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10、只能是朋友吗 周亦然

　　周亦然的嗓音很好听，有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谭潇内心十分触动，他的语气也轻柔了很多：“好，我知道了。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周亦然偷偷看他一眼，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好......”
　　只能是，朋友吗......

　　其实他也想多了解一些谭潇的过去，他的家庭，但他每当提起有关他过去生活的问题，都会感受到谭潇瞬间悲伤下去的气场，因此没勇气继续深究下去。
　　没关系的，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周亦然给自己打气。
　　毕竟......我不想只做朋友。

　　初赛的结果在两天后正式公布，破风、火耀、傲鹰、雄狮都毫不意外的进了复赛，而令谭社长欣慰的是，A大张志晖带领的天气晴乐队和楚钟玥带领的月中境乐队也都通过了初赛。
　　“四进三，这对于我们A大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谭潇在社团大会上发表讲话，依旧是那副温柔浅笑的模样，“首先先恭喜成功晋级的三队，没晋级的队伍也不用气馁，能有勇气和实力站上如此大的舞台，你们也很厉害了。接下来的比赛我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准备，不管抽到谁PK，既不要因为对手太强大而退缩，也不要因为对手很弱小而轻敌，好好完成舞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先说这么多，接下来各小队队长领着队员继续会议或展开练习，真心祝愿大家能够再接下来的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众人开始各忙各的，周亦然听到邻座的女生跟她的队员说：“谭社长好温柔啊，明明自己才是压力最大的人，还会抽时间来安慰我们。”
　　周亦然看着那个向他这边走来的那个身影，他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完美的笑容，像一台会精准计算嘴角弧度的机器人，处理事情也总是贴心周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急躁破防。每个人都很喜欢这样的谭潇，但周亦然却隐隐有些心疼，他的音乐总是告诉周亦然，“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你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周亦然这样想着。

　　思索间，谭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微微弯腰歪头看着周亦然：“想什么呢？”
　　周亦然缓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走神了刚刚。”
　　谭潇也没继续问，他对着几人说：“走吧，回练习室，该准备复赛了。”

　　“我真服了，她那队凭什么晋级，明明老何他们演的更好。”王悠悠一关上练习室的门就开始抱怨，说完便瘫倒在唯一的小沙发上，宋之星还想抢沙发，但看到王悠悠的脸色，只好悻悻地去做一旁的凳子，他坐下蔫蔫地说：“她二叔是评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这是作弊！对其他选手不公平！”王悠悠气愤。
　　“作弊的又不止他们一个，再说其他队也没好到哪去。”宋之星嘟囔。
　　“嘿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王悠悠暴怒，拿起沙发垫要揍宋之星。
　　宋之星边跑边喊：“可你这是私人情绪你冲我发什么火啊，哎哎哎姐我错了我错了。”
　　趁他们大闹的功夫，周亦然的八卦之心被点燃，他小声的问身旁的谭潇：“这个楚队长是什么人啊？她跟悠悠姐有过节？”
　　一旁的梁斌也微微倾身，貌似很感兴趣。
　　谭潇苦笑：“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惹她生气的前女友吗？”
　　周亦然意识到什么：“不会...就是她吧？”
　　谭潇点头。
　　周亦然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
　　谭潇补充：“而且去年她俩就是因为这件事闹别扭，但楚钟玥不知道说了什么给悠悠姐哄好了，而且她们复赛没过，我们就也没再提，今年这姐又来这一套，她自然看不惯。”他提高声音，叫停了两人：“行了，过来开会。”

　　“复赛我打算用《黎明归处》，大家有什么意见吗？”谭潇首先发表了看法。
　　“哎？这就用了？我还以为你会把这首留到决赛呢。”宋之星疑惑。
　　“你是不是傻？决赛有主题，基本上都是现创作的啊。”王悠悠回怼。
　　“我知道，”宋之星不服，“我的意思是，一般主题都比较宽泛，词稍微一改，谁能看出这是之前写好的还是现做的。”
　　“那你再想想，谭哥是那种耍小聪明的人吗，之前不都是那个谁坚持要提前准备，我们才不会有这种招数呢。”
　　“哦，你说的也是，对不起啊。”宋之星回过神来，向谭潇道歉。
　　谭潇叹了口气，看向宋之星：“没事。之星，你说，先前我们提前准备的歌，最后出来的效果好吗？”
　　宋之星讪讪：“不好，也没赢。”
　　谭潇正色道：“正是这个道理，提前准备确实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最终和主题并不能完美贴合，生搬硬套，效果只会适得其反。”说着他又恢复笑意，“再说，之前你们都答应了，要创作一首属于‘我们’的歌，决赛正是实现此事的好机会。”
　　“说得对！”宋之星附和，“我刚刚说话没经大脑，你们别介意哈。”
　　周亦然摇头：“没关系的。不过，我确实也很期待我们能在决赛创造一首全新的歌曲。”
　　“那复赛的曲目，各位还有意见吗？”谭潇将话题拉回正轨。
　　“没有。”众人摇头。
　　谭潇的嘴角带上一抹愉悦的笑：“那么，就请大家欣赏一下，我和亦然修改后的最终版吧。”
　　“好好好快快快，快端上来。”宋之星立马直起身子。
　　谭潇按下播放键，悠扬的曲子从电脑里传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三分多钟的时间里，没有人讲话，大家都沉浸地欣赏着歌曲。之前的版本并没有人声demo，这次周亦然不光改了词，还唱了初版的demo，使这首歌增添了灵魂。
　　一曲毕，练习室里十分安静，周亦然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啊？”
　　“卧槽！”宋之星突然暴起，吓了周亦然一跳，他转身握住周亦然的肩膀摇晃，“小然你是神来的吧！卧槽天赋怪。”谭潇瞥了他一眼，他下意识松开手，双手合十，仰头望天，“老天终于听到我们的祈祷了吗呜呜呜”
　　王悠悠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俩的天赋指定有点说法，”她来回看着两人，“心灵感应这块也有点说法。”
　　梁斌附和：“确实。”
　　谭潇看不下去：“停停停，你俩消停会。”
　　周亦然不好意思地挠头：“也没有这么夸张啦，我只是比较能理解谭哥歌里想要表达的东西。”
　　王悠悠嘴角有些憋不住，她一边憋笑一边装严肃地点评道：“是，天作之合。”说完还偷看两人的反应，见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假咳一个脸红，嘴角更是咧到天上去了。
　　谭潇的眼里也满是柔和的笑意：“行了，就你嘴甜。”
　　周亦然脸更红了。
　　“那什么，你们几个，干活了干活了，赶紧给我扒谱。”谭潇指挥道。
　　宋之星凑过来提醒：“老大，你这谱好像没改啊。”
　　谭潇闭眼吸气：“那就给我赶紧练习，磨蹭什么呢！下周就比赛了！”
　　“哦。”

　　人来人往的教学楼，周亦然一边背诵这刚刚学的古文一边往前走，突然被身后一道大力撞得踉跄了一下，他微微皱眉回头看，撞到他的男生也转过身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哎？这不是亦然吗。你是文学院的啊？”
　　“啊是，学长好。”见此人是乐队社的张志晖，周亦然礼貌问好。
　　张志晖自来熟地搭上周亦然的肩膀：“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我队的主唱，叫李世祺，也是你们文学院的。”说着他又低下头凑到周亦然耳边蛐蛐道：“刚才就是他推我我才撞到你的。”
　　李世祺一听就不乐意了，指着张志晖骂道：“嘿，谁让你刚才嘴贫的？我看我还是打轻了。”
　　周亦然尴尬笑笑：“学长好，我叫周亦然。”
　　李世祺摸摸头：“啊，我知道你，谭哥那队的新成员嘛，初赛那天我有印象，唱得不错。”
　　“谢谢学长。”周亦然有些不好意思，“学长也很厉害，你的嗓音很有特色，跟你们队的风格很配。”
　　“哎呀，哪有哪有。”李世祺摆摆手，其实嘴角的笑根本挂不住。
　　张志晖不忿，他摇着周亦然的肩膀说：“小然！你怎么只夸他不夸我！”

　　还没等周亦然回答，他身后就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呢？”
　　三人齐齐看过去，就看到了高挑帅气的身影向他们走过来，正是谭潇。
　　谭潇的脸上依旧是浅浅笑意，但当对上他的眼睛，周亦然却莫名打了一个寒战，总感觉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边上的张志晖丝毫没有注意到谭潇的异样，他拿起其中一只手挥了挥，开心地和他打着招呼：“呦，谭哥，中午好啊。你怎么来这了？”
　　谭潇走到他们跟前，假装不经意的搭上周亦然的肩膀，将张志晖剩下的那只手挤了下去，笑着说：“我来找小然吃午饭。”
　　“你们外国语学院离文学院那么远，你还真有这闲工夫。我们一会也要去吃饭，要不......”张志晖傻乎乎地说得正欢，突然被李世祺打了一下，他转头疑惑道：“怎么啦？”
　　李世祺看着谭潇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周亦然尴尬地搓手指的样子，心里已经将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傻*骂了八百遍，面上假笑道：“哈哈，我和老张还有事，先走了哈哈。”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满脸疑惑的张志晖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走廊里只剩谭周两人，谭潇轻咳一声：“走，吃饭。”
　　周亦然脑中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走神，听到谭潇说话才恢复正常状态：“嗯？哦，好！”

　　去食堂的路上，周亦然谨慎开口：“谭哥你今天没说要过来跟我吃饭啊。”
　　谭潇谎话张口就来：“哦，那天听大星说北区食堂今年新开了一个窗口买油泼面，他说味道不错，我就来尝尝。”
　　“哦，这样啊。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学院教学楼？”
　　“你忘了？为了安排排练时间，我要了你们几个人的课表。”
　　“哦哦哦，想起来了。”
　　......
　　一时无话。
　　食堂路上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随着风吹扑簌簌地飘落，弄得满地金黄。周亦然很爱听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这样他总感觉自己是一只小动物，正在去觅食的路上。这个想法令他心情愉悦，不由得就弯了嘴角。
　　谭潇用余光观察着周亦然，见他一边踩叶子一边傻笑，心不由地软了下来。
　　好可爱。他心说。

　　中午的食堂人潮涌动，周亦然在人群里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置，冲被人群挤在后面的谭潇喊道：“谭哥我来占座，你先去打饭吧。”
　　谭潇没听，穿过人群走过来，顺手把周亦然的书包拿下来，放到了座位上：“咱俩一起，走。”
　　A大的食堂比外面吃饭便宜，周亦然注意到谭潇打的饭不多，但他也没说什么。
　　周亦然吃饭很认真，不会主动说话，谭潇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两人安静地面对面吃着饭，在人声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有些诡异。
　　周亦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一边在碗里扒饭一边思考找点什么话题，他还没开口突然听见谭潇说：“你，兼职还在做吗？”
　　周亦然嘴里塞着饭，疑惑点头。
　　“我这有份做家教的活，你有兴趣吗？”
　　“家教？”
　　谭潇神色不变：“是这样，这两年我一直在外面做家教，小朋友今年上初中了，他同学也想找个家教，就问我认不认识合适的人。”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周亦然一时间想了很多，最后谨慎开口：“嗯，可以考虑，但我没教过别人，怕讲不好......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没事不急，我把他同学家长的联系方式给你，考虑好了可以直接联系他们。”
　　“好。”周亦然应道，说完又补了一句，“谢谢谭哥。”

　　晚上，周亦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谭哥竟然也在外面做兼职，他家境不好吗？看不出来啊，但好像确实也看不出来他家境有多好，嘶，我记得霜姐家里很有钱啊，他们不是发小吗？不对不对，这样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吗......
　　周亦然用被子把头蒙住，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手在下面不安分的动。
　　谭哥......我...喜欢...我喜欢谭哥......
　　周亦然埋在被子里的脸爆红，心跳如鼓，呼吸微微加重。
　　我应该怎么办啊......表白？不不不这怎么能行，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而且...我们两个男生...要是被人看到了，他有可能被人说闲话的......可是......
　　周亦然又想起了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好像，确实有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跟平常谭潇的友善笑意不一样的，真正的喜悦之情，好像见到周亦然让他很开心。
　　周亦然闭上眼。
　　谭潇，我不想做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