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容易站反的文》时烨8

3、到底在乎谁

　　周三下午的校庆策划会议上，空气闷热得像是被塞进了蒸笼。头顶的风扇吱呀作响，却搅不动半点凉意。我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面前的策划书，纸面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

　　"舞台设计采用传统红毯与花卉装饰，"文艺部长李梦正在发言，"表演节目暂定为合唱、诗朗诵和民族舞..."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长桌尽头的俞凉。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精致的轮廓线。他正专注地做着笔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后是校长致辞和颁奖环节。"李梦合上文件夹，"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转了转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响。这种无聊透顶的方案，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我有建议。"我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过来。

　　俞凉抬起头，眼神示意我继续。

　　"把这一套全扔了，"我用笔尖划过大半页策划案，"办个摇滚音乐会怎么样？请几支本地乐队，让学生自己报名暖场，操场搭个大舞台，灯光音响往专业了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李梦的脸色变得煞白，几个学生会干事面面相觑。

　　"这...这不符合校庆的传统..."李梦结结巴巴地说。

　　"传统？"我嗤笑一声，"你是说那种让人睡着的无聊表演？"

　　"校庆是严肃场合，"学习部长推了推眼镜，"摇滚乐太吵闹了，不适合..."

　　我正准备反驳，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争论。

　　"具体方案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俞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我，脸上看不出喜怒。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摇滚音乐会，"俞凉的声音依然平稳，"具体怎么操作？预算？场地？安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坐直身体，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嘲讽我，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预算可以用赞助，"我慢慢组织着语言，感觉思路出奇地清晰，"我爸...我是说祁氏集团旗下有音响公司，设备可以打折。场地就在操场，安保多请些保安，再组织学生会成员维持秩序..."

　　俞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其他人："传统节目和摇滚音乐会，哪个参与度更高？"

　　林妍第一个反应过来："当然是音乐会！去年校庆观众不到三百人，如果办音乐会，至少能吸引全校一半学生。"

　　"但校长那边..."李梦担忧地说。

　　"我会去说服校长，"俞凉合上笔记本，"祁野，明天中午前给我一份详细策划书，包括预算和风险预案。"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我还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就这么...通过了？

　　"没想到你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等其他人都走光后，我对正在整理文件的俞凉说。

　　他头也不抬："合理的建议，不分来源。"

　　"哈，我还以为你只会按部就班地遵守传统呢。"

　　俞凉终于抬起头，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两个白点，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你对我有很多误解，祁野。"

　　"是吗？"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如？"

　　"比如，"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墨守成规的人。"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不知为何，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那就证明给我看，"我压低声音，"把这场音乐会办成学校有史以来最炸的活动。"

　　俞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却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成交。"

　　接下来的两周，我意外地忙碌起来。每天放学后，我和俞凉都会在学生会办公室碰头，讨论音乐会细节。他负责与校方沟通、协调各部门，我则联系音响设备、筛选报名乐队。

　　"你确定这能行？"周五晚上，我看着俞凉递给我的校长签字批准书，难以置信地问。

　　"校长同意了，但有条件。"俞凉指着文件底部的一行小字，"演出曲目需要提前审核，歌词不能有不健康内容。"

　　"切，老古董。"我撇撇嘴，却忍不住多看了俞凉两眼。能说服那个顽固的老头子，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随着校庆日临近，我和俞凉的相处模式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我说话，偶尔甚至会对我开的玩笑做出回应——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冷淡的一瞥，但我已经能读懂其中细微的差别。

　　校庆当天，天空却阴沉得可怕。我站在操场中央，看着工人们搭建到一半的舞台，乌云在头顶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水。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林妍忧心忡忡地递给我一杯咖啡。

　　我接过咖啡，目光扫向不远处正在和保安队长交谈的俞凉。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黑色西裤里，衬得腰线格外利落。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他转头看了过来，然后快步走向我。

　　"必须改变计划，"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压得很低，"舞台不能搭在露天场地。"

　　我皱眉："现在改来得及吗？"

　　"体育馆，"我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愣了一下。

　　俞凉迅速恢复常态："我去联系体育馆管理员，你负责通知所有表演团队更改地点。林妍，重新调整座位图和入场路线。"

　　接下来的两小时像是一场战役。暴雨在我们匆忙转移设备时倾盆而下，我带着几个体育部的男生搬运音响，浑身湿透却莫名兴奋。俞凉则像一位战场指挥官，在体育馆入口处统筹全局，冷静地发出一个又一个指令。

　　"灯光组就位！"

　　"观众开始入场，控制人流速度！"

　　"第一支乐队调音准备好了吗？"

　　当第一声鼓点终于在体育馆内响起时，我靠在墙边，看着观众席上兴奋的学生们，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没想到你能调动这么多人。"俞凉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旁，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我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彼此彼此。没想到你也会违反校规。"

　　他挑眉看我。

　　"别装了，"我压低声音，"那几支地下乐队的歌词，你根本没审核吧？"

　　俞凉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妙的光芒。"偶尔打破规则，才有惊喜。"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窜过我的脊背。在闪烁的舞台灯光中，俞凉的侧脸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音乐会大获成功。表演结束后，学生会全体成员聚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庆祝。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

　　"今天多亏了祁野和俞会长，"林妍举杯说道，"尤其是临时变更场地，太惊险了！"

　　众人纷纷附和。我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俞凉。他今天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祁野表现不错。"俞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包括我。"执行力强，应变能力好，"他继续道，像是在做一份客观评价，"是学生会需要的人才。"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这大概是俞凉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哇哦，"林妍促狭地看了我一眼，"能得到俞大会长的表扬，祁野你该感到荣幸。"

　　"切，"我故作不屑地摆摆手，却感到耳根有些发热，"谁稀罕。"

　　庆祝活动持续到晚上十点。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异常清醒。

　　"送你回去？"俞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到他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不用，"我下意识拒绝，"我自己走。"

　　他点点头，没有坚持。"下周一的例会，别迟到。"

　　"知道了。"我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喂，俞凉。"

　　他抬眼看我。

　　"今天...还不错。"我生硬地丢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学生会群里的消息，俞凉发了一份下周的工作安排。我点开文件，发现自己被分配到了活动部核心组。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下周的例会。

　　这种反常的情绪让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开始在意起学生会的那些破事了？

　　或者说——我在意的，究竟是学生会，还是那个总是用冷静目光注视着我的学生会长？

　　窗外，雨后的月亮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是一条通往未知领域的银白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