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再看我一眼》麟角ER

8、拒绝弃养！ 拒绝弃养！

　　雨点不断地拍打着面庞，眼前模糊成一片，耳边只余下暴烈的雨声混杂着轰轰作响的雷电。在这种末日般的狂风暴雨中，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小佑！”一道熟悉的声音破开寂静的屏障，炸在耳畔。
　　那瘦弱的身影听到声音后猛地抖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小佑！”卫漆用更大的音量吼道，以为是雨声太大了导致他没听见。没成想他跑的更快了，好像后面有吃人的怪兽一样。
　　小孩子的速度终究比不过大人，卫漆抓住他，磅礴的大雨几乎让眼睛也睁不开，他喊道：“你跑什么？！”雨水打进嘴里，一股苦味蔓延，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却被一把推开。
　　卫漆猛然被推，一屁股跌坐在水坑里，十分茫然，还没缓过来，就发现了小佑的异常。
　　他此刻的状态比第一次见还要差，这一个月养回来的光全然不见了，像枯干蜷曲的野草。原本盛满碎星的眼睛变得大而无神，脸色发白发灰，毫无血色，养出来的脸颊肉也没了，重新凹陷下去，变成一只惨白的骷髅，俨然有点病入膏肓的味道。
　　他厌恶地看着卫漆，好似不想认识他，转身要走。卫漆赶忙拉住把他抱进怀里，小佑拼命挣扎，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嘴里不断发出小兽般的嘶吼。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有丢下你……嘶！”卫漆话还没说完，肩膀猛地一痛。
　　小佑在咬他，发了狠地咬，牙齿陷进血肉里，像是要跟他同归于尽……他咬牙硬生生抗下，没吭一声，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搂住他，不断地拍打他的后背。
　　过了许久，小佑终于松开牙关，额头抵在他肩上，双手紧紧扯住他腰间的衣服，发着细微的颤抖。
　　鲜血混杂着湿透的衣服蔓延至卫漆半个肩膀，乍一看非常吓人…刚才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正四面八方往这里赶来……
　　卫漆闭了闭眼，感觉不到痛似的。他抓着小佑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放弃你，我去接你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把你带走了，我很着急……马上就来找你了。”
　　小佑开始轻微的挣扎，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
　　卫漆希冀地看着他，“你是我弟弟了，我们以后真的是一家人了……”
　　不料小佑疯狂摇头，挣扎得更加厉害。卫漆不明白他怎么了，状态非常不对，好像不太清醒……
　　“小佑？小佑？你抬头看看我，我没有丢下你，我来找你了……”
　　紧接着，他像是触电一般，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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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的人，卫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腔，几乎没有一丝生气。瘦小的身体完完全全陷入雪白的被褥中，轻的像是会随时消散在空气中。
　　小佑一直昏迷不醒，已经过去2天了……
　　“小朋友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天基本都没吃东西，又淋了很久的雨，烧的温度太高了…根据你的口述，小朋友心理问题可能比较严重，导致他现在身体机能特别低。通俗来说，他可能不想活了……”医生叹气道。
　　心理问题……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卫漆指尖轻抖了一下。
　　“小朋友生长环境复杂，拿小动物来说，你收养流浪猫一段时间，再把它扔回以前的生活环境里，它就是会活不下去的。对它们来说……遗弃是最残酷的事情。”
　　……
　　当天下午小佑醒了，但醒来以后，什么话也不说，只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对外界反应无动于衷，连卫漆跟他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小朋友现在把自己封闭在了内心世界，需要他信任的人来打开，才能继续治疗……但请做好最坏打算，小朋友有可能一直这样，直到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小佑已经睡下了。他的眼底一片青黑，两颊不自然地凹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白的死气。跟之前那个白嫩嫩的孩子判若两人……卫漆紧紧抓着小佑的手，趴在病床旁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在心头，都是因为他太弱小，所以才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卫漆又在医院呆了两天，小佑每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对外界依旧没有反应。饭也不吃，全靠葡萄糖吊着。医生看他这样也只摇摇头：“再这样下去，怕是永远好不了了……”
　　期间林戈来过，小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半个便宜弟弟，看他这样也不好受，卫漆这几天更是憔悴了许多。
　　“你先回家吧，好好睡一觉，洗个澡，我帮你在这看。”林戈劝道，卫漆刚想摇头，对方像早就预料到一样，“身上都发臭了，再不回去把小孩儿熏到怎么办？你放心，有状况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卫漆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空荡荡的家。他看到门口摆放整齐的小一号的拖鞋，再抬眼望去，家里到处都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眼眶酸涩。
　　那孩子总是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因为自己的一句夸奖就可以高兴半天。自己成为了他的救世主，却没保护好他。哪怕是以前被虐待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放弃生命，如今这样，都是因为自己……
　　他母亲没有说错，他，太弱了。
　　心不在焉地洗了一个澡，卫漆头也没吹就倒在床上，阖上了眼。
　　睡到一半，他突然被铃声惊醒，立刻接起：“喂。”
　　“七仔，你快过来，小孩现在发疯了。”林戈严肃低语，背景传来稚嫩的吼叫声，以及护士慌乱的声音。
　　卫漆睡意全无。
　　他急忙赶到医院，已经是凌晨3点了。
　　“小佑怎么了？”卫漆冲进医院大门，林戈在门口接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两人一齐往病房去。
　　“你总算来了，小佑他半夜醒来就开始发疯，非要跑出去。谁去抓他他咬谁，跟疯狗一样。已经咬伤了两个护士了，但是他年纪又小，医生不敢瞎打麻醉药，前几天都没有这种情况，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卫漆进去就看到小佑孤零零地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埋进臂窝，把自己完全保护起来。医生护士们站的远远的，不敢轻举妄动，试图说服他，但他仍旧没什么反应。
　　得了医生的眼神示意，卫漆慢慢矮身走过去，小佑警惕地绷紧了，似乎又要咬人……
　　“小佑？是我，你先冷静。”卫漆放低了声音，一点一点靠近，“不怕，是哥哥，哥哥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害怕，这不是你的错……”他触上小佑的肩膀，“小佑，你过来好不好，让医生看看你。”
　　小佑头缩得更低了，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卫漆心疼得不行，靠的越来越近，将他揽进怀里，小心拍打着他单薄的后背，不断安抚，“哥哥在这，哥哥哪都不去。不怕，不怕……以后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猛地，小佑扑进卫漆怀里，身体疯狂颤抖着，紧紧地抱住卫漆的脖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哥……”小佑放声大哭起来，“外面好黑，好冷，那些人好可怕，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卫漆一遍遍拍他的背，闭上眼，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别怕，哥哥在这儿……”
　　小佑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睡过去，卫漆把他抱回床上。医生护士们一拥而上，检查病人的状况。小佑在睡梦中仍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跑掉。
　　卫漆突然想到，前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都会抓着小佑的手。难不成今天是因为他不在，所以小佑才会这样吗？
　　第二天小佑醒来后，生怕他又变回之前的样子，卫紧张问道：“小佑…你还记得我吗？”
　　小佑轻轻地点了点头，殊不知这点回应对卫漆来说是莫大的慰藉。之后的治疗工作顺利展开，他几乎无时无刻看着小佑，生怕有什么闪失。
　　这天，温叔带着果篮来探望，卫漆非常意外。那个雨天是温叔送他们来的医院，也是巧了，每次小佑有事都恰好是他当司机。
　　温叔放下果篮，低头看了一眼小孩。小佑害怕地往被子里躲，他无奈隔着被子摸摸他的头，转头对卫漆说：“小漆，京姐也是担心你被坏人利用了。”
　　“希望你不要怪她，她确实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她……”温叔顿了顿，“她同意了，你们以后……就好好的吧。”
　　卫漆猛地看向温叔，他妈从那天之后再没有联系过他，他都做好砸锅卖铁，打黑工养家的准备了。
　　“这是小佑的领养手续，我帮你去办吧。”温叔拍了拍卫漆的肩膀，欣慰道：“小漆也成为一个小大人了。”
　　又过了半个月，小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比最初那吓人的模样好了不少，但另一个问题也显现出来——失语症。现在他只能发出音节，日常只有：点头、摇头和盯着他。
　　医生说：“这是一种严重的心理应激反应和无意识的选择性缄默，需要通过心理治疗和时间来治愈。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了。只是心理治疗仍需要定期要来一趟。”
　　卫漆带着小佑回到家，仍是之前离开时的样子。像是主人们只是下楼短暂地散步一圈，但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
　　小佑走到茶几边，上面还摊着之前林戈给他留的作业，落下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卫漆蹲下看着他，对他说：“你和我现在都在一个户口本儿了，我们是真兄弟了，不骗你。”
　　小佑眼眶红红的，有水光在转动，他抖了抖嘴唇，轻轻点头。
　　“之后你还可以去上学，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之前答应好要教你游泳，带你去滑冰，还记得吗？我那么多好兄弟都介绍给你认识，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叫人去教训他。”
　　卫漆没有意识到此时他的语气和眼神有多么温柔，“所以，没有人讨厌你，你非常重要。”
　　小佑看的眼睛都直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音节，沮丧地垂下脑袋。
　　卫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哥等你。”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阴暗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