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横醉眼

9、第 9 章

　　太阳收起它最后一丝光芒，躲进天边的云层，深秋的黄昏变得越来越短暂，不等天色全黑，宫女们已将一盏盏宫灯点亮，昏黄的光线笼罩在屋里，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日光。琉璃坐于梳妆台前，凝神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如往常精致的妆容，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烛光的映衬下几近透明。而不同以往的是，嘴角，眉梢隐约透着的一丝春色，目光流转藏不住一抹娇羞, 耐人寻味。想到之前，太监来传旨，今晚独孤昊临幸翠微宫。当下，琉璃心中忐忑，一丝窃喜和着惶恐，徘徊心中。

　　天色已然全黑，却仍不见独孤昊的人影，琉璃心中盼着他来，又怕他来，矛盾的心情使她坐立不安，几次起身复又坐了回去。一旁的宝儿见了心中暗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悄无声息得来到琉璃身旁，出声道：“娘娘，请用茶。。。”琉璃正出神，被她冷不防这么一闹，吓了一跳，回头却见宝儿一脸暧昧的望着自己，嘴角扬起，分明是忍着笑。琉璃自觉失态，一时羞恼，又不好发作，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未等咽下，只听宫门外小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琉璃听闻神色一敛，匆忙放下茶杯，往宫门外迎出去，两个丫头见了相视一笑紧跟其后。未到宫门，却已见独孤昊一身明黄迎面而来，琉璃几步上前，伏下身去，恭敬地道“臣妾给陛下请安，接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独孤昊淡淡地道，说完越过跪在地上的琉璃，直径往宫里走去。琉璃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不等她自己起身，宝儿和苏宛已将她扶起。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厅走去，一路无语。

　　两人在宫中坐定，奉上香茗，琉璃低头饮茶，气氛宁静中透出一丝暧昧。“玉妃，身子可好些。”独孤昊想是突然想起来，貌似体恤地问道。琉璃听闻想起那日的情景，脸色一红，垂下头，轻声回道：“有劳陛下费心，臣妾好多了。”

　　孤独昊不语，微颔首。一旁的宫女太监们，渐渐地退下，只听得吱呀一声，孤独昊的贴身太监在外将宫门合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琉璃始终低着头，半天却不见独孤昊出声，忍不住抬头，却不见了独孤昊的身影，正待寻觅，孤独昊清冷的嗓音却从身后传来，

　　“这墨荷是你画的？”明明是个问句，却听不出半点起伏。琉璃循声望去，孤独昊不知何时已来到书桌前，正低头望着书桌上未完成的画卷。

　　“皇上，见笑了，这不过是臣妾闲来无事随手涂鸦罢了。”琉璃说着也来到书桌旁。孤独昊目光从画上移开，望向琉璃，深幽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为何不将它画完？”琉璃淡笑“本就是画来玩的，正巧有事便搁下了，想着等闲了在补上。”孤独昊听后点了点头，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画笔，蘸得墨饱，信手就在纸上画了起来。琉璃心中讶异，一边拢起袖口为他磨墨，一边看着他在自己的画上几笔勾勒出一片荷叶，衬着原本略显孤单的荷花。少顷，只见画上一枝半开半闭淡荷花，几片欲掩未掩浅荷叶，一点蜻蜓花间藏，几尾锦鲤水中现，画面立时变的生动起来。琉璃看得一时痴了，也不知说什么好，手下不过无意识的磨着墨。

　　“如何？”孤独昊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将笔搁下，低头端详着画卷，问道。
　　“啊？”琉璃一愣，忙道，“好。”
　　“好在哪里？”孤独昊侧过头，望向琉璃，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味。
　　“不知道。。。”琉璃被他看得乱了分寸，喃喃地道。
　　“不知道？”孤独昊倏地整个转过身来，面向琉璃，一手轻勾起琉璃的下颚。“好便是好，坏便是坏，岂会不知道。”他的声音慵懒，传到琉璃耳里却像是蛊惑，她张口欲辨，却已忘言，不过呆呆地凝着孤独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呵呵，不是挺能说的，怎么现下倒成了哑巴？”孤独昊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神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琉璃自觉失态，一时羞恼，忙要别过脸去，谁知孤独昊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迫她直视自己。“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琉璃的语气里竞透着一丝求饶的意味，这让她自己很懊恼。孤独昊的笑容在扩大，却终未到达眼中。“这画原是好的，独是一枝，干净。添了那些个枝叶鱼虫反成累赘，可没了这些各累赘，就挂不出去了。”

　　“啊？”琉璃还是不懂，如坠云雾，孤独昊却不让她在想下去，突然凑上前去，鼻尖几乎相抵，“不过，我今日可不是来品画的。”热气伴着孤独昊独有的气息喷在琉璃的脸上。

　　“皇上。。”琉璃除了这两个字已说不出别的来，孤独昊却不以为意，凑到琉璃耳鬓轻声道：“我是来品人的。”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琉璃耳边，琉璃只觉自己飞了起来，又轻轻地的落下，跌入一付温暖的怀抱。

　　摇曳的烛火，不知何时都已熄灭，只有一点月窥人。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照进屋里，一切都变得有些虚幻，琉璃觉着头晕晕，目晃晃似要醉去一般，直到孤独昊将她轻置于软榻之上，帷幕垂下，这一夜除了月色便是春色。

　　醒来时，琉璃只觉全身如同一瘫软泥，连眼皮都来的翻动。就这么静静地趴着，过了许久才勉强睁开惺忪睡眼，月色依旧，枕畔却已空，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终究意难平。看来世间女子都是贪心的，自己也不能例外，想到此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醒了？”孤独昊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情绪。琉璃却是一惊，想不到他并为离去，抬眼只见他背光坐在桌旁，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陛下。。。”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在这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满腹的疑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孤独昊却在此时起身，来到床前，轻撩起琉璃鬓边散落的发丝，将它拢到耳后。“睡得可好？”月光淡扫，孤独昊的五官竟无端显得柔和起来，琉璃有些受宠若惊，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任由孤独昊修长的手指划过粉颊。“怎么，还没醒？”孤独昊眼中染上一抹笑意，琉璃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她在那双黑眸里看到宠溺。

　　“您。。。我。。。”琉璃有些语无伦次，这时孤独昊的贴身太监，却匆匆步入内室，在孤独昊耳边低语了几句，孤独昊听后神色一紧，起身便要离开，“陛下。。。”琉璃不禁出声挽留。
　　“睡吧。。。”孤独昊却没让她说下去，淡淡地道，说完替琉璃掩上被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窗外月色浩然，屋内人难眠，相伴不过清风，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