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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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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肴华殿的石阶上,韶容听着许易歌对贺兰皎的连番数落,思绪飘回了方才的御辇上。
“朕心悦你啊,韶爱卿。”
“……”
韶容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东方礼分明是在演戏!他还没当真呢,自己怎么就被糊弄过去了?
“啧。”他手中折扇猛地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易歌不明就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贺兰皎当年的“英勇事迹”:“那厮当年为了追你,可是……”
“老子非得踹死他。”韶容低声喃喃。
“嗯?”许易歌脚步一顿,“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韶容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一会儿见了贺兰皎,老子非得踹死他。”
“哦。”许易歌点点头,心想这倒符合韶容一贯的作风。
可韶容心底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当年箫太傅怎么没踹死韶容你这个死断袖啊!
这念头刚起,他自己都愣住了。东方礼那厮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些什么?
还有!
要扇也不能扇自己的脸啊!
他这张风流倜傥、貌似潘安的脸,谁敢碰他就跟谁急!
要扇……就应该扇……
韶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上。
是那人在御辇上胡言乱语。
要扇也该扇他才对。
这个念头让韶容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指尖轻转,白玉折扇在掌心打了个漂亮的旋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许易歌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什么。”韶容漫不经心道,“只是在想,一会儿该怎么报答陛下的厚爱。”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前方的东方礼听见。果然,那道玄色身影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韶容满意地眯起眼睛,心想:东方礼啊东方礼,既然你要演这出戏,那就别怪我给你加点料了。
只是他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刚准备迈进殿门,就见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而来。
是真的飞扑,甚至绕过了站在前方的东方礼,直直冲向韶容。
“……”
贺、兰、皎!
老子今天非得连着你一块儿踹死不可。
韶容瞬间抬手,白玉折扇“唰”地展开,精准抵在贺兰皎喉间,硬生生将人拦在三步之外。
“三殿下自重。”
许易歌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方才在宫门口看得不真切,如今才算是把这西域三皇子的装扮看了个分明。
比起三年前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今日这套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金色的锦袍上绣满了繁复的孔雀纹,腰间缀着七八个叮当作响的玉坠,发冠上还插着根五彩斑斓的孔雀翎。
偏生这人长得倒不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硬是被这身打扮衬得像……像……
像是村口唱大戏的。
这个念头刚起,许易歌便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在心里默念: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这要是笑出声来,怕是要引发两国争端。
贺兰皎浑然不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大都督这扇子抵得人好生欢喜!”说着竟还往前凑了凑,脖颈在扇骨上蹭出一道红痕,“再用力些也无妨……”
韶容:“……”
他现在改主意了,踹死太便宜这厮,还是直接埋了吧。
一旁的许易歌听见这话,猛的咬住了舌尖。
要命,更想笑了。
韶容余光瞥见许易歌憋得通红的脸,手中折扇又往前送了半寸:“三殿下若是站不稳,本都督不介意让人给你搬把椅子。”
贺兰皎又往前凑了凑,猛吸一口气:“大都督,你的扇子好香。”
“闭嘴。”韶容忍无可忍,手中折扇一转,直接拍在贺兰皎嘴上,“再多说一个字,本都督让你横着出这殿门。”
东方礼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本应该为韶容的失礼恼怒,可看着那人被逼得炸毛的模样,心头竟莫名舒坦了几分。
“爱卿。”他缓步上前,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韶容执扇的手,“宴席要开始了。”
东方礼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
哈,他和贺兰皎轮番上阵,恶心不死韶容。
韶容灵光乍现。
妙啊!这不就有个现成的靶子吗?东方礼不是要传什么倾心相许的谣言吗?正好用来对付贺兰皎这个疯子。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将军尊严了,左右此处只有他们四人,还隔着屏风无人瞧见。
韶容往东方礼身后一缩,甚至还学着闺阁小女儿的模样,轻轻拽住了帝王的衣角。
“陛下,三皇子实在骇人。”
东方礼:“……?”
贺兰皎:“!?”
许易歌: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韶容又往东方礼身后缩了缩,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打发他走,不然我把你十二岁还尿床的事写成奏折昭告天下。”
韶、容!
东方礼原本被韶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僵硬,那人身上的香气更是让他心猿意马,谁知这人竟……
帝王强撑着威严,对贺兰皎挤出一个微笑:“三殿下远道而来,还是先入席吧。”
贺兰皎这才注意到,东方礼与韶容竟穿着纹样相同的衣袍。关于东方礼倾心韶容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原只当是市井流言……
“大都督……”贺兰皎不死心地还想上前,东方礼已侧身,将韶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帝王玄色锦袍与将军月白礼服在灯火下交相辉映,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许易歌终于憋不住了,假装咳嗽掩饰笑意:“咳咳……三殿下,请。”
待贺兰皎不情不愿地走远,东方礼立刻转身,咬牙切齿道:“韶容!你敢……”
“陛下说什么?”韶容已经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折扇轻摇,“臣方才不过是配合陛下演戏罢了。毕竟陛下心悦臣已久,不是吗?”
东方礼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韶容已经施施然往殿内走去。
“阿容来了啊。”
韶容刚转过屏风,便听一道温柔嗓音从龙椅下首传来。他抬眼,正对上东方皖投来的目光。
长公主与先太子东方篆是龙凤双生,容貌格外相似。比起六年前,东方皖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曾经温婉的气质如今沉淀出几分沉稳。
只是……
韶容想起许忆言的告诫,总觉得东方皖此刻有哪里不对劲。或许是那一袭朱红宫装衬得她眉眼间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冷意?
“臣韶容,见过长公主殿下。”韶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头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最终,那袭朱红宫装停在了韶容面前。
东方皖没有立即让他平身的意思。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如有实质般从韶容的发冠扫到腰间的玉带。
殿内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直到她笑了笑。
“长高了不少……”
才进殿的东方礼刚松了半口气,却听东方皖下一句道:“比当年的阿篆都高了不少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
许易歌执筷的手顿在半空,几位知晓往事的老臣面色骤变。
唯有韶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先太子天人之姿,臣不敢相较。”
半晌,东方皖终于伸手虚扶起韶容。
“平安回来就好了。”
东方礼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二人:“皇姐近日修佛辛苦,今日特意赴宴,朕心甚慰。”
东方皖微微一笑,目光在韶容与东方礼如出一辙的衣袍纹样上停留片刻:“陛下与大都督……倒是默契。”
直到东方姐弟同时站在面前,韶容才恍然大悟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眼前的长公主与记忆中的先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双本该温润如水的眸子如今浸满阴鸷,连嘴角恰到好处的笑意都透着算计。曾经如沐春风的皇家贵女,如今周身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甚至还不如东方礼与东方篆相像。
韶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食指关节。
六年前那个会在太傅府后院煮茶赏梅的东方皖,如今竟像是换了个人。
“大都督似乎很意外?”东方皖抬手抚上自己鬓边的步摇,“本宫这些年……变化很大吗?”
韶容抬眸,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
“殿下说笑了。”韶容执扇拱手,面上滴水不漏,“臣只是想起当年在太傅府,殿下煮的梅花茶……”
“阿容。”东方皖打断他,“你知道吗?阿篆生前最爱的就是那株白梅。”
东方礼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韶容已经从容应道:“先太子风骨,正如寒梅傲雪。殿下觉得呢?”
东方皖温声答道:“是啊……”
她缓缓往前走了半步:“所以那株梅树,本宫已经命人砍了。”
韶容瞳孔骤缩。
“毕竟……人都死了,留着树做什么?”
东方礼终于上前一步,隔开二人:“皇姐醉了。陈桓,送长公主回宫。”
东方皖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韶容一眼:“阿容,改日……本宫再找你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