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我》卧看江南雨后山

3、她在舅舅家住宿 这世上只有

　　寒冬早晨的凉风窜进温瑜衣袖，冷的她缩着脖子夹紧胳膊。

　　近两天有些太阳，地上的积雪也化了不少，温瑜没怠慢脚步，离开出租房快步去泰华酒店。

　　陈姨教温瑜怎么作用电脑记录，顺带还有纸质记录，缺一不可。

　　“这天也冷，坐在门口风更大，给你拿床被子，盖个腿什么的。”陈姨交代了她几句：“还有咱们这儿有晚班，先让你熟悉一下，下周你再上晚班。”

　　入住记录也不难，温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温瑜在宾馆当起了前台。

　　她们这酒店位置正好在车站旁，地理位置好，何况这快过年了，回来过年的人也多。
　　那年代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车来接送。有些坐着末班车回来的，就直接在车站旁找个酒店住一晚，明早再坐班车回家。

　　忙碌了几天，温瑜也相对和陈姨，保洁阿姨都熟络了，平日见到陈姨的丈夫也会问候一句。

　　第一周的工资发下来了了，今恰好天刚好小年，陈姨给她放了假。温瑜攥着钱，虽然有些舍不得花，但在这儿待了一周，也没见自己有回去的迹象，需要买些生活用品。

　　这天也怪冷的一床被子不暖和，温瑜拿着工资置办了新被褥，买的最便宜的一款。还跑去百货商店，什么铝水壶、保温瓶，洗漱的一股脑都拿在怀里，仿佛在报复性消费。

　　临走前瞥见柜台上的一个小闹钟。温瑜确实该买个表来确认时间，这星期她全凭感觉起床，有时早，有时还晚了，不过陈姨都没提起她迟到这事儿。

　　温瑜挑了个闹钟，铁质的。她让老板调了下时间。

　　这一买，大半工资花出去了。温瑜大包小包提回家，将购买的商品冲冲洗洗，搁置在合适的位置。

　　温瑜累瘫在床上，依旧盯着天花板发呆。稍微休息了一会，反正自己也无所事事，索性迎着冷风去胡同巷见见温嘉兰。

　　温嘉兰今天跟着一群孩子们在家门口的街上耍闹，这群孩子大大小小都有。
　　旁的孩子都围着小卖铺买吃的，温嘉兰在一旁等着。

　　“嘉兰。”温瑜唤了她一声。
　　女孩儿扭头见到温瑜立马小跑了过来。
　　那些孩子见有大人，也没管温嘉兰，一群人都跑远了。

　　温瑜问她想吃什么，温嘉兰指了指泡泡糖。温瑜买了几包，又买了些小面包，塞在她口袋里，还比了虚声的手势，对小孩儿说“我们的小秘密。”
　　温嘉兰点了点头。

　　此时临近中午，温瑜告诉她在舅舅家少吃点，等会儿带她去外面吃。
　　温瑜在巷子外等了有段时间，才看到温嘉兰从胡同里跑了出来，左瞧瞧，右看看的。小孩儿眼睛都机灵，一眼瞄到路对面温瑜在一个摊位前坐着。

　　温瑜要了两碗手工饺，又陪温嘉兰在外闲逛了一圈。

　　傍晚送温嘉兰回去时，她怯懦的开口:“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温瑜沉默了，目前自己能凑合着过，但是温嘉兰和她住在一起，只会有上顿没下顿。
　　“姐姐工作还不稳定，房子里也没有锅碗。再等等好吗？”

　　温嘉兰没说话，显然有些失落。温瑜自然懂这孩子的自卑和内耗。

　　“你可以来找我玩儿，有不会的作业也可以问我。”温瑜心软了。

　　“姐姐现在在哪儿工作？”温嘉兰用着稚嫩的嗓音询问。
　　“泰华酒店，就在车站附近，有些远。”

　　温嘉兰点头，充温瑜挥手告别。

　　这两天温瑜值夜班，熬夜通宵还真的挺耗人心神，更何况出租房楼下就是菜市场，她白天根本没睡的多好。

　　随着温瑜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陈姨挂的风铃，说是逛街瞧见了，方便来客人能第一时间察觉。

　　“陈姨好。”温瑜准备和陈卫红换班，瞥见她和孩子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小女孩穿着倒是可爱。
　　“您孙女吗？真可爱。”她客套了一句，往一旁的前台走去。

　　陈卫红没回话，温瑜还纳闷自己难道说错话了，回首才正眼瞧一大一小两人。

　　温瑜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温嘉兰的委屈劲儿都被陈姨拿的零食哄下去了，温瑜这么一说，小孩儿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又要落下。

　　“你怎么不告诉孩子什么时候上班，把孩子都吓哭了，还以为你骗她在这里工作。”陈卫红埋怨温瑜一句。

　　温瑜几步上前，揪了几节纸，蹲在温嘉兰面前擦她脸上的泪：“姐姐的工作分白班和夜班，是姐姐的错，不哭了。”

　　温嘉兰的眼睛已经哭的红彤彤的。
　　“姐姐没有怪你来找我。”纸巾轻擦着她脸上的泪，还有嘴角的零食渣：“相反，姐姐很惊讶你来找我，这算是给我的惊喜吗？嘉兰小朋友？”温瑜笑着直视她的眼睛，柔声细语问道。

　　见她穿的是新衣服，温瑜扯开话题：“新衣服是谁买的？”又见温嘉兰嘴里的零食还没咽下去：“先把吃的咽下，不然噎着了。”

　　温嘉兰咽下零食后说：“是姑姑带我买的。”

　　姑姑买的，那不稀奇了。毕竟她小时候只有姑姑会隔断时间来县城看看她，买些衣服。

　　“很漂亮。”温瑜夸赞了一句。

　　她转头跟陈姨道歉：“我先送孩子回家。不耽误晚班。”
　　陈卫红不解：“把孩子带身边不行吗？孩子一个人在家多不安全，开个房间让她在里面睡嘛。”

　　“她在舅舅家住宿。”温瑜有些尴尬。

　　“怎么不把孩子带身边养？外人总归是不亲的。”陈卫红还是多嘴了一句。
　　温瑜低头看着身旁的小孩儿。瞎捏造了自己身份，父母离故，自己在外打工，妹妹寄宿在舅舅家。

　　陈姨怪了她几句：“小孩子可不能交给他人养，家里总归要有个人照顾孩子的，不然缺爱或者长大叛逆，万一走了邪路，往后可不好再改回来。”

　　温瑜无奈笑着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从小寄人篱下，居然没长歪，竟然还有些好笑。
　　“那我去舅舅家说一下，不耽误晚班，谢谢陈姨。”温瑜带着温嘉兰往舅舅家走。

　　她担心的是，要离开，那就彻底的离开舅舅家。更何况舅妈恨不得别人养，若是温嘉兰这一走，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目前养自己都有些难，若是温嘉兰回不去……

　　温瑜暗自咬咬牙，大不了自己养！

　　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舅妈。
　　“我是嘉兰的堂姐，接她去我那儿住两天。”

　　舅妈也没正眼瞧温瑜，带着去了温嘉兰住的房间，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纸箱：“温嘉兰有几件衣服脏了，这家里也没洗衣机，我这手也都有冻疮，碰不了水，你都拿走洗了吧。”

　　温瑜没动，只是盯着这个青年妇人，这座房子的女主人。
　　舅妈上下打量了温瑜一番，更是懒得搭理，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了。

　　温嘉兰的东西不多，温瑜装了几件换替的衣服，还把温嘉兰的作业带走了。

　　刚踏出门时，自然是听到了舅妈和舅舅的叫嚷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温瑜听见。
　　无非就是埋怨几个亲戚都嘴上说孩子可怜，到最后没一个抚养的，怪舅舅自作主张要抚养温嘉兰。

　　温瑜瞧了眼身侧温嘉兰，小孩儿仰头睁着眼睛同样看她。

　　有那么一瞬，温瑜甚至从孩子的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心疼，是错觉吗？

　　成年的她和幼年的自己隔空对视，却都不由分说的痛心对方的过往。
　　这世上只有我懂你的痛楚，也只有我同你一起才能声泪俱下。

　　眼眶里的泪在打转，温瑜微抬头疯狂眨眼，并深呼吸将泪水憋了回去。牵着温嘉兰的手离开。

　　想着温嘉兰还没吃饭，温瑜在路边买了份面，问老板要了一次性的纸碗。
　　温嘉兰坐在前台一旁吃，温瑜忙着记录住宿的客人。

　　趁着目前没啥人，温瑜扒拉几口饭，晚饭就这么凑合一下，等会儿要给温嘉兰洗个澡。

　　温嘉兰头发有些馊了，舅妈又不管她，小孩儿其实身上很脏。

　　“我们去洗澡好吗，这里有暖灯暖气，不会冷。不然身上脏脏的痒痒的。”

　　这个年级的小孩儿还不会自己洗，温瑜给她全身洗了个遍。擦干裹着干浴巾让温嘉兰钻被窝里。

　　宾馆配置的有电视机，温瑜找了少儿频道，让温嘉兰窝在床上看动画片。

　　白天温瑜在出租房睡了一会，中午在外买饭吃，下午教她写作业。
　　小孩儿写作业总是不专心，趁着温瑜忙着手洗衣服时，悄咪咪的扣手，再神游别处。
　　最后在温瑜的威严监视下，还算老实的写了几页。

　　在温瑜这儿确实住了两天，温瑜准备把温嘉兰送回舅舅家，她还买了一大兜孩子爱吃的零嘴。
　　到胡同时，就看见舅妈跟着一群妇女唠嗑，见到俩人直接起身就跑，温瑜喊了一声阿姨，无人应答，只听见门咣的一声关了。

　　巷子里那几个妇女见嘉兰回来了，好奇的打趣：“温嘉兰你又去哪儿玩了？”

　　“我接孩子去我那里住了两天，今天把孩子送回舅舅家。”温瑜回答几个老邻居，又告诉嘉兰向几个阿姨问好。

　　小孩儿虽有些扭捏，却也说句：“阿姨们好。”

　　要说她们都没学过多少文化，见面就问吃了没。这孩子一问好，几个妇女们都高兴的说这孩子真礼貌，怪懂事嘞。

　　温瑜去了胡同尽头，站舅舅家门前，敲了门，无人应声。

　　又敲了几次，依旧没声。

　　这不禁让她想起高中时，每每回来门都是锁着，敲了半天没人来开门。

　　只有年长的表哥有时看不下去，会开门。

　　这时舅妈就会披着衣服走出房间教育她，怎么又不带钥匙，这天怪冷的，可别麻烦你哥再给你开门，明早记得带钥匙。

　　实际上根本没人给她钥匙。

　　舅舅是个不管事儿的，舅妈又不待见她，连在家洗澡都是要看眼色的。

　　偶有周末，温瑜会跟着堂姐坐班车回乡下，去姑姑家洗洗衣服再洗洗澡。
　　姑姑家并不富裕，还养育两个孩子，温瑜并不想多添麻烦，所以多数也都硬着头皮回舅舅家。

　　敲了那么几声，最后还是一个小男孩儿睡眼朦胧的开了门，是幼年的表哥。
　　温瑜微俯身笑着对男孩儿说：“我是嘉兰的堂姐，今天送她回来，还带了零食过来，你多照顾照顾嘉兰好吗？”

　　男孩儿点点头答应了。

　　温瑜嘱托嘉兰要和表哥分享零食，作业记得写。

　　温瑜离开胡同还向几个老邻居告别，拜托几位姐姐们稍微照顾下嘉兰。

　　最后温瑜脸上的笑消失殆尽，朝幽深的巷子看了一眼，只有满目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