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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好想抱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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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叔开车带二人回到H城的家中。
卫漆带孩子到浴室清洗,然后去客厅找温叔。对方熟门熟路地从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温叔是张家本家派来辅佐他母亲打理H城生意的干部,是一个气质温和的beta,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很温和。不像是□□,更像学校里好脾气的老师。由于比较注重锻炼,显得年纪轻。如今45岁看着像30多岁的,只有眼角的细纹显露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不过看起来的好脾气全是假象,能在张家立足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卫漆挠了挠头,大半夜让人帮他办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开口说道:“温叔,最近麻烦你了,你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不过……”温叔话锋一转,直直地盯过来,没有绕弯子,“小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卫漆没有说话,心虚地移开目光。
温叔放软语气,似是有些无奈,“小漆,你也知道京姐不可能同意你把这个孩子放家里的……”他摸摸卫漆的头替他安排,带着对小辈宠溺的语气,“等他伤养好了,就送他去孤儿院吧,乖。”
过了好半响,卫漆才回应:“好,找到他父母后,我就送他走。”
“嗯,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温叔轻轻带上门走了。
卫漆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意识到浴室好半天没有动静,才发现小孩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
小孩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他,“我……不会……”他看不懂这些按钮是做什么的。
卫漆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小孩在大院里别说一年能洗几次澡,条件那么差,估计还在用桶接热水洗呢。
他一撸袖管子,准备亲自上手。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他的病服,被冷水浸湿的旧衣服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就扔了。只是衣服才脱到一半,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这都是……”
浴室的灯光很亮,孩子常年累月遭受的虐待痕迹无所遁形。
他瘦得足以看清肋骨的形状,甚至胸腔都有些轻微凹陷。满身青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有鞭子抽的,棍子打的,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砸的。后背受的鞭伤在医疗舱的处理下已经愈合,但落下一块一块的结痂,交错在背脊上,边缘处还泛着红肿。手心布满细小的伤痕和冻疮,看起来经常劳作,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的手。脖颈上佩戴电子镣铐的位置已经被晒出深深的印子,与周围风吹日晒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小哑巴原本的肤色很白,因此显得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卫漆狠狠扔掉孩子的颈环,突然感觉踹的那一脚实在太轻了,他现在回去补几下还来得及吗?
他指了指着孩子腰侧上一大片的淤紫轻声问:“现在还疼吗?”这是被人踹的,因为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伤痕。
小哑巴轻轻摇头,很是乖巧的模样,“不疼了……”
……
好不容易洗完,卫漆拿浴巾把孩子一裹扔进卧室,自己留下快速冲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小哑巴还是坐在原地,一动没动,连姿势都没变。
卫漆找到自己受伤时抹过的活血化瘀药膏,坐在床头朝另一端的白团子招手,柔声道:“过来。“
小孩慢慢地挪了过去。
“趴下。”
乖乖趴下。
实在像养了一只小狗。
抹完药后,卫漆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件好几年前的睡衣递给小哑巴。衣服有些大,衬得他更加弱不禁风。
卫漆暗戳戳地想: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补回来……
家里没有其他备用床品,只好让小哑巴先跟他挤一晚上。他拉起被子,把孩子罩在里面,关灯,睡觉。原本以为今晚会失眠,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卫漆睡得迷迷瞪瞪,感觉有颗黑脑袋拱在他怀里,搔的他下巴很痒。
嗯?黑脑袋?
卫漆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蹭得一下坐起,而后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
黑脑袋的主人被他弄醒了,歪着头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魂还没醒过来。
“……没事,你继续睡吧。”
小哑巴摇了摇头,彻底清醒,表示不睡了。
卫漆揉了揉他的脑袋,“醒了就去洗漱,哥带你去吃早餐。”
掏空家里好几个柜子才好不容易找出自己最小的衣服和鞋子,对孩子来说依旧不合身,他琢磨今天出门的时候顺便买几件新的。
小孩因为头发太长看不清路,被沙发绊了一下。卫漆就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小花发卡,把他头发别上,露出底下的卡姿兰大眼睛。
既然已经跳出火坑,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只是…
不得不感慨,这孩子实在长得太太太太太太太可爱了……洗去脸上的脏污后,显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眼睛在阳光下呈现轻微的琥珀色,亮晶晶的,让人心生怜爱。若是好吃好喝养一段时间,活脱脱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再联想到他满身的伤痕,卫漆不由得惋惜:如果他是正常人家的孩子,根本不会受这么多苦。
不自觉更加怜爱了……
卫漆牵着他下楼,带进了一家粥铺。看着小孩逐渐进化成腮帮子鼓囊囊的小仓鼠,卫漆问他,“你想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他小哑巴,何况人家又不是真哑巴。
小孩努力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冥思苦想,翻着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记忆,有些不确定地回复,“佑…”
“右?哪个右……”等下,他会不会不识字?
小哑巴抬手在桌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佑”字。
“佑…小佑。”卫漆喃喃。不知道这是谁给他起的,还挺好听。
话音刚落,孩子的眼眶瞬间湿润,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卫漆最讨厌孩子哭了!
一般熊孩子哭都特别吵,巴不得所有人都来哄他,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却很安静,边哭边抬手抹眼泪,懂事得让人心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
“为什么哭?”卫漆无奈叹气,耐心地给他擦眼泪。
小佑瘪着嘴,很委屈的模样,“很久…没人叫我…名字。”
“你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如果还有记忆,那么寻找父母会容易很多。
“唔……带我……到白房子……人……很凶……跑很久……好多水……”小佑尝试回忆,但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更早的就记不清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玩意?
卫漆内心不由脑补,难不成他父母对他不好,亲自把他卖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带着小佑到H城的警局登记,系统里下城区各城之间信息互通,自然也可以查到M城的报案登记。但翻遍了整个系统里丢失孩子的照片,一无所获,没有能对上的。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一般丢了孩子肯定会报案的,但他父母居然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本身就有问题啊!报警抓自己吗?!
警方按流程录入他的联系方式和小孩的DNA,告诉他们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但谁都知道恐怕希望渺茫……
小佑情绪非常低落。虽然他对双亲没什么记忆,但是之前在路边看到过很幸福的一家人,心里很羡慕,也暗暗地对亲生父母有过幻想。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找我,难道他们也不要我了吗?
卫漆看出他的沮丧,带他直奔商场转换心情。小佑很快被一路上的景色吸引,好奇地看来看去。M城科技比较落后,他也从来没去过商场,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他盯着路口一个导航机器人看了半天,卫漆没有催促,满足他的好奇心。小孩子心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已然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
买了几件新衣服和新被褥,二人回到家。这房子位于老城区,地理位置不算偏,占地面积一百平左右,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有一面落地窗,采光很好,装修是比较传统的原木风格。自6年前被张京接回来以后,他一直住这。
卫漆简单煮了一顿午饭,从前的生存经验导致他生命力特别顽强,吃什么都能活,常常随便对付。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他难得做的丰盛了些,三菜一汤,刚好够两个人吃。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饭,他有些紧张,但小佑似乎没什么不良反应,吃的还挺开心。
默默呼出一口气。
下午出门前,他带小佑在家里参观了一圈,告诉他东西都放在哪里。怕他太无聊,又帮他打开电视。安排好一切后才去了学校。
虽然他经常隔三差五不来,但临近期末,他也需要抱个佛脚。倒不是他对学习有多热爱,而是上次他稳定发挥考了倒一,老师不敢叫他家长,于是只能委婉地请温叔来开家长会。他妈知道后嘲讽道:“那人把你脑子也打坏了吗?真不愧是他的后代……不用的东西趁早捐了吧。”
卫漆暗暗发誓,这次绝对不要当倒一了!
…………
要不,还是接着当倒一吧……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呢??卫漆放学后仍坐在位置上“预习”课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哎呦喂!我们七仔也开始努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林戈贱嗖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扫过一记眼刀,随后想起来,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学霸,脑子很聪明。
“来的正好,给我补课。”卫大少爷一点没客气,命令道。
“行啊,去你家。”林小仆很习惯了。
“走,顺便带你看娃娃。”
“……啊?”
…………
“不是,这叫娃娃啊?”林戈一开始还疑惑好哥们啥时候不打架玩起过家家了,没想到还真见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娃娃。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仔细瞧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可爱是真挺可爱,不过胆子怎么小呢?
小佑藏在卫漆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林戈:“???”他又不吃人!再说真要吃人的也是前面那位祖宗吧?喂喂?你是不是眼睛没看清楚?
卫漆看小佑害怕地躲在身后,转头怒斥道:“你干什么吓他!”
“你哪只眼睛看我吓他了?!”林戈崩溃大喊。
…………
二人回到房间,林戈做贼一样关上门,悄声问:“七仔,你认真的?阿姨能同意吗?”
“呃…再说吧,他现在还比较怕生,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卫漆含糊道。
林戈目瞪口呆,“拜托!你又不是活菩萨!他回不回归正常生活关你屁事?阿姨知道了要怎么解释?我劝你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别留着这种大麻烦在旁边。”他说这句话时忘记压低声音。
“喂,你小点声……”卫漆紧张地看了看房门,外面隐约传来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音。
做这种无利可图反而给自己惹麻烦的事确实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卫漆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双纯粹透亮的眼睛、遍布伤痕的瘦弱躯体,以及无依无靠的处境…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佑是他从M城带出来的,除了自己外…几乎没有任何依靠。他的亲生父母还没有找到,看样子也不一定靠得住。如果不管他的话,他未来会过的好吗?会不会重新过上以前的生活?
“昨晚温叔也劝过我,但我心里其实……不太愿意把这个孩子送走,我觉得跟他很投缘。而且一看到他,总想到从前的我,挺惨的,有点可怜……”
“很想……保护他。”
“…………”
卫漆表现出来的性格总是冷漠的、强势的,导致林戈经常忘记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好,或许已经成为了一种心理创伤。阿姨对他少有关爱,从小到大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总是很强大,很自信,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和帮助,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自救。
“行,我不劝你了。”至少林戈希望有人能站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