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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与少年 沈鸣涧得知 ...


  •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沈鸣涧的神经。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巾。

      "沈小姐,进来一下。"病房门被推开,时星阔的主治医生朝她招手,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鸣涧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不可思议。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组成了一首死亡进行曲。时星阔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看不出这是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校队队长。

      "来了?"时星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沈鸣涧的眼泪瞬间决堤。

      "闭嘴,省点力气。"沈鸣涧抹了把脸,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习惯性地握住好友的手。那只曾经能轻松扣篮的手,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头。

      时星阔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沈鸣涧熟悉的狡黠光芒,尽管这光芒已经比从前黯淡了许多。
      "我死后,明霁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鸣涧胸口,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我自己都活不明白!"

      "嘘——"时星阔示意她小声点,"明霁就在外面。"

      沈鸣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星星,你知道我不适合。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更别说一个十六岁的活人。"

      "但他只有你了。"时星阔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爸妈走后,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人。现在...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沈鸣涧感到一阵窒息。她和时星阔从从小就是死党,大学虽然一个学生物一个学计算机,但依然形影不离。

      沈鸣涧知道时星阔父母车祸去世后,她一个人拉扯大了小五岁的弟弟。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责任会落到自己肩上。

      "他才不会听我的。"沈鸣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甚至没见过几次面。"

      "你们很像。"时星阔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微笑,"都倔得像头驴。"

      沈鸣涧还想说什么,但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她被推到一边。
      在一片混乱中,她看到时星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拜托了"。

      十五分钟后,时星阔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如利刃般在沈鸣涧的世界里划开了一道缝隙。

      她机械地签完各种文件,拒绝了医院提供的心理辅导,然后才想起时星阔提到的那个男孩——时明霁。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到了他。

      十六岁的少年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脚边,看起来像是刚放学就被叫来了医院。

      沈鸣涧走近时,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上有擦伤,像是刚跟谁打过架。

      "时明霁?"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少年抬起头,沈鸣涧瞬间被那双眼睛击中——漆黑、倔强、充满防备,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那双眼睛和时星阔如出一辙,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更锐利,更...危险。

      "我知道你。"少年的声音低沉得不像十六岁,"沈鸣涧,我姐的跟屁虫。"

      沈鸣涧挑了挑眉,突然理解了时星阔说的"你们很像"是什么意思。这种用攻击性掩饰脆弱的方式,简直是她十六岁时的翻版。

      "收拾东西,跟我走。"她懒得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时明霁冷笑一声:"凭什么?"

      "凭你姐的遗愿。"沈鸣涧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她留给你的。"

      少年接过信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迅速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我不需要监护人,尤其是你这样的。"他站起身,比沈鸣涧还高出半个头,"我有地方住。"

      沈鸣涧知道时星阔生前租的那套小公寓,也知道按照法律规定,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不能独自居住。"法律规定——"

      "去他妈的法律!"时明霁突然爆发,一拳砸在墙上,"我姐刚死!你就来跟我讲法律?"

      医院走廊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沈鸣涧感到一阵头痛,但她没有退缩。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听着,小鬼,我也不想干这破事。但既然你姐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不会撒手不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我回家,要么我报警让社工来处理。选吧。"

      时明霁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沈鸣涧烧穿。两人对峙了足足一分钟,最终,少年抓起书包,大步走向电梯。
      沈鸣涧长出一口气,跟了上去。电梯里,两人都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时明霁才冷冷地问:"你家有地方放我?"

      沈鸣涧的公寓是学校给研究生的单人宿舍,确实不大。"沙发可以变成床。"

      "呵,真贴心。"少年讥讽道。

      沈鸣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别把你的怒气撒在我身上。我和你一样..."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时明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别过脸去:"少来这套。你根本不了解我姐。"

      "我从小认识她。"沈鸣涧拦下一辆出租车,"比你和她相处的时间还长。"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时明霁的心脏。他沉默地钻进出租车,一路上都望着窗外,拒绝再与沈鸣涧有任何交流。

      当出租车停在大学研究生公寓楼下时,时明霁皱了皱眉:"你住学校?"

      "我是生物系博士研究生。"沈鸣涧付完车费,领着少年走进公寓楼,"二十一岁就读博,厉害吧?"

      她本想缓和一下气氛,但时明霁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狭小的公寓比时明霁想象的还要拥挤。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和论文,墙上贴着几张分子结构图和一张沈鸣涧与时星阔的合影。沙发确实可以变成床,但看起来睡上去不会太舒服。

      "浴室在那边,毛巾可以用那条蓝色的。"沈鸣涧指了指,"饿了吗?"

      时明霁摇头,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沈鸣涧理解地点点头:"我去实验室拿点东西,两小时后回来。别乱跑。"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冰箱里有吃的,微波炉会用吧?"

      少年回以一个"你当我是白痴吗"的眼神。
      沈鸣涧耸耸肩,拿起钥匙和背包离开了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教授?是我,沈鸣涧...是的,很抱歉突然请假...我朋友去世了...不,不需要安慰,谢谢。我想申请一周的事假...是的,有些...后续事宜要处理。"

      挂断电话后,她又打给了法学院的朋友咨询监护权的问题。一通电话打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实验室里,她的师兄张毅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鸣涧?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时星阔走了。"她简短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张毅是少数知道她和时星阔关系的人,闻言立刻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叹着气道:"天啊,我很抱歉听到这个...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沈鸣涧摇摇头,从自己的实验台上拿了几本笔记本,"我只是来拿点东西。接下来几天可能不来实验室了。"

      "当然,当然。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张毅担忧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沈鸣涧想起公寓里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苦笑了一下:"不完全是。"

      回到公寓时,她发现时明霁不在客厅。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她松了口气,至少他没跑掉。

      沈鸣涧开始整理沙发床,从壁橱里拿出备用的床单和被子。

      当她弯腰铺床时,一张照片从时星阔的信封里滑了出来。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时星阔和十一岁的时明霁,姐弟俩在游乐园里,笑得灿烂无比。照片背面写着:"给明霁,永远爱你。"

      她的眼眶又湿了。
      这时,浴室门开了,时明霁穿着明显小了的T恤和运动裤走出来,衣服下肌肉线条紧绷——那应该是时星阔留在这里的衣服。看到沈鸣涧手里的照片,少年僵在了原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沈鸣涧急忙解释。
      时明霁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照片,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重重地关上门。

      沈鸣涧叹了口气,继续整理床铺。十分钟后,时明霁才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依然冷硬。

      "我煮了面。"沈鸣涧指了指厨房的小餐桌,"吃点吧。"

      出乎她的意料,时明霁竟然乖乖坐到了餐桌前。两人沉默地吃着泡面,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沈鸣涧收拾碗筷时,时明霁突然开口:"为什么是我姐的朋友?没有其他亲戚了吗?"

      沈鸣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父母那边的亲戚...星星说都不太靠谱。"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时明霁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

      沈鸣涧转身面对他:"时明霁,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安排。老实说,我也不想。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至少试着和平共处,行吗?"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简短地点了点头。

      "好。"沈鸣涧松了口气,"明天我们去处理一些法律手续,然后...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你的学校和生活安排。"

      "我在二中读高一,成绩还行,不需要你操心。"时明霁生硬地回答,"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鸣涧很想说"十六岁的孩子不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但忍住了。她只是点点头:"明天再说吧。你今天...想聊聊你姐吗?"
      "不。"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吧。"沈鸣涧指了指浴室旁边的柜子,"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明天早上有课,所以..."

      "我不会打扰你。"时明霁打断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向沙发床,"晚安。"

      沈鸣涧看着少年背对着她躺下,无奈地摇摇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后,她终于允许自己崩溃,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这个突如其来的监护人角色,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近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她不会辜负时星阔的信任。

      窗外,雨开始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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