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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路 她在心底, ...

  •   沈清晏出了书房,很快步下石阶,眼中蓄满的热泪,也随着脚步移动,纷纷砸落在前襟。
      很快,她吸着鼻子,将激动的心绪抑制下来。
      若说方才父亲对她太过淡漠疏离,是因为自出世满月起,她先是被林姨娘偷换,长到七八岁又被嫡母拘在厨下劳作到如今,又因他恶厌林姨娘,连带着她从未在他跟前露面,以至于,他从未记得他还有这样一个女儿。
      那么,至今十六载,她亦是因为从未见过这位生身父亲,心里便对“父亲”两字感觉异常陌生。
      说到底,她早过了需要父亲依赖父亲的年纪。
      就如方才,父亲的那番嘲讽轻僈,令她猝不及防的情绪上涌,只不过是,她原本遥遥仰望了十六载的父亲,今日第一次见他有着一副儒雅俊美的外表,却没想到原来他底子里,是长着这么一副薄情寡义的面孔。
      罢了,她在心底,对这样的父亲,何尝不是充满着鄙夷不屑麽?
      她低眉看着滚烫的热泪砸落在地,转瞬不见的刹那,她对父亲的虚妄期盼,也彻底烟消云散。
      沿着廊庑,正想着心事,前方小花园却传来沈清薇的娇声欢笑,“娘,您说女儿跟那朵芍药比,谁更美?”
      “那芍药算什么?当然是我家薇儿更美了。”
      “啊……娘,您的嘴真甜,薇儿太爱您了。”
      沈清晏止住脚步,定定注视着前方沈清薇,满脸喜色地扑进嫡母柳氏的怀里,而柳氏则拥着怀里的娇女,状似不满捏捏沈清薇的脸,“娘就知道,说你比花美,你就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了。”
      “本来就是嘛。”
      沈清薇依在柳氏怀中撒娇道。
      前方那一副母慈女孝,令沈清晏看得眼热。
      说实在的,柳氏虽精明刻薄,对自己的女儿,却是真心疼爱,毫无保留。
      沈清晏看着前面的假千金,在嫡母怀里尽情享受母爱的幸福模样,她心底虽然羡慕,却还是悄然转身,不想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她劝自己不要太悲伤,那本该属于她的母爱亲情,终究是此生错过的缘份了。
      她不想再凑上去了,她只怕,还没出说几个字,恐怕就会被柳氏当做存心诬陷,企图扰乱侯府嫡血,而遭受灭顶之灾。
      从小花园退出的那一路,沈清晏眼底的湿意早已尽数褪去。
      父亲沈崇的冷漠嘲讽、嫡母柳氏的愚蠢错爱、林姨娘的歹毒作恶,层层叠叠,如同牢笼,将她困在这十六年的人生里。
      想想张嬷嬷的脸,再想想自己身上的寒毒“红颜断”,想想她为奴为婢的这十六年,原来,在这百年侯府,根本毫无半分属于她的容身温情,有的只是无尽的磋磨、绝情的算计。
      踏进清冷破败的秋梧院,仰头看着绽放新叶的梧桐树,头顶虽是冬末春初暖阳,心底却充盈着寒凉。
      春桃早已守在门口,见她归来身体虚软,眼底更是毫无半分光亮,便知她在侯爷那里受了挫,连忙上前将她扶住,轻声宽慰:“娘子,莫要再伤心了,侯爷本就心性凉薄,不值得您难过。”
      沈清晏微微摇头,抬起帕子,拭了拭微凉的眼角,声音闷闷的,“我不曾难过,只是彻底看清了人心罢了。”
      其实,从张嬷嬷的遭遇,她便早已料到沈崇的薄情,只不过是心底仍存着对父亲的一份希翼,才会到书房去找他。
      哪知,沈崇根本不想掩饰,更不想与她多费半分口舌,亲手扼杀她对“父亲”二字的温情幻想。
      她如今面上闷闷不乐,也只是因为,这十六年遥遥仰望的父女情分,一朝彻底破碎,难免心底空落落的。
      当然,当下最让她耿耿于怀的,并不是父亲的轻僈蔑视,而是如今自己一身缠绵数年的“红颜断”寒毒,是张嬷嬷那张被歹毒损毁的容颜,更是她们二人深陷泥沼、求助无门的绝境。
      仁心堂老大夫开的三十日为一疗程的药方,六个月疗程只能去一半寒毒,却仍需六贯铜钱,即便耗尽她数年攒下的微薄体己却仍旧不够。
      她如今困于侯府,为奴为婢,身带寒毒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眼下又是毫无一技之长,她连自保尚且艰难,更谈何求医续命、报恩救人?
      午间休憩,沈清晏辗转反侧,不仅为眼下如何活命,更是为了将来逃出侯府,总觉得,唯有自己习得一点技能,才是真正的出路。
      她坐起身靠在床架上思索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昨日擦洗过的藏书阁,想到了太祖父用过的书册。
      太祖父沈之问,前朝御用尚药奉御,医术冠绝大内,他留存在书阁的医书秘方,若是她从中加以研习,若能习得几分皮毛,这是否便是老天爷赐给她的一条出路?
      只是,她识字不多,那些书册里又都是些医用术语,她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外行,如何能看懂书册上面讲的是什么意思?
      申时起,沈清晏如常去往后厨忙活晚膳。
      虽然在父亲那里受了冷眼听了嘲讽,她却不敢表露一丝怨怼,更不敢在备晚膳的流程中,出现一丝纰漏。
      晚膳父亲喜欢食用酱烧方肉,沈清晏将浸泡在淘米水中的猪五花肉清洗了一遍,又舀了一瓢水冲掉淘米水,此时将五花肉按在砧板上,准备切成薄片。
      这时,身边的厨娘与婆子丫鬟在议论着的一段话,精准落进了她的耳中。
      “听闻府里陈老大夫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近来一直在府中物色聪慧细心的小丫鬟,想收个女徒弟学点药理,以便帮忙打理药圃。”
      “真的假的?陈大夫可是跟着大内御医老侯爷学过本事的,能当他的徒弟,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可不是嘛,只是陈大夫挑剔得很,寻常粗笨、心性浮躁的丫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至今也没敲定人选。”
      沈清晏持刀准备切肉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亮起一束微光。
      陈大夫。
      正是李娘子所言,承袭太祖父医术、世代驻守永宁侯府的府医,亦是唯一知晓太祖父医术传承的人。
      她瞬间理清了所有利弊。
      其一,她身中“红颜断”寒毒,体虚脉滞、初潮未至,常年畏寒体弱,寻常药铺大夫只能开药续命,却无法彻底根治。
      唯有吃透太祖父正统医术,她才能自行辨证施药,调理根除体内毒素,保全自己的性命。
      其二,张嬷嬷脸上纵横狰狞的刀疤,经年发痒溃烂、反复难愈,寻常膏药只能暂缓一时。
      太祖父书籍之中,必定有祛疤生肌、修复疮痕的秘方可循,她若学成,便能替张嬷嬷根治旧伤,报答她十六载隐忍相守、冒死相告的恩情守。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学好药理医术,是她逃出侯府之后,最好的傍身之技。
      她如今被困侯府,身份寒微,只能任人宰割,未来更是会被柳氏随意送人做妾,忍受另一方人的磋磨虐待。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研习傍身之术,他日便可彻底脱身侯府,不必依附父亲嫡母、不必仰人鼻息,日后凭借着一手医术,不敢说能悬壶济世,但至少也能自给自足,安稳度过余生,也算了无遗憾。
      想通这一切,沈清晏眸底彻底褪去连日来的阴郁,随之染上灼灼的坚定。
      这一次,她不争嫡女名分、不争侯府荣华,只争一线求生的本事。
      翌日午间,她趁着府中众人休憩无人留意,便悄悄往位于后花园北面的药圃医舍前去。
      过了后花园,还未靠近医舍,便远远地闻到一阵药香扑鼻而来。
      她重重地吸了一鼻子,只觉得浮盈在心间的烦闷也随之消散了。
      进了院子,见着四面种满各类草药生长出的各色枝叶,置身于这片药香袅袅中,只觉得这里清幽静谧得恍若天上瑶池。
      沿着石径往前,只见廊下一身玄色长袍的陈老大夫,此时正坐在木凳上晒药,只见他须发半花半白,神色温和从容,正将草药翻面晾晒。
      沈清晏敛去一身卑微怯懦,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朝他屈膝行礼:“庶娘子沈清晏,见过陈大夫。”
      陈老大夫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洗得泛白的褐色襦裙上,见她不仅衣着朴素陈旧,连头饰也只是一根普通木簪。
      他看着她清澈的眉眼,觉得她的性子应该是清冷娴静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府中人人皆知这位庶娘子,虽是侯爷亲生,却要日日下厨劳作,她平日里从未涉足后花园,竟不知,今日会主动前来医舍。
      “二娘子前来,可是身体不适?”陈大夫放下手中草药,温声询问。
      沈清晏没有急于诉求拜师,只垂眸坦诚道:“昨日我身体不适,出府问诊,却得知体内积有陈年寒毒,且缠绵数年,难以速愈。听闻大夫承袭我太祖父医术,便心怀敬畏,今日是冒昧前来,想求大夫指点一二。”
      她刻意不提中毒缘由,只说陈年寒毒,避开后宅阴私,不惹是非,更不叫嫡母疑心。
      陈大夫闻言微微颔首,仔细打量她的莹白面色,只见她面皮青白,又觉得她气息虚浮,便又请她伸手,隔着她的衣袖替她诊脉,指下又感觉到她脉搏下沉几近于无,便断定她这是常年寒毒侵体之相。
      他素来医者仁心,知晓这二娘子在府中境遇凄惨,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老侯爷医术绝世,老夫学艺不精,也只是习得皮毛。不过还是能诊出你体内确染寒毒,然而此毒虽顽固,却也并非无药可医,需要用到的药材虽然名贵费钱,但老夫可用其他普通药材替代,只是见效慢些。”
      陈大夫一看便知她前来的目的,昨日出门看诊应该是开了方子,今日又来找他,应该是囊中羞涩,吃不起外头药铺配的药。
      他也不说破,只是捋了捋他的胡须,继续说道,“况且这调理用药的周期极长,需常年辨症,再循序渐进,最忌半途而废。”
      “若能清除这多年寒毒,小女子愿意配合先生您的治疗。实话实说,外头药铺开的方子,用的都是从波斯高丽等国的药,小女子囊中羞涩实在吃不起。”
      沈清晏说到伤心处,用帕子擦拭着眼中热泪。
      “也好,老夫就为你施治,算是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陈大夫颔首道。
      “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听闻先生您要收女徒弟?”
      “是的,目前仍没有收到合意的小丫鬟。“
      “小女子想给您当徒弟,只因太过向往崇敬太祖父的一身医术,今日正好遇见这一契机,希望先生莫要嫌弃。”
      沈清晏红着眼眶,急急地请求着陈大夫
      陈老大夫微微一怔,细细端详她的眉眼神色。
      眼前的庶娘子,不过十六年华,身处泥泞、受尽磋磨,眼底却无半分怨毒狭隘,而是据理力争,想要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学医之路枯燥清苦,需日日沉下心来辨药、抄方、研习典籍、打理药圃,无半分趣味,且需严守医德、静心苦修,你日日还要打理厨务,可吃得这份苦?”
      “徒弟吃得,只要能挣得一份出路,小女子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惧耗时长久。”
      沈清晏抬眸,眼神澄澈坚定,字字恳切,“只求能习得医术,自救自愈,若有机缘,也想救苦济人。今日在厨上听闻,大夫正在寻觅女徒弟学习药理,小女恳请大夫,能给我一个的机会。”
      沈清晏毫不犹豫,应声笃定,“厨务之余,我仍可挤出所有空闲时间学医,绝不耽误课业、懈怠学艺。徒弟不求名利、不求偏爱,只求习得真本事,安身立命、救赎自身。”
      陈大夫从她的话中,见她身上有着沉稳通透坚韧不拔的品性,只觉得,她的心性,远胜府中那一众心浮气躁的贵女丫鬟。
      学医最需静心、耐心、恒心,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她的通透懂事、沉稳坚韧,彻底打动了他。
      陈大夫缓缓点头:“也罢。你的性格沉静,想必是耐得住寂寞的。老夫便破例收你为徒弟,暂且跟着打理药圃、辨识草药、研读基础医典。若你能坚持三月、学有所成,老夫便正式传你医术。”
      “多谢师傅!”
      沈清晏心中大喜,郑重屈膝三叩,行正式拜师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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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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