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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辰 有人受尽瞩 ...

  •   沈清晏自那日叩首拜陈大夫为师,转瞬,便是整整二十余日过去。
      沈清晏从前对医、药这一门道,全然是一无所知。
      她自七岁起便困于后厨,囿于杂役至今九载,日日经手柴米油盐酱肉,根本不识药草,更不懂何为脉象,如何辨认寒热、更不知如何处理病机。
      对于“医药”二字,她唯一的认知,不过是厨下婆子口中零星的食补闲谈,她自认连最基本的黄芪与桔梗都分辨不清。
      只是如今身处绝境,她一心想几分医技傍身,方能自请出府谋生,因此,再难再苦,她都愿意沉心求学。
      最初几日,陈大夫只从最根底的启蒙教起。
      第一步,学习辨药,他指着柜子里近上百种家常药材,一一教她观形、观色、闻气、触质,区分草本、木本、花叶、根茎,细讲每一味药的寒热温凉、归经宜忌、主治功用。
      寻常人学药,往往死记硬背、混淆错乱,今日记、明日忘,分不清相似药草的细微差别。
      可这二娘子与旁人不同,她心性静稳且过目不忘,其自身更自带一份通透悟性。
      她不止记牢各种药材外形气味,更懂得举一反三,归类融会。
      同样是清热药,她会自行梳理:谁偏清表热、谁偏清里热、谁带疏风、谁带润燥、谁性寒伤胃、谁性平温和;
      同样是补血药,她能自行分辨:当归活血行血、熟地滋阴守血、白芍敛血止痛,细微差异分得一清二楚。
      陈大夫原本只打算收她做个记名弟子,教些打理药圃、晾晒炮制的粗浅杂活,权当怜惜这苦命二娘子。
      却万万没料到,短短二十日,她竟融会贯通,记下了那上百种家常药材的属性及效用。
      陈大夫抚着白半的胡须,很是欣慰地觉得,这二娘子,短短时日,便学得这样快这样好,真不愧是老侯爷亲后裔,感觉自己捡了一块天生学医的璞玉,像这般聪慧之人,假以时日,她未尝不是另一位老侯爷再世呢?
      白日里,沈清晏时常立在药圃之中,指尖抚过每一株草药的茎叶脉络,鼻端细细嗅闻各类草药的独特药香,将陈大夫所言一字一句刻入心底。
      夜里无人之时,她便与春桃前去藏书阁,找出陈大夫交代必看的太祖父遗留药典《本草释义》,遇见看不懂的字词,便先问春桃,若是遇见太深奥的字义,便留到第二日,将书册带去医舍,询问陈大夫。
      不过短短二十日,她便通过实物与药典,彻底吃透上百种常用药材辨识之法。
      如今,已是二月底,三月将近,很快便是她的生辰之日了。
      沈清晏如今无须陈大夫提点,便能只凭一眼色泽、一缕气息、一丝肌理触感,精准分辨药材真伪优劣、新鲜陈腐。
      就连陈大夫时常容易辨错的几味近似草药——防风与荆芥,柴胡与前胡,白薇与白蔹,黄芪与桔梗,她都能一眼看破差异,无有差错。
      辨药过关,第二步,陈大夫便开始教她最入门望闻问切四诊之法。
      最先是“望”。
      望面色、望神色、望舌苔、望身形、望动静姿态。
      陈大夫耐心示范:面白虚浮者多气虚,面青暗沉者多寒郁,唇色淡白气血亏虚,舌红苔黄内里积热,神倦慵懒多为体虚气弱,躁动心烦多是肝郁火旺。
      这些晦涩繁杂的医理,旁人学数月尚且懵懂,沈清晏只消数日便融会贯通。
      她本就日日身处侯府厨内,那里时常有各处各院丫鬟婆子小厮进出往来,她时常观察那些下人的面色谈吐,再结合陈大夫讲授的望诊之术,往往能辨出她们存在的症状。
      比如,府中哪位丫鬟体虚畏寒,哪位婆子脾胃不和,哪位小郎君心火旺盛,她远远一眼观望气色,便能断出七八分症结,丝毫不差。
      而后是“闻”。
      闻声息,闻气息,辨人言语高低,听闻其人呼吸粗细,推测其体内清浊,以此断症。
      再到粗浅的“问”与“切”。
      陈大夫教她问诊次序:先问寒热,再问汗眠,次问饮食二便,最后问情志起居。
      他手把手教她搭脉指法,寸关尺如何落指,脉向轻重如何取势,浮脉沉脉虚脉实脉如何区分。
      学习了陈大夫这番亲手示范,沈清晏每每回到秋梧院,便时常扼住自己手腕反复练习,揣摩自己脉搏起伏,感知体内虚实动静。
      二月底,已是春夜了,这屋子也没那么冷寒了。
      她看完书,正准备去洗簌,见春桃端来洗脸水放在盆架上,便上前扼杀她的手腕,指尖探上她的脉博,却惹来春桃惊喜的笑,“娘子,你果真学有所成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嗯,我感觉这二十日苦修下来,我仿佛脱胎换骨了,真是感谢陈大夫,简直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今夜,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厨下庶女,她已初步掌握全套基础药材辨识之法,也掌握了粗浅望诊闻诊问诊以及入门级别的号脉诊脉之术。
      她如今已知晓,若是那寻常风寒、体虚、积食、肝郁、血弱的轻症,她只需一眼一望、简单一问,便能辨证准确、对症下药,甚至能自行配伍温和食补方子,调理寻常小疾。
      当然,以上仅仅只是这二十来日的所学所得。
      她深知,作为专业医者,应当深谙药理分寸,要能分清和把控良药食补、平药调和、微药扰体、毒药伤身的分寸界限。
      作为一个医者,还更应当懂得如何用最寻常的食材药食,无声无息微调人体气血、扰动脏腑气机,若是能将上述方法应用到温和无形,使人无迹可查,甚至连资深大夫都难以察觉到人为痕迹,那么,这将是医者所达到的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很显然,以她目前学到的皮毛,根本达不到上述的水平。
      她希望再给她半年时光,她相信自己能让所学医术,再上一个新高度,
      当然,她潜心学习医术,主要有四个原因:
      其一为自救,通过所掌握的药理知识,通过日常用药,慢慢化解排除体内沉积十余年的“红颜断”寒毒,将闭塞已久的经络疏通,保全自己的性命根基。
      其二为报恩,她决定翻找太祖父遗留医书,找出并熟记如何祛疤生肌之术,待时机成熟,为张嬷嬷抚平脸上数十年刀疤旧伤。
      其三为立身,习得一技傍身,他日逃离侯府,亦可凭医术自给自足、安稳余生。
      其四为布局,吃透药理制衡之术,静待时机,改写自己任人宰割的命运。
      ……

      时光倏忽,春意渐浓,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三,上巳佳日。
      这一日,是上京城千万百姓上巳踏青、临水祓禊的好日子。
      这日,是沈清晏的生辰,亦是假嫡女沈清薇的生辰。
      今日,侯府更是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今日,镇国公府世子、当朝正二品重臣谢砚辞,亲自登临永宁侯府下聘,准备敲定今秋九月十五日,迎娶侯府嫡女沈清薇。
      五日前,落寞多年,靠着祖上荫蔽度日的永宁侯府,甫一接到此讯息,便已彻底沸腾。
      这桩喜事一传出,也让整座上京城产生了轰动。
      五日来,永宁侯府,众家仆欢天喜地,开始忙碌着张灯结彩,将红绸绕廊,把灯笼高挂,众家仆尽心尽力,将侯府布置得红光遍地、喜气漫天。
      以侯府中轴线上花厅向四周及各处廊台水榭延伸,下人们纷纷使尽全力扫庭除尘、摆席备物、往来奔走,个个面带喜色,连府中最不起眼的洒扫小仆,都腰束新带、步履轻快。
      谁都清楚,半年之后,嫡娘子沈清薇只要嫁入顶级世家,永宁侯府便将借国公府之势,再度站稳朝堂,重振门楣。
      所有荣光、所有庆贺、所有瞩目,尽数归于一人————沈清薇。

      今日沈清薇生辰之日,她身着一袭蹙金绣玉的海棠红广袖华裙,腰系玲珑玉带,满头珠翠琳琅,耳边步摇垂坠,珠光宝气衬得她容貌娇妍。
      她被嫡母柳氏护在身侧,接受全府上下的恭贺奉承、艳羡仰望,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显得无比骄矜。
      “瞧瞧薇儿这身打扮,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等一的样貌,要说是上京第一美人,只怕没有人不同意的。”
      “啧啧啧,咱薇儿与国公府家的世子,可真是般配,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往来近支堂亲叔伯婶娘嫂子们都围着她,向她祝贺生辰之欢,恭贺良缘之喜,人人都交口称赞她命好福厚,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同一座侯府,同一个生辰之日。
      假千金沈清薇享锦衣玉食,受万众簇拥。
      而真嫡女沈清晏,此时却顶着庶女身份,在厨下忙得脚不沾地。
      她今日着一身簇新淡雅天水碧细布襦裙,这身襦裙还是张嬷嬷前几日带她去外头成衣铺子置办的。
      明明担心厨下忙活会施展不开,为了感谢张嬷嬷的有心之举,今早寅时初,她便特意穿戴上身。
      每年三月三日,府中人人都围着沈清薇尽心伺候,却无人记得这一日亦是她的生辰,更无人为她煮一碗面,无人为她裁制一身新衣。
      唯独张嬷嬷记在心底。
      前两日,嬷嬷悄悄拿出平日里积攒的铜钱,花费整整一百文,在外头成衣铺子,让她自己挑了这身天水碧细布襦裙,这襦裙虽无绣无纹,素雅清淡,却是沈清晏活了十六年,首次穿戴真正属于自己的簇新衣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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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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