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横醉眼

6、第 6 章

　　翌日清晨，凌月公主早早地就起床梳洗完毕，拉着琉璃非要去宫中逛逛。琉璃拗不过她，只得陪她一同前往。园子里，百花已尽，黄叶堆积，凌月公主却没有这份伤春悲秋的心情。一路上走马观花，少有停留。琉璃他们跟随其后，个个气喘吁吁。要说琉璃在宫中这些日子，还没今天一日去的地方多。

　　终于，凌月公主想必也乏了,停了下来，一行人来到就近的移月亭小歇片刻。待他们坐定，宫女们端上各色糕果点心，凌月公主随意拿起一个蜜枣塞入口中，状似无心地道：“姐姐，这宫里可真大，走了半天也不见头。那皇上的寝宫一定更气派吧。”琉璃淡笑，终于切入正题了，“嗯，不清楚，我没去过。”

　　“啊？姐姐与我说笑吧。”凌月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眼又成了喜悦，等望向琉璃时，却已成了同情，“那西灵王一定经常临幸翠微宫吧？”凌月公主假惺惺地道。琉璃听出了话中的暗讽，却懒得与她争辩。宝儿在一旁却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那是当然。”

　　“呵呵，是吗”凌月公主讪笑道，语气半含酸。琉璃横了宝儿一眼，啐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嗯？”凌月公主正要发问，却被亭外传来的喧闹声打断，众人不约而同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太监模样的人正骂骂咧咧地朝这里走来，他们中间押着个白衣女子，看着像是个宫女，等走近才发现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的孝衣。琉璃原不想管这闲事，眼看着他们一行人从亭外走过，那被押的宫女经过琉璃面前时，突然抬头往亭内瞥了一眼，正迎上琉璃好奇的目光，琉璃一愣，认出那女子正是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宫女苏宛。那宫女见是琉璃他们，忽而拼命喊道：“娘娘，救命啊！救救奴婢啊！”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一身孝衣，是什么人死了？难道是那个冷宫里的疯婆子？那她又是为何被抓呢？琉璃心中疑窦丛生，一边打发宝儿带他们进来问话。

　　那一行人进得移月亭，几个太监见是琉璃，忙上前请安。“都起来吧”琉璃淡淡地扫过他们，目光停在苏宛身上，只见她颓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素白的孝衣衬着凌乱的黑发。琉璃收回视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带她去哪？”

　　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其中稍年长的回道：“启禀瑜玉妃娘娘，奴才奉命将这个贱婢送往戒律院处置。”

　　“哦？她做了什么？” 琉璃虽然平日深居简出，这戒律院倒也是有所耳闻，只听说进到那里的人，少有活着出来的。

　　“这个。。。。。”两个太监面有难色，顿了顿回道：“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各中缘故，奴才们也不清楚。”

　　“嗯”琉璃心知他们是有意隐瞒，却不深究，而是转向一旁的苏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回答她的却是一片静默，宝儿随即走上前去，轻推苏宛：“喂，娘娘问你话呢。”

　　“她叫苏宛。”不等正主出声，那个年长的太监却已代她回道。

　　“嗯，苏宛，抬起头来，让我看看。”琉璃命令道，苏宛听闻缓缓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犹见泪痕，空洞的双眼望向琉璃时闪过一丝神采，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复有垂下头去。

　　“告诉我，你犯了什么事，我看你倒是挺可怜见的，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有劳娘娘费心，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是罪有应得，谁也救不了。”苏宛平静地话语里透着凌然，还有一丝绝望。

　　而如果说，刚才琉璃还有些犹豫，如今听了苏宛决绝的话，琉璃倒是下定了决心救她。

　　“哦？”既然他们都不肯道出实情，那她也乐得装糊涂，“一个宫女能犯什么大罪，我看你也真是可怜，披麻戴孝的，许是有什么亲人亡故了吧？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今日你遇上我也算有缘，我这里正缺个贴身的侍女。。。。。。。。”

　　“娘娘，不可!”不等琉璃把话说完，那个年长的太监忙出声阻止。
　　琉璃不悦地轻皱眉，“有何不可？”

　　“娘娘，有所不知，奴才们是奉了李总管之命，押解她到戒律院的，没有李总管的手谕，我们是断不敢随便放人的。”

　　“李总管？怎么？难道我堂堂贵妃还比上一个奴才的话吗？”琉璃有意提高了嗓音，佯怒道。几个太监见琉璃动气，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气氛僵持着。

　　一旁的凌月公主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姐姐，何苦与这些奴才置气呢。按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要找也该找那主事的。”

　　那几个太监听了，忙点头应承道“凌月公主说得及是，还请娘娘不要再为难小的们了，娘娘有什么话,还是同李总管说吧。”

　　“也罢，我不与你们计较，不过，这人我是要定了。我这就去见皇上，今天凌月公主也在，皇上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会给凌月公主面子才是。”琉璃一付余怒未消的样子，说完便直起身往外走去。

　　“呵呵，姐姐，你又取笑凌月了，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凌月公主啐道，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琉璃望了凌月公主一眼，但小不语，看来自己又多了个帮手，扫了眼跪着的苏宛，便往御书房而去。

　　一路走着，琉璃心中却盘算着见了独孤昊该如何应对。正想着，转眼已到了宫门口，琉璃一时竟有些踌躇，可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一会儿便出来个小太监请他们进去。老实说，这御书房，琉璃也是头次来，走进正堂，只见独孤昊正伏案疾书，而那个李总管，李荣敬则立于一旁，琉璃他们忙跪地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

　　“平身”独孤昊并未停下手中的事，只淡淡地应了声。琉璃她们一时也不敢出声，只得默默地等着。

　　稍顷，独孤昊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目光轻扫过他们。“有事吗？”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

　　“皇上，请恕臣妾冒昧，臣妾到此是为了一个宫女，还请皇上恩准，将她交给臣妾处置。”琉璃开门见山说道。

　　“一个宫女？什么样的宫女，还要劳烦玉妃亲自到此？”独孤昊颇有些意外，问道。

　　“启禀皇上，她叫苏宛。之前，臣妾与凌月公主在花园闲逛，正撞上她被几个太监押着去戒律院。臣妾看她披麻戴孝的，甚是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正巧臣妾身边少个贴身的侍女，便想要了她去。谁知哪几个该死的奴才竟不肯放人，臣妾一时气恼，也不好与他们争辩，便来到此处，请皇上做主。当时，凌月公主也在场，可以为臣妾作证。”说完，琉璃用求助地目光望向身边的凌月公主。

　　后者心领神会忙接口道：“是啊，陛下，那宫女看着真是可怜，那几个奴才只说是奉了什么李总管的命，死活不肯放人，真是可恶。”

　　“噢？有这等事？”独孤昊询问的目光望向一旁的李荣敬，李荣敬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凑到独孤昊跟前，耳语了几句。独孤昊听后，挥了挥手，神色如常：“朕知道了，李总管，你现在就命人把那个宫女送到翠微宫去。朕还有奏折要看，你们都跪安吧。”说完就埋头于成堆的奏折中去了。

　　“是”李荣敬不敢反驳，低头应了声，便匆匆出去了。

　　琉璃忙连声谢恩，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见身旁的凌月公主一脸傻笑愣在那里，琉璃见了心中暗笑，看来凌月公主这颗芳心算是沦陷了，她拽了拽凌月公主的衣袖，凌月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双颊早已染成绯红，琉璃忍着笑，两人一同步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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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翠微宫，琉璃命人把苏宛带到内厅，单独问话。不一会儿，苏宛低垂着头，由人引领走进来，那身孝衣已换下，穿得还是上次见面时的那身青色宫服，一头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干净清爽。脸上泪痕已擦干，面色略显苍白，低眉顺眼，见了琉璃忙恭敬的跪下。

　　“奴婢，谢玉妃娘娘救命之恩。”苏宛感激地道。

　　“起来吧，”琉璃淡淡地道，“不用谢我，我不过是还你的人情。我平生最不愿欠人人情。自此，我们之间也算两清了。只是我实在是很好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真想要报答，那就如实与我说说吧。”

　　“娘娘，奴婢没什么可说的。”苏宛有意回避道。

　　“是吗？”琉璃却不愿就此罢休，“既然，不肯说，那我问你答。我问你，今日你是为谁守孝？”

　　“一个故人。”苏宛轻描淡写的回道。

　　“故人？什么故人？”

　　“奴婢未进宫前的一个故人，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那你今天又是犯了错，险些丧了性命？”琉璃紧跟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

　　“奴婢。。。。。。。”苏宛顿了顿,“奴婢在宫中私自明火，正被李总管撞见，这才。。。”

　　“我看不是这样吧，”不等她说完，琉璃出声打断道，“你是为那个冷宫里的疯女人守孝吧，如果我没记错，那次你叫她娘娘。她死了？怎么死的？她究竟是什么人？”琉璃接连质问道，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她没有。。。。。”苏宛抬起头来，脱口而出，自觉失言，想要补救却为时已晚。

　　“没有什么？”琉璃听着真切，随即问道。

　　“玉妃娘娘，请恕奴婢不能说，也恳请娘娘不要再问了。有些事，娘娘还是不知道得好。”苏宛见躲不过去，不得已说道。

　　“如果，我定要知道呢？”

　　“那奴婢只有一死以谢娘娘救命之恩。”说完，苏宛朝琉璃重重地磕了个头。

　　琉璃一怔，想不到这苏宛到有几分烈性。可苏宛既已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琉璃倒也不好再问下去，可她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换了各方式问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那说说你自己吧，你是几岁进宫的？”

　　“回玉妃娘娘的话，奴婢十三岁进宫。”

　　“哦，哪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忍心，让你小小年纪就进宫为婢？”琉璃状似平常的问话，却触动苏宛心中的伤痛，只见她双眼隐隐泛出泪光，却被她硬是忍了回去，“奴婢的父亲原是个县官，那年县里大旱，民不聊生，家父实在看不下去，便私自开仓赈灾。不久事发，家父就下了大牢，家母一时忧愤成疾，没几日就过世了。而我便被送进宫里，做了一名宫女。”

　　琉璃听了一阵唏嘘，想不到她的身世如此坎坷，不禁问道：“那入宫以后呢？”

　　“入宫之后，我被派到永春宫伺候元妃。。。”苏宛说到此，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面色惊慌地望向琉璃。

　　“永春宫？元妃？”琉璃心中电光火石，刹那间豁然开朗。如果，自己记得没错这个元妃就是那天见到的康王的母妃。至于，永春宫，那个冷宫的匾额上不就有个春字嘛，前次那个疯婆子口口声声喊着“弘儿”，而康王的名讳就是单名一个弘字。再加上当日自己亲耳听到苏宛叫她娘娘，那个疯婆子定是先帝的宠妃，元妃无疑。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她的恼中突然闪现出宴席上那个血淋淋的头颅，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惊骇之下，她不自觉地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你是为了康王守孝？”苏宛没有回答，但她惊恐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她猜对了。

　　而她却在此时想到了独孤昊，想到了李荣敬的耳语，现在已不难猜出耳语得内容了。可是，独孤昊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放了苏宛呢？难道真是因为凌月公主的关系，不好发作，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琉璃陷入沉思，连苏宛什么时候退下的，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