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doctor_Ming

3、走访调查 陆楠舒在自

　　陆楠舒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满墙的线索版，她的房间只有一个床垫，一张桌子，一把靠背椅，以及一个小小的衣柜，还有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白板，被各种照片，文件，文字填得满满当当。
　　最中间的位置，没有照片，而是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陆楠舒走到跟前，用白板笔指着问号自言自语道：“终于又让我找到机会抓住你了……”
　　林琪鑫睡得很安稳，明明是新环境，她却一夜无梦，顺利睡到了天亮。
　　长久以来良好的生活习惯让她在早上六点半就准时醒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啊林队长。”陆楠舒也起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早……陆队长。”上班以来，这还是林琪鑫第一次和别人合住，略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就钻进卫生间洗漱了。
　　收拾利索之后，陆楠舒已经在门口站着等她了。
　　幸好，她好歹买了鞋柜，林琪鑫昨天晚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门的，似乎在无自觉的情况下，很自然的穿了拖鞋进了屋……
　　“鞋子在这呢，出去再穿，不要把地搞脏了。还有，清华刚才跟我请假，她高烧四十度起不来，今天就我们俩。”陆楠舒从鞋柜里拿出了林琪鑫昨天穿的鞋子，没有嫌弃的神情。
　　“好。”
　　她突然觉得陆楠舒有点像自己的姐姐，那位不着调，又十分靠谱的表姐，她俩似都有能轻易看穿他人的能力，一切想要隐藏的秘密对她们来说，都像放在展示柜里的手办，每个细节都能被捕捉到。
　　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位，陆楠舒解开安全带，“走吧，那边不好停车，这里停车位还不收钱。”
　　一路上，各种摊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电动车和摩托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不行，早餐铺传来的香味也让人垂涎欲滴，早上没吃饭的林琪鑫肚子咕咕直叫。
　　陆楠舒笑道：“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各自吃了一碗馄饨二两锅贴加一两生煎，胃里塞了东西，才好进行调查不是吗。
　　到了现场，警戒线还在，但是没有圈出特别大的区域，附近的商铺关了大半，可能是觉得晦气，只有少数店铺还在开门营业。
　　陆楠舒随意地走进一家干货店，也没说自己是警察，小声问老板：“我看旁边的店全关了，咋搞的嘞？”
　　老板左看右看，周围没人，才低声回道：“你是不晓得吗，昨晚上，有凶杀案嘞，警车来了好几辆，前面这里全封起来了。”
　　陆楠舒好似大吃一惊的模样，“这么吓人！那，那老板你怎么开门了啊？”
　　演的真好啊……到底和谁学的。林琪鑫假装看店里的干货，暗自在心里吐槽。
　　老板叹了口气，摆摆手，“还不是为了挣两个钱，一天不开门和一天开门都是一天的房租啊！”
　　陆楠舒摸摸头，“嗐，谁说不是呢，现在挣钱真难啊，对了老板，你昨天有看到那种特别像凶手的人吗？”
　　“哎哟，我们哪注意外面哟，都在专心看店呢。”老板否认地干脆，陆楠舒也不失望，反而追问道：“我看电视剧里那种凶手都是穿深色衣服，看起来和一般人不一样，有些鬼鬼祟祟的那种样子呢，昨天没有这种人嘛？”
　　老板有些不解，“你问这么多干啥，这种事儿不得由警察来问吗？”
　　陆楠舒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因为我就是警察啊。”
　　老板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可不敢瞎说啊！冒充警察可是犯罪啊！”
　　“我们确实是警察。”林琪鑫也不装顾客了，走到收银台跟前，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老板盯着俩人看了半天，才又坐回椅子上，“你们两个小姑娘也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买东西顺便问两句的呢……”
　　陆楠舒笑眯眯地，收好了证件，“现在，老板，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有没有穿深色衣服，手提黑色塑料袋，走路有些跛，可能戴着头盔的男性出现在这附近呢？”
　　老板仔细回忆着昨天从店门口路过的行人，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挠挠头，好半天才缓缓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在这边买菜的人挺多都是类似的打扮，毕竟很多钢铁厂工人下班都在这里买菜，”老板思索了一下，“但是昨天走路有点跛的，好像确实有一个。”
　　陆楠舒道：“确定是符合我说的所有特点吗老板？”她心里已经确定就是王振了，“如果我把这个人带过来，您能认出来吗？”
　　老板犹豫道：“那个人戴了头盔啊，我只记得他走路不太好，认脸就不行了。”
　　陆楠舒摇摇头，“无妨，您能记住有这么号人物已经不容易了，感谢您的协助。”
　　走出充斥着花椒大料和孜然干辣椒香气的干货店，林琪鑫问道：“你是已经确定王振就是抛尸块的人了吗？”
　　“90%的把握，所以我们现在去他家里看看能问出什么。”陆楠舒道。
　　王振家离案发地不远，两人到的时候，就听见楼下有邻居在唠嗑。
　　“哎哟你们听讲了吧，昨天晚上老市里那边有凶杀案嘞。”
　　“哪不晓得嗐，真吓人，我都打算最近出去玩避一避。”
　　“我也是的欸，最近睡眠也差，不知道哪老是有装修的声音，大晚上还搞！”
　　“我家老头睡眠浅，他也讲，老有锯木头的声音，还有电钻，嗡嗡的，吵死嘞。”
　　“我们这也没物业，都不晓得要跟哪个举报。”
　　“是说欸……”
　　两人默默记下了这段对话，两位老太说的电锯和电钻声并不是装修，而是有人半夜分尸！
　　到了王振家门口，陆楠舒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出来开了门，“谁啊？”
　　“M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些事想问您。”开门见山，没有像方才和干货店老板那样先唠上两句闲话，两人直接拿出了警察证。
　　“啊？好……先进来吧。”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和紧张。
　　房子不算大，但是整理的很干净，陆楠舒和林琪鑫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女人端过来两杯茶水，“警察同志，是我们家王振出事儿了吗？”
　　陆楠舒接过杯子，吹了吹，“您叫什么名字呢？”
　　女人拿了张椅子，有些拘束地坐在两人对面，犹豫地开口：“我叫黎景华，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我们来就是想问问您，最近您的丈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陆楠舒喝了口茶水，是很便宜的劳保茶，大概率是厂里发的。
　　黎景华更加无措起来，“不对劲？王振吗？我不清楚……”
　　林琪鑫开口安抚道：“您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问一下您，您好好回忆一下这段时间您丈夫的行为举止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刚说完，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妈我回来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出现在了客厅里，“妈，她们是谁？”很警惕的声音。
　　黎景华连忙起身，“小宇！要有礼貌！这两位是警察同志。”
　　男生有些尴尬，朝陆林二人鞠了一躬，“对不起警察同志！”
　　陆楠舒笑着摆手，“没关系，我们俩没穿警服，看到陌生人在家里，有警惕心是好事。”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警察同志……”
　　黎景华看了眼时间：“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中午不是十一点半放学吗？”
　　“妈，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学，过两天就期末考了，老师就提前放我们回来复习。”男生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哎哟，我给忘了，那你在家好好复习。这次可不能在考试里犯上次那样的低级错误了。”黎景华有些心疼的想接过儿子手上的书包，却被男生躲开，“这个重，我自己拿着，妈，你和警察同志继续聊吧，我先回房间了。”
　　“好，那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就吃饭。”
　　男生的房门很小声地被关上了。
　　黎景华叹了口气坐回二人对面，“孩子大了，学习方面我们没法太操心，只能在吃穿用上多照顾点。”
　　“是啊，养大个孩子挺不容易。”陆楠舒附和道。
　　林琪鑫“……”
　　“小宇回来让我想起一件事。”黎景华突然道。
　　“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小宇问他爸最近是不是受伤了，走路怎么一瘸一拐地，他爸说他脚扭了，贴点膏药就好了。”
　　“是这样啊，那您有注意到他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陆楠舒笑眯眯地问道，林琪鑫则一直在记录，十分自然。
　　“手吗……”黎景华思索了一会儿，“还真是，他有两天左手使不上劲，连拧毛巾都要我帮忙，他说是什么，腱鞘炎。”
　　“但您的丈夫，是右撇子吧？”陆楠舒问。
　　黎景华点头，“是的，他是右撇子来着。”
　　陆楠舒起身，林琪鑫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和王振提到我们今天问的问题，只说有警察来过，看他不在就走了。”
　　“警察同志！”黎景华连忙起身，“我丈夫他，不会真的犯了什么事儿吧？”
　　“您别紧张，我们真的只是来问点问题，您看，我们也没有问关于昨天的案件有关的事情不是吗。”陆楠舒转头，见黎景华手死死捏住衣角，有些无奈。
　　“那就好那就好……警察同志慢走……”黎景华的声音很低。
　　送走两人，黎景华无力地靠在门边，王宇成听见关门声，走出自己房间，慌忙扶住她，“妈，你怎么了？”
　　黎景华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儿，就是最近有点累，我去做饭了。”
　　王宇成急忙阻止，“妈，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咱们中午出去吃好了，别做饭了。”
　　“……好，我们出去吃吧。”
　　回到车上，陆楠舒摸着方向盘不说话，林琪鑫看着手中的记录本，两人谁都没开口。
　　“走吧，回局里。”陆楠舒发动了车子。
　　回到警局，程法医已经再次办公室等着她们了，“你俩可算回来了，呐，尸检报告出来了。”
　　陆楠舒接过报告，“谢了，辛苦你们。”
　　程法医摆摆手，“先走了，得去补个觉。”
　　尸检报告的内容不算多，陆楠舒很快就翻完了，又递给林琪鑫，“你看看，发现了什么？”
　　林琪鑫看得就慢多了，等到其他人都回来了，她才放下报告。
　　“正好，大家都回来了，你说说看。”
　　林琪鑫一愣，她以为陆楠舒见其他人都回来了，会选择自己说，但她还是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咳了一声，开始发言。
　　“尸检报告显示，受害者为女性，身高预计165左右，体重预估60公斤，尸体的分解是在死后进行，并提前进行过冷冻处理，在切割完之后又二次冷冻，具体死亡时间不可考。”
　　林琪鑫说完了，但是所有人依旧看着她，“继续，你对凶手有什么看法。”陆楠舒不急不慢道。
　　林琪鑫有些紧张，她看了眼陆楠舒，对方也看着她，静静等待她的推断。
　　“凶手大概率为男性，所使用的凶器为手锯，力量远超常人，可能从事重体力劳动，或有长期锻炼的习惯。而死者身份不明，尸体的其余部位尚未找到，还需要进一步在全市范围内进行大规模的搜寻。”
　　一口气说完之后，林琪鑫想起了什么，默默坐了下来。
　　“不错，你们几个，也说说今天上午的发现。”陆楠舒稍微放心了些，又看向其他几人。
　　“我们查了近三个月的报案，没有失踪人口相关，考虑死者可能是外地过来的务工人员。”徐文斌推了下眼镜道。
　　“我们去抛尸地询问附近的商家有没有安装监控可以拍到那一块地方，但据我们观察，安装了监控且有可能拍到抛尸地的只有两家，而且今天都没开门，招牌上也没留联系方式，这两天会继续进行排查。”陈景康有些丧气，一上午基本一无所获。
　　“洪国栋，我让你盯着王振的行程，他今天的行动轨迹是什么。”陆楠舒点了点桌子。
　　“我说你不和我一起看卷宗，原来是老陆另有安排啊？”徐文斌杵了杵的洪国栋道。
　　“去去去，我正要汇报呢。”洪国栋回怼了一下徐文斌。
　　“咳咳，我一大早就跟着王振出了门，这小子还挺有戒心，四处看了下才骑摩托车走了，然后就是去工厂打卡上班，这我就跟不进去了，只能在门口，不过我问了保安大爷，他说这工厂上班下班都得打卡，迟到早退都会被自动记录。”
　　“好，这部分调查继续由你进行，其他人的任务也不变，徐文斌，你去查一下本地外来人口的记录，是否有对的上死者的。”陆楠舒安排道。
　　“是！”
　　众人又再次离开了，只剩下林琪鑫和陆楠舒两人。
　　“陆楠舒。”林琪鑫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大名，陆楠舒一时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M市吗？”林琪鑫低着头，陆楠舒这才意识到，她在发言之后就没看过房间里的任何一人。
　　“有听说过一些传言，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吗？”陆楠舒心里很清楚，林琪鑫来M市公安局当刑侦支队队长，其他人可能觉得是晋升，但是……
　　恰恰相反，林琪鑫是被调离了省城的核心圈，来到A省最东边的城市，以后想要回到省公安厅，可就不容易了。
　　至于原因，陆楠舒暗自叹了口气，她当初，是自请调到这里，而林琪鑫，则是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琪鑫盯着陆楠舒，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是什么都没有，陆楠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一个月前，省城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分尸案，凶手抛尸在下水道，半个月后自首归案，供认不讳，死者是外地务工人员，女性，从作案手法到死者的身份都极其类似！”林琪鑫激动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楠舒，等她作出回应。
　　“所以说，要么是连环杀人案，有人故意自首顶罪，要么是，模仿犯。”陆楠舒抬头看向林琪鑫，“是这个意思吗？”
　　林琪鑫用力地点头，“我，我……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时候我们一头雾水，对那个案子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可查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过来自首，说他就是凶手，其他人都很高兴，迫不及待地就把他缉拿归案，他的口供也和我们查到的一些东西对的上，但我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他的口供就好像是，就好像是……”
　　林琪鑫顿住了，她说不上那种奇怪的预感从何而来，她在审讯室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完全无法将其与凶残的杀人分尸案凶手联系到一起。
　　“就好像是有人教他该怎么说是吗？”陆楠舒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琪鑫的回忆。
　　“对！就是那种感觉，每一个回答都能对应上我们的线索，一问一答，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回忆，都是脱口而出，像是演练过很多遍，有些我们不清楚的时间线，他还会主动补全，像生怕自己不会被定罪那样。”林琪鑫颓然坐回了椅子上，每次想起在省城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她都耿耿于怀。
　　“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陆楠舒问。
　　林琪鑫捂住了脸，闷闷道：“案子性质恶劣，很快就提起公诉了，现在他应该在等待死刑执行。”
　　陆楠舒啊了一声，“动作还真快。”
　　林琪鑫继续道，“之后，我私下又进行了一些调查，发现警局内部也可能有人和这个案子有关，但还没查到是什么人，就……”
　　“就来这边了。”陆楠舒接了一嘴。
　　林琪鑫抬眼看着她，“对，然后我就过来了。”
　　陆楠舒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了些道，“不觉得这是好事吗？离他们越远，查起来就更方便。”
　　林琪鑫看到一张突然凑近的脸，有些尴尬地往后靠了靠，“我不知道。”
　　陆楠舒笑了下，“瞧瞧你现在，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走吧，我们去个地方，离这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