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已修) ...

  •   待那道刺目的红色消失在殿外,韶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被扇骨硌出了血痕。
      东方礼从他身侧走向龙椅,不动声色地往他手中塞了条锦帕。韶容沉默转身,与帝王背道而行,落座在武将首席。
      “皇姐她……”许易歌刚开口便自觉失言,生生改口道,“长公主她……看起来……”
      竟是不知如何形容了。
      “她在恨我们。”韶容垂眸,用锦帕细细擦拭指间的血迹。
      东方皖在恨当年知情的每一个人。
      东方礼和韶容首当其冲,然后是许易歌,甚至……可能还包括毫无瓜葛的许忆言。
      殿内歌舞升平,韶容寒意刺骨。
      他抬眸望向对面,贺兰皎正痴痴地望着这边,而高处,东方礼端坐龙椅,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大虞的舞姬,相貌倒不如大都督好看。”贺兰皎的嗓音在短暂的乐曲间隙突兀响起。
      韶容深吸一口气,白玉般的指节捏得折扇咯吱作响。他正欲发作,高处已传来一声冷笑。
      “三殿下。”东方礼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朕的兵马大都督,不是给你品头论足的。”
      他色锦衣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贺兰皎恍若未觉,笑得愈发轻佻:“陛下明鉴,小王对大都督可是一片痴心啊。”
      韶容冷声开口:“心悦本都督的人能从京城排到南疆。,你算老几?”
      满座哗然。这般不留情面的话,竟是对着一国使臣说出口。
      贺兰皎笑得眉眼弯弯,托腮看向韶容:“大都督骂人也这么好听~”
      韶容:“……”
      许易歌:“……”
      东方礼闻言,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移开目光,正对上韶容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韶容分明看见帝王眼中翻涌的怒意。不是演戏,而是真真切切、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烦得很。
      韶容垂眸抿了口酒。
      东方礼如今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那件月白锦袍就不该急着送去将军府。虽说是存了戏弄韶容的心思,可如今……
      帝王余光扫过贺兰皎黏在韶容身上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那样精致的衣裳,那样昳丽的人,岂是能用这般下作眼神亵渎的?
      东方礼此刻恨不得当场拔剑,剜了贺兰皎那双不安分的眼珠子。
      “陛下。”韶容起身,执扇一礼,“臣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东方礼回神:“爱卿这是……”
      “臣近日旧伤复发。”韶容面不改色地扯谎,“还请陛下准允。”
      帝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勾唇笑道:“既如此,朕送爱卿回府。”
      韶容心头一跳,正欲推辞,东方礼已离席而起。
      “陛下!”贺兰皎急忙起身,“小王还有国书……”
      “明日再议。”东方礼头也不回地摆手,行至韶容身侧,“爱卿,走吧。”
      韶容暗自咬牙,不得不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夜风拂面,总算驱散了些许烦闷。
      走到宫道拐角处,韶容驻足。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想喝梨花白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东方礼脚步一顿。韶容仰头望着宫墙外的明月,等待着身侧人的回答。
      “走吧。”东方礼头也不回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朕随你回韶府。”
      韶容心头微动。帝王之尊,不得擅自出宫,这是祖制。
      可东方礼愿为他破这个例。
      某些尘封多年的离经叛道心思,此刻又在心底悄然复苏。
      夜风变得温柔起来,卷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梨花瓣,轻轻落在韶容肩头。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跑几步追上了前方的帝王。
      “陛下知道臣府上的梨花白藏在哪儿?”
      东方礼瞥他一眼:“五年前赐府邸的时候,那是朕亲手埋的。”
      韶容怔住了。
      他从不知还有这样一桩旧事。那年他远在边关,只收到一纸赐府诏书,不知东方礼竟亲自……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一玄一白,竟莫名和谐。
      宫墙内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夜风拂过梨花的簌簌声。
      “其实,”韶容开口,“臣还藏了一坛更好的。”
      东方礼挑眉:“哦?”
      “在太傅府的后院。”韶容轻声道,“是当年……和先太子一起埋的。”
      夜风停了。东方礼的脚步也随之一滞。
      韶容以为他要发怒,不料帝王只是淡淡道:“那改日,朕陪你去取。”
      面前人的影子和记忆里的重叠。
      那年冬天,东方篆站在太傅府的后院白梅下,笑着说:“待来年开坛,定要叫上阿礼他们一起。”
      如今梨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太傅府后院的雪化了又落,埋酒的人却再也……
      韶府的后院,月色如水。韶容倚在亭边栏杆上,看着堂堂帝王之尊蹲在梨树下,手持小铲子掘地三尺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陛下……”韶容轻唤一声。
      “闭嘴!”东方礼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肯定就在这一片埋着呢!”
      韶容无奈扶额。
      半个时辰过去,原本平整的后院已被挖得坑坑洼洼,仍不见那坛传说中的梨花白。
      月光下,东方礼的玄色龙袍沾满了泥土,发冠也有些歪斜。堂堂一国之君,此刻像个执拗的少年,非要证明自己说过的话。
      “要不,”韶容忍不住开口,“臣去取坛别的酒来?”
      “不行!”东方礼猛地抬头,额上还沾着一点泥星子,“朕明明记得就是在这棵梨树下……”
      随着动作,铲尖碰到一个硬物。东方礼眼睛一亮,急忙扒开泥土,果然露出一个青瓷酒坛。
      “看!”他得意地举起酒坛,像个讨赏的孩子,“朕就说在这里。”
      韶容怔怔地看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酒坛,想起当年在太学,东方礼也是这般,为了证明自己没偷吃他的枣泥糕,翻遍了整个书斋。
      “是臣错了。”韶容轻笑,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顿时梨香四溢,“陛下记性真好。”
      东方礼哼了一声,拂袖起身:“朕说过的话,从不作假。”
      “那陛下说心悦臣的话……?”
      东方礼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朕、朕……”
      不等他说完,一只酒杯已抵在唇边。
      韶容眉眼在月色下格外温柔,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醉人的软意:“皇上尝尝?五年陈酒,挺不错的。”
      东方礼怔怔地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韶容的手指,竟比杯中酒还要灼热几分。
      他仰头一饮而尽,不知是酒劲太猛,还是眼前人太醉人,竟觉得有些目眩。
      两人并肩坐在亭中,共饮一坛梨花白。夜风拂过,吹落一树梨花,纷纷扬扬洒在二人肩头。
      “要不同当年一样?”东方礼托腮看着对面人,眼中映着月色,“饮酒对诗。”
      “陛下又觉得自己可以了?”韶容笑道,“这个游戏都玩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赢过?”
      “你!”东方礼气得拍案而起,结果天生神力,反倒被石桌震得手掌生疼。
      他面色憋得通红,还要强撑帝王威仪。
      韶容笑吟吟地看着他:“陛下,要不您去书房替臣取本《唐诗集》?”
      这现成的台阶,不要白不要。
      东方礼捂着手掌,步履匆匆地往书房走去。
      韶容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在边关时,烽火不知何时燃起,一刻也松懈不得。以至于他已六年多未曾饮酒,方才在宴上喝了几杯,这又饮了半坛梨花白……
      “……”
      韶容此刻想骂死东方礼。
      那蠢货不知道往酒里加了多少酒酿,直呛嗓子。这半坛,怕是抵得上五坛正经梨花白的劲道。
      待东方礼拿着《唐诗集》回来时,韶容已醉倒在云亭里。
      “?”
      东方礼走近,只见那人面色酡红地趴在石桌上,几缕青丝垂落在眉眼间。
      “韶容?”
      “韶爱卿?”
      “韶大都督?”
      无人应答。
      夜风携着韶容身上的熏香与酒气扑面而来。
      鬼使神差地,东方礼抬手,轻轻将那几缕碎发别到他耳后。指尖顺着面颊滑下,划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微张的唇瓣上。
      东方礼的食指缓缓探入,触到了韶容柔软的舌尖。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东方礼猛地后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自己脸上。
      朕这是疯了不成?
      东方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悸动,脱下外袍轻轻披在韶容身上。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往卧房走去。这韶府的每一处陈设都是他亲手布置的,连韶容自己都未必记得的东西,他却一清二楚。
      他将韶容妥帖地放在床榻上,又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他脱下长靴。
      东方礼正要随手扯过被子盖上,韶容一个翻身,直接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
      东方礼默念清心咒,想着自己方才的逾矩之举,强压下心头火气。
      再说,对着韶容那张泛着醉意的睡颜,任谁都生不起气来。
      他再次盖好被子,韶容又一个翻身踢开。
      如此反复数次后——
      “韶!容!”
      东方礼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的外袍撕成布条,三下五除二把韶容裹成了个蚕蛹,连人带被捆得严严实实。
      “这下看你还怎么踢。”帝王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才拂袖离去。
      谁知刚出房门,便在转角处撞见一个小丫鬟。若是许易歌在此,定会惊呼不妙。
      这丫头可是京城有名的“百事通”,从城西到城东,就没有她没听过的戏文。东方礼夜半从韶容房中出来的事,怕是明日天不亮就能传遍全城。
      “奴婢参见陛下。”小丫鬟慌忙跪地行礼,头埋得极低。
      东方礼面上还残留着半个指印,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大步离去。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一走,明日朝堂上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推荐】 当赐婚圣旨将谢十七许配给郡王世子江桦时,满朝哗然,唯二位当事人静默如谜。 只因他们正在新房里动手。 “我不起!不请安!我还在长身体!”谢十七气得想咬人。 江桦拎着这小祖宗的衣领,把人拎远了些,眉头微蹙:“多大了?起床,给父亲母亲请安。” “日久生情,说不定你就爱上我了呢。” “这不是还没日呢吗。”江桦轻点自己的唇,“现在,吻我。” 表面狠毒实则纯情攻×貌美心黑演技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