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想逃，被冰冷权臣逮住了》月百里

5、至亲与非亲 至亲的母亲

　　“大夫，您是说，我体内确实有毒？此毒名叫甚麽？有何危害？您能否讲详细些？还有，您还未同我讲天癸水到底是何物？”
　　沈清晏睁着清澈的眼眸，一脸茫然道。
　　“娘子，等咱回府，奴婢就教你天癸水为何物。如今，最要紧的是先问问大夫，此毒叫什么？是否有药可治？”
　　春桃焦急地插话。
　　“小娘子中的此毒名为‘红颜断’，是高门大户后宅内眷常用的毒名。至于有何危害？那便是轻者终身难育，重者香消玉殒，唉。”
　　老大夫抚着胡须，对着沈清晏发出一声叹息。
　　“怎会如此？”
　　春桃惊叫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晏纤薄的身子。
　　“大夫……您……快救救我家娘子，她还有药可医吗？”
　　“当然有药可医，这又有何难？”
　　老大夫脸色亳无波澜。
　　“啊，娘子……你……怎会这般命苦啊！”
　　老大夫的话将春桃吓哭了。
　　倒是沈清晏，虽说也是内心震惊，外表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到终身难育，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自己目前只是庶女身份，一无所有，想保全自己尚且为难，更何况还要孕育养育孩子，估计比登天还难。
　　即使能养育成人，只怕也是为奴婢任人践踏驱使。
　　况且，以嫡母那般对待张嬷嬷的手段，她不可能让她嫁得好姻缘。
　　但若是把她嫁给高门大户做妾，她宁愿香消玉殒。
　　反正生而为人，迟早都有一死，但要死得其所，她希望在她毒发香消玉殒之前，她一定要先让嫡母柳氏身败名裂失去所有，更要拉林姨娘为她陪葬。
　　“大夫，麻烦您开个方子，我为我家娘子抓几贴药。”
　　春桃很不安地绞着帕子，生怕耽误了沈清晏的身子治疗。
　　“嗯，这是方子，请去那边结账，再找伙计抓药。”
　　“多谢大夫。”
　　春桃率先接过方子，进了内堂。
　　“先生，麻烦你算一下，这方才的药，需要多少文？”
　　春桃将方子递给管账先生，只见他在算盘上噼里啪啦的拨弄了一番，很快便说，“张大夫开的药量为一个疗程，共服三十日，如此算来，总药价为一贯铜钱。”
　　“一贯铜钱？贵铺干脆去抢得了。”
　　春桃激动的跳脚，这天杀的破药铺，药价贵得也太离谱了。
　　她与娘子每月的月钱也才一百文呐，可这药铺的药，竟然开价开到每月要花掉娘子将近一年的月钱。
　　“小娘子莫要激动。张大夫最是医者仁心救死扶伤，若不是你家娘子经年受毒入侵经络血脉，也不至于用上如此贵重的药材，这方子很多药材来自波斯高丽等国，贵是贵了些，但重在疗效显薯。”
　　“容我想想。”
　　沈清晏从账房桌案上拿起方子，再次递到张大夫面前，“大夫，您开的方子以服用一个月为一疗程，请问，依我目前状况，共需要服用几个疗程？”
　　“连续服用六个月，才能清除小娘子体内寒毒，接着再连续服用六个月，便能疏通血脉瘀堵，迎来初潮。也就是说，连续服用一年以上，小娘子的身子便与普通正常小娘子无异。”
　　张大夫抚须解答。
　　“多谢张大夫，此方我带回去想想。”
　　沈清晏带着方子，转身就与春桃走出了药铺。
　　药价贵得她吃不起，她需要回去想想，再说，此时囊中羞涩，她身上并没有带足够的铜钱支付。
　　一路返回到了自家的西北角小偏门，春桃尝试着敲了几下，没想到，里头的张嬷嬷立即为她们开了门。
　　“娘子回来了？老大夫怎么说？”
　　张嬷嬷一脸关切地问道。
　　“与你说的分毫不差。”
　　沈清晏见这里荒僻无人，便轻声答道。
　　“唉。”
　　张嬷嬷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就顺手关上角门，再上了锁。
　　又见两人手上空空，并未抓药，想来是没带铜钱，或者药价太贵不舍得抓药，不由在后头吩咐道，“娘子既已确诊，便是拖延不得。若是还差些药钱，只管向老奴开口，老奴虽无家无业，但手头还是有十几贯积蓄。”
　　张嬷嬷的话太过赤诚太过雪中送炭，令沈清晏心潮澎湃。
　　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小向她下毒欲置她于死地，与她非亲非故的张嬷嬷却关心她的药钱够不够，甚至要将她多年积蓄的养老钱拿出来，替她解忧。
　　沈清晏太过感动，不由转身，朝着张嬷嬷福了一下身子，说道：
　　“多谢嬷嬷。那是你的养老钱，你留着用吧。我自己也攒了五贯铜钱，明日就去抓药。”
　　“娘子不必见外，您那点体己钱先不用，留着买几身衣裳。”
　　张嬷嬷屈膝还礼。
　　“也好，我先去问问父亲再定夺。”
　　见沈清晏坚持着，张嬷嬷便没有多言，只是听她说要去找侯爷，不由朝着她的身后摇摇头。
　　若说嫡夫人柳氏强势精明，令侯爷显得懦弱惧内，但说他薄情寡义见利忘义也是抬举了他。
　　虽说林姨娘使用下作手段趁他醉酒爬他的床令人不齿，那也是因为林姨娘出身乡野身份卑贱，他觉得沾上她是奇耻大辱。
　　连带着，林姨娘生的女儿他也是觉得卑贱。
　　只是，孩子又何辜呢？
　　而另一位陈姨娘，同样是妾室，同样为了进侯府费尽心思，他却对陈姨娘宠爱有加，那是因为，陈姨娘出身江南富户人家的娘子，为了攀附上京城百年侯府世家，更为了侯爷那一身儒雅俊秀，人家陈姨娘带了好几万贯嫁妆，替侯爷养着这一大家主子奴仆呢。
　　这也正是嫡夫人柳氏能容陈姨娘及她的一子二女在她眼皮底下晃悠的缘故。
　　……
　　沈清晏忙完了午膳，便亲自提着食盒，准备去书房找父亲将此事说开，看看父亲会如何处理此事。
　　她确实不想将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五贯铜钱，拿出来抓药吃。
　　她想，反正此事是嫡母做下的，她便要让父亲给她出这药钱。
　　午间的日光明亮璀璨，她撩起裙角，踏上穿堂的台阶，过了穿堂，进了半月拱门，便进了书房的院子。
　　上了石阶，见到书房两扇门开着，沈清晏敲了敲门框，见父亲从书卷中抬起眼，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食盒，又低头继续看书，他手指扣了扣桌面，“放这，稍候再吃。”
　　“见过父亲，我是您女儿清晏，我想跟您说件事。”
　　沈清晏将食盒放在他书案上，再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屈膝行礼。
　　“你是清晏？清晏是我的女儿？”
　　沈崇终于放下书卷，转头淡漠地看向一身襦裙洗得泛白发旧的沈清晏。
　　“父亲，女儿自小便在厨下劳作，您觉得女儿面生也是情有可原。”
　　沈清将食盒往前推了一推，“父亲，您该用膳了，您的膳食一直是女儿做的。”
　　“先放着，你出去。”
　　沈崇并没有因为沈清晏的话而动容，她这样一身下人装扮，还一副准备邀功领赏的模样，说他的膳食都是她亲手做的，他才不信如此卖弄心机的丫鬟，会是自己的女儿。
　　他沈崇的女儿，自是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该像清薇那般娇艳明丽呢。
　　即使眼前的人，口口声声说，她是她的女儿，可是她这样一副寒酸样，还下厨操劳，便不配做他的女儿。
　　想到此，他依然一副高高在上，以傲慢又陌生的口气叱道，“就你这副穷酸样，你何来自信，本侯能信你是我的女儿？快出去，这书房不是你这种身份能进的。”
　　沈清晏膛目结舌，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她，以平缓淡漠的语气，却说着令人撕心裂肺的话语，这一刻，她仿佛觉得，有一盆冰水，自她的头顶浇下，顷刻间，便全身冰冷彻骨。
　　一颗心也直直从心间往下堕落…………
　　她低垂着头，红着眼眶，死死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滴，匆匆忙忙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