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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同居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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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鸣涧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才早上六点一刻。声音来自客厅,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到时明霁正在整理沙发床。
少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已经穿戴整齐,连校服外套都穿好了。
"吵醒你了?"他的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些,但依然疏离。
沈鸣涧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时明霁把叠好的被子放进壁橱,"我平时这个点要去晨跑。"
沈鸣涧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是个有纪律的人。"饿了吗?我去弄点早餐。"
"不用,我路上买。"时明霁抓起书包,"几点去办那些手续?"
沈鸣涧思考了一下:"我两点后没课,你呢?能请假吗?"
"嗯。"少年点点头,向门口走去。
"等等。"沈鸣涧叫住他,"你知道地址吗?办完事怎么回来?"
时明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有导航。地址发我。"
沈鸣涧叹了口气,把公寓地址发到他手机上,又塞给他一张百元钞票:"午饭别吃垃圾食品。"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上门后,沈鸣涧靠在门上,感觉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飓风。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再睡一小时。然而躺回床上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上午的分子生物学课上,沈鸣涧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教授讲的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在她脑海里变成了"监护权"、"未成年人保护法"这类词汇。
课间,她的同学林小雨凑了过来。
"嘿,你看起来糟透了。"同系的朋友林小雨递给她一杯咖啡,"听说时星阔的事了,节哀。"
沈鸣涧接过咖啡,感激地抿了一口:"谢谢。"
"所以...你现在要照顾他弟弟?"林小雨压低声音,"那个传说中的问题少年?"
沈鸣涧皱眉:"谁说的他是问题少年?"
"呃,时星阔以前提过几次,说他弟弟挺叛逆的。"林小雨耸耸肩,"好像还打过架被记过?"
沈鸣涧想起时明霁指关节上的伤,若有所思。但她还是为少年辩护:"失去父母后有点叛逆很正常。他才十六岁。"
林小雨惊讶地看着她:"哇哦,已经开始护犊子了?"
"闭嘴。"沈鸣涧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他没那么糟。至少今早还知道叠被子。"
下午一点五十,沈鸣涧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时明霁。
少年靠在墙边,低头玩着手机,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看到沈鸣涧走近,他收起手机站直身体。
"吃午饭了吗?"沈鸣涧问。
时明霁点点头:"食堂。"
办理监护手续的过程比沈鸣涧预想的顺利。时星阔生前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所有法律文件一应俱全。工作人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到时明霁时眼睛一亮。
"小伙子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小学呢。"她笑着说,然后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正色,"很抱歉你们失去亲人。时女士是个好人。"
时明霁的表情变得僵硬,但保持着礼貌:"谢谢王阿姨。"
走出民政局时,沈鸣涧忍不住问:"你认识她?"
"我爸以前的同事。"时明霁简短地回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
"超市。"沈鸣涧看了看手表,"家里需要添置些你的东西。"
超市里,沈鸣涧推着购物车,时明霁跟在旁边,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定距离。沈鸣涧往车里扔了些速食和零食,又拿了些洗漱用品。
"你需要什么特别的吗?"她问时明霁。
少年摇摇头,但目光在货架上的某处停留了一会儿。沈鸣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是一套高级绘图铅笔。
"你会画画?"她惊讶地问。
时明霁迅速移开目光:"随便看看。"
沈鸣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套铅笔放进了购物车。
时明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排队结账时,沈鸣涧的手机响了。是实验室打来的,她走到一旁接电话。时明霁自觉地接过购物车,开始把商品放到传送带上。
"...数据有问题?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检查..."沈鸣涧皱着眉头挂断电话,转身看到时明霁已经结完账,正把东西装袋。
他动作利落,分类合理,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的人。
回到公寓,时明霁主动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沈鸣涧注意到他把那套铅笔小心地放进了书包里,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
"今晚我有个实验数据要处理,可能会晚睡。"沈鸣涧边准备晚餐边说,"你不用等我。"
时明霁正在整理冰箱,闻言点点头:"我作业很多。"
简单的晚餐后,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沈鸣涧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皱眉,时明霁则摊开课本和作业本在茶几上学习。
公寓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出奇地和谐。
直到深夜十一点,沈鸣涧伸了个懒腰,发现时明霁还在做题。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少年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需要帮忙吗?"她问。
时明霁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遮住作业本,然后又慢慢松开:"不用,快做完了。"
沈鸣涧瞥了一眼他的解题过程,惊讶地发现思路相当清晰,只是方法有些繁琐。
"这里可以用能量守恒定律简化。"她指着一处说道。
时明霁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懂物理?"
"我当年高考物理满分,再说,生物系也要学基础物理。"沈鸣涧笑了笑,"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作业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这道题卡住了。"
沈鸣涧坐下来,简单讲解了解题思路。令她惊讶的是,时明霁理解得很快,甚至能举一反三。
半小时后,所有作业都完成了。
"谢谢……"时明霁低声说,收拾书本的动作比之前柔和了些。
"不客气。"沈鸣涧站起身,"你...比我想象的用功。"
时明霁耸耸肩:"成绩好才能申请奖学金。"
这句话让沈鸣涧心头一紧。
她突然意识到,时星阔去世后,时明霁的经济来源可能成了问题。
"关于这个...你姐有留下一些钱,加上抚恤金,足够你读到大学。我会处理这些。"
少年收拾书本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不需要施舍。"
"不是施舍,是法律规定。"沈鸣涧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而且星星希望你能专心学习。"
时明霁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默默地把书本装进书包,然后去浴室洗漱。
沈鸣涧回到电脑前,但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她打开浏览器,搜索起"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丧亲青少年心理辅导"之类的关键词。一小时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明天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问问。
当她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时,发现时明霁已经关灯睡下了。
沙发床上,少年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沈鸣涧轻轻叹了口气,回房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相处模式。
早上时明霁总是先起床,有时去晨跑,有时直接上学;沈鸣涧则负责晚餐和周末的伙食。晚上两人各自学习工作,偶尔时明霁会请教她一些学业问题。
周五晚上,沈鸣涧从实验室回来得比平时晚。推开门时,公寓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惊讶地发现时明霁不在家。
"搞什么..."她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同学过生日,晚点回。不用等。】
沈鸣涧皱眉。这是时明霁第一次主动报备行踪,但"晚点回"是几点?十六岁少年晚上独自在外安全吗?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又怕显得太过控制。
最终她发了一条回复:【地址发我,十一点前必须回来。】
没有回复。
沈鸣涧坐立不安地等到十点半,正准备打电话时,门铃响了。她冲过去开门,看到时明霁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你喝酒了?"沈鸣涧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声音陡然提高。
时明霁避开她的目光:"就一点啤酒。"
沈鸣涧一把将他拉进门,关上门后双手叉腰:"你才十六岁!而且你知道未成年人喝酒有多危险吗?"
"放松,我又没醉。"时明霁不耐烦地说,但脚步确实有些不稳,"其他人都喝,就我特殊?"
"没错,就你特殊!"沈鸣涧气得声音发抖,"因为你现在是我的责任!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姐交代?"
提到时星阔似乎触动了时明霁的某根神经。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别提我姐。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监护人,别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
"那谁该管你?"沈鸣涧反问,"让你随便喝酒,半夜不回家,然后某天在某个巷子里——"
"够了!"时明霁猛地提高音量,"我知道你根本不想管我!只是因为我姐的遗愿才勉强收留我。放心,等我满十八岁立刻消失,不会多麻烦你一天!"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沈鸣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站住!这么晚了你去哪?"
"不用你管!"时明霁试图挣脱,但沈鸣涧抓得很紧。
两人拉扯间,时明霁突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沈鸣涧下意识去拉他,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沙发上。沈鸣涧半趴在时明霁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时明霁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僵持了几秒,沈鸣涧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
"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们明天再谈。"
时明霁默默站起来,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沈鸣涧坐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平复。
她不确定刚才那一刻,自己在时明霁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愤怒?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水声响起后,沈鸣涧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这时,她注意到时明霁的书包没拉好,很多东西抖了出来,一堆课本中,露出一个素描本的封面。
本子已经被打开,出于好奇,她继续翻看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素描让她屏住了呼吸——那是时星阔的肖像,画得栩栩如生,连她眼角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翻到下一页,是父母并肩而坐的画像。
再往后,沈鸣涧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的侧脸——应该是某天晚上她专注工作时,时明霁偷偷画的。
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明霁",是时星阔的笔迹。沈鸣涧本不该看,但信封已经拆开,而且一张照片从中滑落出来——是她和时星阔大学时的合影,背面写着:"我走后,鸣涧就是你的亲姐姐,你唯一的亲人。"
沈鸣涧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她赶紧把东西放回原处。时明霁走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穿着紧身的T恤和运动裤。他看到沈鸣涧站在书包旁,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沈鸣涧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了?"时明霁的声音异常平静。
沈鸣涧点点头:"画得很好。尤其是...你姐的那张。"
时明霁走到书包前,拿出素描本轻轻抚摸封面:"她答应等我生日时当我的模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沈鸣涧感到一阵心痛。她走到少年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了他。令她惊讶的是,时明霁没有推开,而是僵硬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我很抱歉。"沈鸣涧轻声说,"关于今晚...我只是担心你。"
时明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知道。"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沈鸣涧眼眶发热。她松开怀抱,看着少年的眼睛:"以后想出去可以,但别喝酒,也别太晚回来。行吗?"
时明霁点点头,眼神不再那么防备。
"还有..."沈鸣涧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想聊你姐,或者...任何事,我都在。"
少年再次点头,这次眼神柔和了些。他拿起素描本,走向沙发床:"晚安,姐姐。"
"晚安,时明霁。"她回应道,第一次感到两人之间不再只是被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