其然,就听“啪”的一声,东方礼手中的长弓硬生生折成两段。某位皇子涨红了脸,暴跳如雷:“韶!容!你故意的!”
东方篆望着阳光下那两个身影,无奈摇头。
春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英,将少年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记忆里。
韶容想起往事,唇角不自觉扬起。那时的日子,当真是……
“大都督留步!”急促的嗓音打断了二人正准备迈出宫门的脚。
韶容与许易歌同时驻足转身,只见陈桓揣着拂尘疾步而来,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长公主命奴才将此物转交大都督。”陈桓躬身行礼,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素笺。
韶容接过信笺,指尖在落款处微微一顿。
“皖”字清隽秀雅,一如那人性情。
长公主东方皖,当年也是他们这群人中的一员。说起来,她与许易歌的姐姐许忆言最为投契。
两个姑娘当年常在御花园的秋千上说悄悄话,时而掩唇轻笑,时而蹙眉叹息,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骑射比试。因着这层关系,东方皖与韶容等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劳长公主挂心。”韶容将信笺妥帖收入袖中,微微颔首。
“长公主如今正在闭关修佛,她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陈桓又道。
“说。”韶容从容应道。
“长公主说,若是……”陈桓咬咬牙,一口气把剩下的话给说完了,“若是大都督还记得当年的围炉煮茶的友情,就别再一条路走到黑了。”
春风突然停住了。
韶容闭了闭眼。
如今就连东方皖也……不愿意支持他的改革军政了。
“……替我谢过长公主。就说……韶容记下了。”
许易歌在一旁默默看着,胸口有些发闷。当年那群围炉煮茶的少年,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都变了模样。
待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许易歌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何时与长公主有了联系?”
韶容没说话,而是先拆开那封看似寻常的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落款分明是箫太傅的私印。
“果然……这怕是太傅临终前,特意托付长公主照拂于我。”
许易歌闻言一怔。
是啊,如今东方礼贵为天子,朝政繁忙不说,单是与韶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言……而自己又是个不靠谱的,姐姐许忆言又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长公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许易歌若有所思,“她年长我们几岁,行事又向来稳妥。”
韶容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掠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许易歌不用看也能猜得到内容,那纸上定又是老生常谈,无非是劝韶容暂缓军制改革,嘱托长公主多加规劝之类的老生常谈。
“说来也怪。”韶容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长公主如今已二十有六,怎么至今未见婚配?”
许易歌闻言,难得地翻了个白眼:“你我同在边关吃了六年风沙,你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韶容不置可否。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信笺,想起暗卫口中的那些暗涛汹涌。
思绪至此,韶容突然抬手掀起车帘:“改道,去许府。”
“你疯了?!”许易歌一把拽住韶容的衣袖。回京这些时日,他不是宿在韶容府上,便是流连花楼,连许府所在的街巷都绕着走。
无他。当年那场出征,许家上下跪了满院都没拦住他。
许易歌至今记得那夜府中烛火通明,父亲将茶盏摔在他脚边:“你可知那韶容要改的是什么?是祖制!是百年军规!”
而那时的韶容更是处境艰难。
先帝震怒之下,紫宸殿前的汉白玉石阶几乎要被韶容受刑的血染红。是箫太傅在殿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勉强保下他一条性命。
当年的韶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空有满腔抱负却被满朝文武视作痴人说梦。
纵使他口中那些改制方略说得再天花乱坠,在那些老将耳中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笑谈。即便他立下军令状,愿以性命作保,朝堂之上依然无人愿随他赴边。
唯有许易歌。
韶容至今记得那个月夜,少年翻过许府高墙,背着简单的行囊,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阿容,我跟你走!”
那声音清亮得仿佛能划破京城的夜色。许家上下反对又如何?父命难违又如何?这个从小与他一起惹是生非的挚友,终究选择与他并肩而立。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韶容望着那对威严的石狮,玩笑道:“当年你翻墙出来,今日我陪你从正门回去。这债,总要还的。”
许易歌半晌才道:“你确定?我爹那暴脾气……”
“怕什么?”韶容整了整衣冠,“大不了再挨一顿板子。反正有你这个垫背的。”
许易歌在原地还未回神,韶容已上前叩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门缝里探出张陌生的小丫鬟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打量着来人。
“贵客是……”小丫鬟细声细气地问道。
六年了,连府里的下人都已换了一茬,谁还认得许易歌这个离家的小少爷?
“劳烦通传。”韶容不动声色地挡在许易歌身前,笑意温润,“就说大都督韶容前来拜访。”
待小丫鬟碎步离去,韶容转身看向许易歌。
骄阳下,昔日意气风发的纨绔公子此刻竟显得格外单薄。
韶容轻叹一声,抬手按在他肩上:“忆言姐姐最是疼你,伯父伯母当年说的都是气话。更何况……”
朱红大门再次洞开。
“如今你我可是凯旋的将军。”韶容转身,将后半句话轻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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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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