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9、火耀 初

　　初赛第二天，体育馆里依旧热闹。观众将场馆围了个水泄不通，宋之星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正向后方的几人招手。
　　“谭哥，这边！”
　　场馆人声喧闹，台上还放着热场的音乐，宋之星的喊叫被淹没在人群里，周亦然低着头艰难地向前行进，突然有人从后方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边，跟我走。”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周亦然下意识地停下，耳尖染上一抹绯红。
　　谭潇侧身穿过人群走到周亦然前面，手腕处的手指向下滑动，改成握手的姿势，从前方向后牵住了他的手。
　　好冰。这是周亦然的第一反应。
　　谭潇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弹吉他的时候尤为好看，现在这双手正牢牢握着周亦然微微发烫的手。
　　周亦然盯着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出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音响里传出的鼓点同步跳动，他只能庆幸自己在谭潇身后，不会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脸庞。

　　谭潇牵着周亦然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宋之星身旁，宋之星疑惑道：“哎？怎么就你们俩，那俩人呢？”
　　谭潇淡定地放开了牵着周亦然的手，回道：“梁斌说他要晚点到，悠悠姐......她刚才还在旁边来着。”
　　此刻挤在人群中的王悠悠：谭潇！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老娘一定要杀了你！！！
　　宋之星不疑有他：“行，那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找她。”说完他又忽然顿住，“哎？谭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谭潇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说：“热的。”
　　宋之星又看向周亦然，结果吓一跳：“哎？！你脸怎么更红？”
　　周亦然照猫画虎：“我也热的。”
　　宋之星带着疑惑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之星一走，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谁都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但两人心中好像又都察觉到了什么。
　　等到王悠悠气冲冲地过来，狠狠瞥了谭潇一眼，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谭潇才从他诡异的状态中缓过神来，开口安抚道：“抱歉啊悠悠姐，刚刚人太多，不小心把你落下了。”
　　王悠悠盯着谭潇略带歉意和恳求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最终“哼”了一声道：“原谅你了。”
　　与此同时，周亦然发现了正四处张望的梁斌，对他招手喊道：“这边！”
　　梁斌转身，点头示意看到了，向他们走过来。

　　这时，台下的灯光彻底暗下去，随即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欢迎大家来到我们C市第七届大学生社团音乐节的乐队联赛。昨天，我们见证了一场场精彩的表演、激烈的角逐，也感受到了选手们的激情与实力。今天，舞台依旧绚丽，灯光依旧闪耀，更多精彩正在等待我们去发现、去喝彩。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第一组乐队选手——火耀！！！”
　　谭潇凝眉，对身旁的队友说到：“来了。”

　　“火耀乐队，C大的夺冠热门选手，已经连续三年获得联赛冠军了。听说他们今年换了主唱和吉他手，今年他们是否还能延续自己的传奇，再次夺冠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台上主持人的语气里难掩兴奋，台下的观众更是窃窃私语。
　　“火耀之前就全靠他们的主唱撑场面，这下主唱和吉他都换了，我感觉这次冠军悬喽。”
　　“别这么说，万一这俩新人很厉害呢。”
　　“我跟你们说，这个新主唱是C大大四的学生，我听我哥哥说，他曾经参加过C大的校园歌手大赛，得了冠军呢！但之后好像因为一些原因再也没上过台，不知道现在为啥又加入了火耀。”
　　“真的假的，他看着到不像唱歌很好的人，不过那个吉他手倒是看着很厉害的样子。”

　　台下的窃窃私语被一段激烈的吉他声打断，宁冽的双手在吉他上快速拨弄，他的脸上带着自信且狂野的笑，极其张扬的旋律瞬间充满整个会场，没有伴奏的纯吉他弹奏，将他的实力展现的淋漓尽致。而随着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扫弦落下，伴奏、贝斯和鼓点同时接入，极具冲击力的音乐节奏让观众不由得尖叫起来。
　　“卧槽！这吉他手这么强！”
　　“对了对了！这就是纯正的‘火耀’味！太爽了！”
　　“果然还得是火耀的摇滚才最过瘾！”
　　宋之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凑到同样低气压的谭潇面前问：“潇，他什么水平？”
　　谭潇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却让宋之星不禁打了个寒颤。谭潇声音平静，回答道：“基本功很扎实，有音乐天赋，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王悠悠叹口气：“很麻烦啊。”

　　而等到陈思庭开口的那一刻，大家的情绪更是达到顶峰，与外形极其不符的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话筒传开，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歌曲唱到高潮部分，连之前因为有这样的对手而感到紧张的破风众人也不由得随着音乐躁动起来起来。
　　“靠！好爽啊！”宋之星的眼中难掩兴奋，“已经有点等不及要跟他们比赛了！”
　　王悠悠调侃道：“刚刚不还紧张吗？”
　　宋之星回怼：“这种时候还是纯爽的。”
　　谭潇的脸上还是那抹淡淡的微笑：“有实力的对手，打起来才有意思啊。”
　　周亦然也很激动：“好精彩的表演！忍不住就沉浸其中了啊！感觉跟他们比赛，能听到很多好听的曲子，学到很多技巧呢。”
　　梁斌：“同意。”
　　谭潇微微松了口气，道：“看到大家依旧干劲十足，我就放心了。”

　　一曲毕，整个场馆爆发出惊人的欢呼与尖叫，大家口中都喊着同一个名字：
　　“火耀！火耀！——”
　　宋之星一边鼓掌一边吐槽：“好像比我们结束时的声音大啊。”
　　周亦然安慰他：“没事，他们的风格更激烈一些，自然更能调动观众的情绪。”
　　“说的也是。”

　　此刻台上的宁冽因为刚刚的表演而微微喘着气，他的视线扫视台下，很快精准地捕捉到了正盯着他的谭潇，脸上立刻浮现了一个张扬的笑，他对着谭潇对口型道：“单，人，赛，场，见。”
　　谭潇微笑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对方的挑战申请。
　　周亦然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不知怎么他也看向了台上的陈思庭。陈思庭刚开始在看身旁的宁冽，后又转头与周亦然正好对视。陈思庭的笑是沉稳的，因此也带着一些压迫感，他向周亦然点头示意，而周亦然还没做出反应，就发现自己的视线被谭潇挡住了。
　　谭潇那深邃含笑的眼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周亦然承认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但不知是因为刚刚因为精彩表演而激动的心情，还是因为那双冰凉的手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躲开视线，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两人就这样在人声鼎沸的场馆里对视了五秒钟，这五秒里周亦然仿佛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好像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太近了......周亦然想。
　　“不许看他。”他听见谭潇这样对他说。
　　周亦然呼吸重了一瞬。
　　“别被他影响心境。”谭潇又补充道。
　　周亦然忽地笑了，眼睛亮亮的看着谭潇：“我知道的，不会影响我的。”
　　这下轮到谭潇呼吸乱了，他轻咳一声，掩饰道：“嗯，我相信你。”

　　陈思庭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俩的小动作，他垂眸思考一阵，忽而笑了，把走到他身边的宁冽吓了一跳。
　　宁冽：这种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思庭很快起身，弹了一下宁冽的头：“走了。”后又补了一句，“回家。”
　　宁冽：不安感更重了。
　　等宁冽回神，陈思庭已经走下台，他连忙追过去：“等一下，今天初赛，老吴他们说结束之后去吃饭......”宁冽语气渐弱，心道：完蛋，感觉更不好了。
　　陈思庭嘴角带笑：“你不是不喜欢跟他们吃饭吗？”
　　宁冽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嗯，我......”
　　陈思庭的语气不变：“回家，我给你做饭。”
　　宁冽不知问题出在哪，但莫名心虚，只好答应：“哦，好......”

　　“想吃什么？”先进门的陈思庭一边换鞋一边问身后的宁冽。
　　宁冽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陈思庭，他关上门，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下一秒，他就被陈思庭摁在了门上。
　　“你......干什么？”宁冽的声音有一丝不满和慌张，他想挣扎开陈思庭的桎梏，无奈对方贴的太近，让他无路可逃。
　　陈思庭微微低头贴近他的耳廓，压低声音说：“我今天不高兴了，你要负责。”
　　宁冽被他气息弄得耳朵发红，心虚道：“我...我干什...”
　　他的话语被堵在了舌尖。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过后，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陈思庭眼角带笑看着宁冽，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你今天表演结束时都没看我。”
　　宁冽一噎，垂下眼祈求道：“我错了，我就是想挑衅一下他。”
　　陈思庭又凑近他，继续引导：“哦~态度很诚恳，但我还是要惩罚一下你的，不然你不长记性。”说完手便顺着宁冽的胸膛缓缓往下移动。
　　宁冽脸红着推他，大喊一声：“等一下！......”陈思庭停下不安分的手，静静看着他。宁冽咽了口口水，被看得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说到：“那个...我饿了。”
　　陈思庭挑眉。
　　宁冽脸更红了：“肚子饿了......”
　　陈思庭无奈，只好放开宁冽，轻笑一声：“吃完饭再收拾你。”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留下宁冽一个人在玄关处后悔今天的行为。

　　火耀走之后，谭潇几人依旧在台下观看表演，第二天的表演精彩许多，让几人看得十分舒爽。众人在比赛结束之后仍心潮澎湃，于是谭潇建议大家回练习室复盘一下初赛的内容。
　　“这么看来，还是火耀最难打喽。”宋之星吊儿郎当地靠在练习室的小沙发上，嚼着口香糖，一副你们都放马过来的表情。
　　“火耀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其他队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谭潇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难得显示出了队长的威仪，“傲鹰、雄狮、老张他们的天气晴，都是很强劲的对手。还有今天B大的风眠岛、H大的日落电台和橘子气泡水，我估计会是今年的几匹黑马。”
　　谭潇的声音十分冷静：“比赛第一课，不要小瞧任何人。我希望你们都能记住这一点。”
　　众人点头：“明白。”

　　接着大家便继续开始练习，直到宿舍快关门才陆续离开。
　　“谭哥，你还不走吗？”周亦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见谭潇依旧坐在电脑旁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这首歌还有几个音轨需要细化，没事，你先回去吧。”谭潇温柔回道。
　　周亦然思考一瞬，放下手中的包，坐到了谭潇的身边：“我陪你一起吧，顺便学习一下。”
　　“这么晚了，你回宿舍方便吗？”谭潇一边帮他拿椅子一边问。
　　“我们宿管查的不严，可以从后门回去。”周亦然乖乖回道。
　　谭潇轻笑：“真巧，我也是。”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在已经安静下来的练习室里修改完善作品，时不时交流一二，两人认真起来都是很专注的，因此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结束了工作的两人走在月光下，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刚下过小雨，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气味，让人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
　　“你......”“你家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让两人都一愣。
　　“你先说吧。”谭潇率先开口。
　　“嗯......可能会有些突兀，但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也是我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就是——你为什么喜欢音乐呢？”

　　你为什么喜欢音乐？
　　啊，啊，又是这个问题，上一次是谁问的来着？不记得了。
　　不，你记得，你只是不愿意回想罢了。
　　谭潇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只有蝉鸣的有些潮湿的夏天的晚上，他和胡霜躺在胡霜家地上的凉席上，突然听见叮铃一声，两人迅速爬起来开门，果然看见王越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手上拿着最新的光盘，兴奋地冲进屋内，CD机里传来悦耳的音乐，像是要把一切烦恼都冲刷干净。

　　“那个，要是不好回答也不用回答的，我就随便问问。”周亦然小心翼翼地说道。
　　“因为，音乐是我的救赎，”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中二，但谭潇脸上并没有笑意，“是他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待我去发现，还有很多美好的人值得我去遇见。”他笑起来，依旧是温柔似水般的笑意，却让周亦然感受到淡淡的忧伤。
　　他接着说：“你看，是音乐让我遇到了你们，让我走出来，走到更大的舞台上。所以，”他看向周亦然，“我会一直喜欢音乐的。”
　　周亦然瞳孔一缩，心脏砰砰乱跳，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高中演讲台上温柔鼓励他们的谭学长。他展颜一笑：“我明白了。”

　　周亦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问道：“那谭哥刚刚想问什么呢？”
　　谭潇一愣，看了周亦然两秒，似乎不知如何再次开口，他斟酌一番，转头直视前方说道：“嗯，也没什么事，就是之前看你在便利店打工，想问一下你的...家庭情况。”说完他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但周亦然似乎没有介意，他的声音轻轻的：“嗯...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出意外过世了，我一直是我奶奶养大的，奶奶的退休金不多，这些年我们基本是靠爸妈的赔偿金过活，只不过这钱早晚有用完的一天，所以我上高中后就一直在做兼职，就想帮奶奶减轻一些负担。”
　　气氛有些沉重，谭潇微微吸了一口气，心脏有些抽痛，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谭哥，你不用安慰我什么，这么多年，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我有一直照顾我的奶奶，又找到了自己热爱的音乐事业，在这一路上我还遇到了那么多帮助我的人，”周亦然深吸一口气，“我真的...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只是想，让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点，再长一点。所以，我明白你说的，”他眼神坚定，“我也会一直一直喜欢音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