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容易站反的文》时烨8

2、你猜？

　　周一早晨的校园广播里，教导主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锯着我的神经。"下面宣读上周违纪名单：高三(7)班祁野，迟到三次，未交作业五次，仪容仪表不合格..."
　　我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眼看着教室里齐刷刷转向我的目光。前排几个女生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我冲她们咧嘴一笑，吓得她们立刻转回身去。
　　"祁野！"班主任李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广播里念的没听见吗？给我过来！"
　　我慢悠悠地踱过去，故意把脚步拖得很长。李老师的太阳穴上暴起一根青筋，我知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就因为我爸给学校捐了那栋新实验楼，他才不敢拿我怎么样。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他压低声音，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头发染得跟白化病人似的，耳朵上挂的那些破铜烂铁，还有这身校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上的银色链子。确实和教室里那些整齐划一的"好学生"格格不入。
　　"——学生会已经盯上你了，"李老师继续道，"特别是俞凉，他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俞凉。那个在小巷里冷眼旁观的学生会长。我眼前浮现出他递给我纸巾时修长的手指，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以呢？"我耸耸肩，"让他来找我啊。"
　　李老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等着吧！"转身走进教室。
　　我正准备跟进去，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俞凉抱着一叠文件，正和几个学生会成员说着什么。他今天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更加锋利。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不知为什么，这种刻意的忽视让我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上课铃响了，我慢吞吞地晃进教室，脑子里却全是俞凉那双冷淡的眼睛。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我正准备翻墙溜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祁野同学，请放学后到学生会办公室参加校庆活动筹备会议。缺席将按校规处理。——学生会】
　　我盯着这条命令式的短信看了三秒，嗤笑一声，直接删除。肯定是发错了，我从没参加过任何社团活动，更别说学生会那种地方。
　　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彩信，一张照片——我上周在小巷里打架的清晰画面，虽然是我在教训那几个混混，但角度抓拍得看起来完全是我在单方面施暴。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现在有兴趣开会了吗？17:00，别迟到。】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发白。好你个俞凉，居然敢威胁我。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我抬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里面正在开会的十几号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空气瞬间凝固。
　　俞凉坐在长桌尽头，连头都没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你迟到了四分钟，"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坐下。"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俯身逼近他的脸："你他妈什么意思？"
　　直到这时，俞凉才缓缓抬头。近距离看，他的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汗臭熏天。
　　"校庆需要每个班级派代表参与筹备，"他不紧不慢地说，"你被分到了宣传组。"
　　"我什么时候同意参加了？"我咬牙切齿地问。
　　俞凉终于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微微泛着健康的粉色。"作为学校一员，你有义务——"
　　"少来这套，"我打断他，"把照片删了。"
　　俞凉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们剑拔弩张地对视着，周围的学生会成员大气都不敢出。最终，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去，故意把腿翘到桌上。
　　"行啊，学生会长，"我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我们慢慢玩。"
　　俞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继续刚才的议题，"他转向其他人，"舞台设计组的方案需要再修改..."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我全程心不在焉，只顾着观察俞凉。他主持会议的样子像个训练有素的军官，每个问题都处理得滴水不漏。当文艺部长提出一个幼稚的舞台方案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几个精准的问题就让对方自己意识到方案的不可行。
　　真他妈是个控制狂，我在心里评价。
　　"最后，"俞凉合上笔记本，"宣传组由我和祁野负责校庆主题的海报设计。明天放学后请把初稿交给我审核。"
　　我猛地坐直身体："等等，我什么时候——"
　　"散会。"俞凉站起身，其他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他转向我，声音放低："想要照片的话，明天下午四点，美术教室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咬牙切齿。
　　"你居然能让祁野乖乖听话，"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我，"我是林妍，学生会干事。"
　　我冷哼一声："他威胁我。"
　　林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俞凉从来不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她压低声音，"你是他特别指定的宣传组搭档，知道吗？"
　　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妍眨眨眼，"他对你很感兴趣。"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陈昊的电话打了进来。"野哥，哪儿呢？兄弟们都在网吧等你呢！"
　　"被学生会扣下了，"我烦躁地说，"明天还得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什么？我们校霸祁野被学生会收编了？"
　　"滚蛋！"我挂断电话，发现林妍还在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了然表情。
　　"明天见，祁野同学。"她挥挥手，快步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迟到了二十分钟才晃到美术教室。推开门，俞凉已经在那里了，正站在窗边看手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你迟到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初稿什么时候能完成？"
　　我大咧咧地拖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不会做。"
　　俞凉终于放下手机，走到我面前。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棕色。"你知道你父亲是校董会主席吧？"
　　我身体一僵："关你什么事？"
　　"他上周联系了校长，询问你的在校表现。"俞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校长准备如实汇报，包括你参与打架、逃课、不交作业的记录。"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椅子背。我爸虽然宠我，但最恨我在外面丢他的脸。如果知道我在学校这么"活跃"，非把我送到哪个军事化管理学校不可。
　　"所以？"我强装镇定。
　　俞凉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空白的活动参与记录表。"校庆活动表现可以抵消部分违纪记录。如果你配合，我会向校长建议...重新考虑汇报内容。"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俞大会长，你这是在帮我？为什么？"
　　俞凉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学生会的工作是帮助每个学生发挥潜能。"
　　"放屁，"我站起来，逼近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俞凉的呼吸很平稳，丝毫没有因为我的逼近而慌乱。他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次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漂浮在深褐色的虹膜中。
　　"我想要你配合工作，"他平静地说，"今天完成海报初稿，否则照片和你所有的违纪记录会一起出现在校长的邮箱里。"
　　我咬紧后槽牙，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但奇怪的是，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终于有人不因为我的家世而对我卑躬屈膝了。
　　"行，"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我要重新组队。和你单独相处？免谈。"
　　俞凉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宣传组名单，你可以选一个搭档。"
　　我扫了一眼名单，随手一指："就她吧，林妍。"
　　俞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妍负责后勤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换一个。"
　　"不换，就要她。"我挑衅地看着他，"除非...你特别想和我一起工作？"
　　俞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林妍，调你到宣传组，现在来美术教室。"
　　挂断电话，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门口走去。"初稿今晚八点前发我邮箱，"他头也不回地说，"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的瞬间，我长舒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和俞凉对峙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但奇怪的是，这种危险的博弈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
　　林妍推门进来时，我正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所以，"她促狭地笑着，"你把俞凉气走了？"
　　"他自己要走的，"我耸耸肩，"现在怎么办？我对海报设计一窍不通。"
　　林妍拖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别担心，我有个主意..."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把完成的海报初稿发到了俞凉的邮箱。出乎意料的是，和林妍一起工作竟然没那么糟糕。她很有想法，而且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怕我。
　　刚发完邮件，手机响了。是陈昊发来的群聊截图，里面全是关于我的讨论：
　　【听说祁野被学生会那个俞凉收服了】
　　【真的假的？昨天还看他去开会】
　　【校霸人设崩塌啊】
　　【该不会是看上学生会长了吧哈哈哈】
　　我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刚要回复，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初稿收到，勉强合格。明天开始，你正式加入校庆策划核心组。8:00学生会办公室，别迟到。——俞凉】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愤怒？抗拒？还是...期待？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个校园。我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即将因为那个叫俞凉的人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