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熵增》金斑隐客

3、家长会 休

　　休息日，沈鸣涧被一阵香味唤醒。她迷迷糊糊地起床，循着气味来到厨房，看到时明霁正在煎蛋。
　　少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身上的围裙显得有点滑稽。
　　"早。"他简短地打招呼，语气比昨晚平和许多，"马上就好。"
　　沈鸣涧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你会做饭？"
　　"基本的生活技能而已。"时明霁把煎蛋翻了个面，"我姐学习忙，我十岁就开始自己弄吃的了。"
　　沈鸣涧想起自己直到大学还只会煮泡面，不禁有些惭愧。
　　她倒了杯水，靠在厨房门框上观察时明霁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
　　"今天有什么计划？"她问。
　　时明霁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图书馆。期中考试快到了。"
　　沈鸣涧点点头："我下午要去实验室。晚饭前回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带同学来家里。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
　　时明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点头："谢谢。"
　　简单的早餐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沈鸣涧主动洗碗，时明霁则回房间收拾书包。
　　当他背着包准备出门时，沈鸣涧叫住了他。
　　"等一下。"她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午饭别总吃食堂，偶尔也吃点好的。"
　　时明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我会记账的。"
　　沈鸣涧想说他不必这样，但知道这是少年维持自尊的方式，便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时明霁离开后，公寓突然显得异常安静。沈鸣涧慢悠悠地喝完咖啡，思考着这周发生的一切。
　　短短几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突然成了问题少年的监护人，而且这个少年还出人意料地复杂。
　　实验室里，张毅看到沈鸣涧时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师妹，你来了！数据我真的搞不定。"
　　沈鸣涧花了三小时才理清实验数据的混乱。工作结束后，张毅坚持请她吃晚饭作为感谢。
　　"所以，那个男孩怎么样？"餐厅里，张毅好奇地问，"相处得还好吗？"
　　沈鸣涧搅动着面前的汤："比预期好。他很...独立。"
　　"听说他成绩不错？"
　　"嗯，尤其是理科。"沈鸣涧想起昨晚辅导他物理的情景，"理解力很强，就是方法有时候太绕。"
　　张毅笑了笑："听起来像你带过的那些本科生。"
　　沈鸣涧愣了一下。确实，时明霁的思维方式和她在辅导的学生有些相似——聪明但缺乏系统训练。
　　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形成。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公寓里亮着灯，时明霁坐在茶几前学习，旁边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
　　"回来了。"沈鸣涧放下包，"吃晚饭了吗？"
　　时明霁点点头："煮了面。"他指了指厨房，"给你留了一碗，在微波炉里。"
　　沈鸣涧心头一暖。加热面条时，她注意到茶几上除了课本，还有几本明显超出高中范围的书籍。走近一看，竟然是大学生物学导论和基础遗传学。
　　"这些是哪来的？"她拿起一本问道。
　　时明霁的耳根微微发红："图书馆借的。"
　　"你对生物感兴趣？"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沈鸣涧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给你更合适的书。"
　　时明霁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随便看看。"
　　沈鸣涧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想学生物？像你姐一样？＂
　　时星阔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但最初的第一志愿是生物医学工程。
　　时明霁的肩膀绷紧了："不行吗？"
　　"当然可以。"沈鸣涧轻声说，"我只是...没想到。"
　　沉默蔓延了几秒，然后时明霁低声说："我姐说...你二十一岁就读博，很厉害。"
　　沈鸣涧眨了眨眼，没想到时星阔会在弟弟面前这样评价自己。"如果你真想学生物，我可以帮你。"她指了指那些书，"但这些对初学者不太友好。我有更适合的入门书。"
　　时明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当然。"沈鸣涧笑了笑，"不过先把期中考试考好，行吗？期中考后的家长会，我等着。"
　　少年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沈鸣涧第一次看到他接近微笑的表情。
　　家长会那天，沈鸣涧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二中校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下了平时的T恤牛仔裤，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黑色直筒裤，甚至还化了淡妆。
　　"太夸张了吧..."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时，她自言自语道。不过是场高中家长会而已，何必这么正式？但内心深处，她不想让时明霁在同学面前丢脸。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家长在走动。沈鸣涧按照时明霁给的地图找到了高一(3)班教室，门口贴着期中考试成绩单。她凑近看去，时明霁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位，总分只比第一名少两分。
　　"您是时明霁的家长吗？"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走过来问道。
　　"我是他...姐姐。"沈鸣涧犹豫了一下用词，"沈鸣涧。"
　　"李老师，班主任。"女教师热情地握手，"时明霁最近进步很大，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生物系博士研究生。"沈鸣涧回答，莫名有些自豪。
　　李老师眼睛一亮："难怪！他说想学生物，看来是受您影响。"
　　沈鸣涧心头微动。她没想到时明霁会在学校提起自己。
　　家长会比预想的正式得多。各科老师轮流发言，介绍学科情况和学生表现。当时明霁的化学老师提到他"思维缜密，实验操作精准"时，沈鸣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仿佛被表扬的是她自己。
　　"时明霁是个很特别的学生。"李老师最后单独对沈鸣涧说，"刚转学来时很封闭，几乎不与人交流。但这学期明显开朗了许多，还主动报名了生物竞赛。"
　　"生物竞赛？"沈鸣涧一愣，时明霁没提过这事。
　　"市里的'新苗杯'，下个月初赛。"李老师递给她一份宣传单，"他说您会辅导他。"
　　沈鸣涧接过宣传单，心情复杂。一方面为时明霁的主动进取高兴，另一方面又为他擅自替自己答应辅导而恼火。
　　家长会结束后，天空飘起了细雨。沈鸣涧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突然看到时明霁撑着一把黑伞从操场那头快步走来。少年穿着校服白衬衫，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醒目。
　　"你怎么来了？"沈鸣涧惊讶地问。
　　时明霁在她面前停下，伞檐的水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看到下雨，猜你没带伞。"他简短地说，耳根却微微发红。
　　沈鸣涧这才注意到他右肩已经湿了一片，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傻不傻，我可以等雨停啊。"她嘴上责备，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家长会...怎么样？"时明霁转移话题，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李老师说你想参加生物竞赛？"沈鸣涧直截了当地问。
　　少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初赛在下个月。"
　　"为什么不先问我？"沈鸣涧皱眉，"万一我没时间辅导呢？"
　　时明霁抿了抿唇："你不想的话，我可以自己准备。"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上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说话声。沈鸣涧叹了口气："不是不想，但你至少应该先跟我商量。"
　　"对不起。"时明霁低声道歉，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我...怕你拒绝。"
　　这句坦诚的话让沈鸣涧心软了。"算了，"她接过伞柄，"回家再说。你吃饭了吗？"
　　时明霁摇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沈鸣涧下意识伸手替他拂去额前的水滴，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少年明显屏住了呼吸。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停车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时明霁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某种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让沈鸣涧莫名有些心慌。她试图拉开些距离，却不小心踩到水坑，身体一歪。
　　时明霁迅速揽住她的肩膀稳住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小心。"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沈鸣涧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近距离看，那黑色瞳孔中竟有些许深褐色的斑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两人的呼吸在雨天的潮湿空气中交织，一时谁都没有动。
　　"伞...歪了。"最终沈鸣涧打破沉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时明霁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接过雨伞调整角度。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始终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