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7、迎新晚会 空气安

　　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周亦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谭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谭潇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你从这首歌里听出来的？”
　　周亦然抿了下嘴，然后点头。
　　谭潇低垂着眉眼，神情透着化不开的忧伤，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周亦然似乎还从里面听出了笑意：“没想到，你对音乐的感知力这么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是的，我失去过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他看向周亦然，眼中的悲伤并未减弱，但比刚才更加坦然，“你应该认识她，她叫胡霜，跟我一届......之前也是乐队社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周亦然的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回忆在一瞬间翻涌上来，情绪也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波动。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开口到：“......是，我认识她，我跟她在一个队呆过，她对我很照顾。”
　　对此谭潇并不惊讶，他接着道：“这首曲子是我在她去世之后写的，”他顿了一下，“但这首歌并不是在悼念她，你明白吗？”
　　周亦然看着谭潇认真的眼神，以及他手指关节敲击处他自己写的词，一瞬间豁然开朗。他之前在感受到歌中的情绪后，就猜到这首歌与胡霜姐有关，但也因此被困在一种“怀念某人的悲伤”的重心里走不出来，忽视了创作者在曲调中融入的力量感，“所以副歌部分才会是这种感觉，怪不得我写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谭潇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他继续解释道：“她的离开，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曾一度怪罪自己那晚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家，”他摇了摇头，不太愿意继续回忆下去，“但是你我都知道她会说什么。”
　　周亦然想起霜姐永远明媚的笑容，心脏隐隐作痛，“她会让你向前看，不要沉溺于过去，不用为她悲伤。”
　　谭潇深吸一口气：“没错。所以，这首歌的核心，是为了感谢她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
　　周亦然的眼眶有些酸涩，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张永远明媚张扬的脸，旋即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道：“那我知道这歌词应该怎么写了，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可以改出来。”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周亦然认真地写，谭潇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周亦然从纷乱的草稿纸中抬起了头，他激动地转过身，恰好对上谭潇温柔的眼睛，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写好了？”谭潇先开了口。
　　“嗯。”周亦然点头，将一张纸拿给他看，“主要是中间副歌部分改动较大，具体的音节没有细扣，你看哪里不顺我再改改。”
　　谭潇略一思考，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了一旁的吉他。他将纸还给周亦然，说到：“那我们就来实践一下吧。”
　　“啊？”周亦然愣住，“等等等等，你想让我直接唱吗？现在？”
　　“对啊，”谭潇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践出真知嘛。”说完还冲他wink了一下以示鼓励。
　　周亦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一曲毕，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二字。谭潇笑着说到：“看来，这次的对手，都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音韵楼的天台上一片寂静，谭潇看着周亦然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烟忽明忽暗，他的面色平静，指尖却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向天上，苦笑了一下，似乎自言自语道：“你一定在笑话我吧。”说完他卸力似的靠着墙坐下，“霜姐，我该怎么办。”
　　胡霜是一个很有主意，且很会安慰人的人，谭潇早已习惯有问题去找她商量，即使她不在了，这个习惯却依然在。
　　胡霜是五岁那年搬来院里的，她父母工作忙，把她扔给了大院里的奶奶。她比谭潇和王越大几个月，便总是以老大自居，带着两个小子疯玩。她性格从小就活泼，比他们两个男孩子还皮，奶奶从不拘着她，总是坐在院子里，拿着个蒲扇摇啊摇，笑呵呵地看着几个人玩。
　　胡霜奶奶做饭好吃，同样是爷爷奶奶带的王越经常拉着家里没人吃不上饭的谭潇去她家蹭饭。而胡霜家里的CD机则成了三个人的音乐启蒙，他们在狭小的房间里畅谈理想，彼此相约要一起组乐队名扬四方。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简单纯粹的，那段时光，是谭潇最珍贵的回忆，只不过在胡霜去世以后，这回忆就想抹了蜜糖的砒霜，到最后只留下苦痛。
　　天台风大，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有回应。

　　再次排练时，谭潇给其他几人放出了修改好的成曲，一曲毕，众人眼中不乏惊叹之色，宋之星激动地拉着周亦然不停摇晃：“我的好然然，你简直就是天才！”
　　王悠悠摸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感叹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又热血又想哭的感觉，这词写的也太牛了。”
　　梁斌也破天荒地做出了很高（四个字）的评价：“非常不错。”
　　周亦然有些不好意思，试图将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宋之星扒拉开，“主要还是谭哥的曲好听啦。”
　　谭潇拽住宋之星的后领将他从周亦然身上拉开，笑眯眯地说：“不用谦虚，你很有创作天赋，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编曲。”随即他又换上严肃的神情，“话说回来，这首歌暂时作为我们压箱底的作品，之后的细节我们慢慢完善，现在的重点还是迎新晚会的这首歌，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隔壁现在可是很关注我们的，务必向大家展示出我们的实力和决心。”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语气里是自信与期待。

　　A大乐队社的迎新晚会热闹非凡，作为学校的热门社团，每次的迎新晚会都有很大的关注度，露天的舞台在学校最大的操场上搭建起来，喜欢音乐的学生们将操场填满，整个场地热闹非凡，绚丽的灯光，舞动的音乐，攒动的人群，都昭示着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啊啊啊，终于又能看谭学长表演了，上次迎新晚会他们队上场的时候，我的眼睛简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太帅了！”
　　“还说呢，上次高校联赛我专门翘课去看的，他的吉他独奏简直杀疯了好吗，断层第一真不是吹的！”
　　“我听我朋友说，这次他们队新来的主唱长得也很好看，期待期待！”

　　操场旁的教学楼里，乐队社的成员们正在为演出做着最后的准备。
　　给周亦然做造型的学姐一边往他的头上喷发胶一边感叹道：“学弟你长得好精致啊。”
　　一旁化妆的学姐也感叹道：“是啊是啊，而且皮肤特别好，我都羡慕了。”
　　周亦然从没被这样收拾过，被夹在中间坐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听到这样的夸赞更是手足无措，“哪有哪有，我就是普通长相。”
　　已经装扮好的宋之星凑过来拍拍周亦然的肩：“不用谦虚，你长得就是很好看。”接着他又阴阳怪气起来，“唉，话说回来咱这都是沾了你谭学长的光，你看看其他队哪有这个待遇让我们江大美人给我们做造型。”
　　给他做头发的江芷洛学姐一掌拍在了宋之星的背上，拍得宋之星一个趔趄：“你这张嘴能不能老实点，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奇怪的呢。”她对其余几人解释道：“我是咱社宣传组的组长，社长这一队的装造向来是我负责，别说的我好像贪图你们谭哥的美色一样。”
　　宋之星撇撇嘴：“我可没这个意思，那你说，我们小周和谭哥哪个更好看？”
　　江芷洛看都不看他一眼，随口答道：“各有特色吧。”
　　宋之星不甘心地继续凑过去：“那我呢？”
　　江芷洛瞥他一眼，没什么感情的答道：“一般。”
　　宋之星痛心疾首地说：“什么？！我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美男子你竟然说一般？！我真的太伤心了江姐呜呜呜”
　　大家都笑起来，休息室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连周亦然也不再那么拘谨，跟着大家调笑两句。
　　“哎话说谭哥呢？”有人问起。
　　“他和老师对接舞台开场灯光去了。”宋之星回，“嗐，当了社长就是忙喽，谭哥从上午彩排的时候就在了，一天没休息呢。”
　　“应该的。”谭潇温柔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大家都很配合，做起来还算轻松，再说还有亦然帮我。”说完他看向已经装扮好的周亦然，眼里划过一抹惊艳，但很快掩饰下去，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啥？亦然你还专门来帮他了？”宋之星疑惑。
　　周亦然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我今天上午没课，就来帮忙了。”脸上的薄红被粉底盖住，但眼里的欢喜还是溢了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别开了眼。
　　没人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众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谭潇跟宋之星叮嘱几句，便走到周亦然面前，“走吧，我的主唱大人，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看似调笑的话却让周亦然乱了心跳，他努力平复了心情，才颤声回了一个“好”，跟上了谭潇的步伐。

　　“冽儿，不用捂得这么严实，台下这么多人，他不会发现我们的。”陈思庭温柔的话语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无力，因此身边带着帽子墨镜口罩的宁冽并没有听清，依旧在试图往人群前面挤。
　　陈思庭无奈，只好拉住他，将他的墨镜和口罩摘下，提高音量说到：“不用这么谨慎，这里没人认识你。”
　　陈思庭的嘴毒宁冽是见识过的，但他还是又委屈又生气地别过了脸，陈思庭没法，又凑到他耳边哄他：“好了好了，别把自己憋坏了，好好看舞台吧。”
　　宁冽倒是没再坚持戴口罩，只凑过来悄悄问：“你说谭潇这次会弹那首曲子？”
　　“不好说，今年队员不同了，风格可能也会微调，好好看看吧。”
　　乐队社的成员们一队队地上台表演，气氛热络，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不断。宁冽却兴致缺缺：“谭潇怎么还不上，好无聊啊。”
　　陈思庭反驳：“今年有几个新队发挥的不错，刚刚张志辉他们的那场表演你还鼓掌了呢，而且他们今年应该也会去吧。”
　　“切，勉强能看罢了，去又能怎样，大概率撑不过八强就要被淘汰了。”宁冽不屑。
　　陈思庭不再说话，微笑着继续看向舞台。

　　气氛在主持人念到谭潇名字时达到高潮，尖叫声和欢呼声姜整个场子点燃，宁冽也不由得认真起来，视线紧紧盯着舞台。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也难掩激动：“下面有请破风乐队上台，他们是——队长兼吉他手谭潇！”
　　谭潇微笑着上台，向大家招手示意，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配黑西裤，仅在裤腰处挂了一条有吉他元素的金属链条作为装饰，但光是这张脸就能让底下的尖叫达到顶点，“啊啊啊啊啊啊——谭潇学长！太帅了！”“谭潇！谭潇！谭潇！——”
　　“鼓手宋之星！”
　　宋之星上身是一件较为宽松的复古风衬衣，下身穿着破洞牛仔裤，一上台就双手挥舞冲底下大喊：“Everybody put your hands up！！！”他对着观众挥舞的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把带着的墨镜扔到了台下。
　　王悠悠跟梁周二人说风凉话：“他回去一定会被江姐骂的。”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贝斯手王悠悠！”
　　王悠悠一身皮衣皮裤，内搭黑色紧身吊带，头发高高梳成高马尾，也戴了副墨镜，走上台一个低头露出眼睛配合着一根手指扫视全场，后又将墨镜向上一推，潇洒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留下观众在下面大喊“女神！！”
　　“接下来是两位新成员，键盘手梁斌！”
　　梁斌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一副好身材若隐若现，他如同机器人般走上台，冲观众点头示意，全程没啥表情。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女生觉得他是冷脸帅哥，身材也不错，但也有声音吐槽他“装什么装，摆臭脸给谁看”
　　谭潇朝梁斌看了一眼，见他丝毫没受影响，也就安心下来。
　　“最后是我们的主唱，周亦然！”
　　周亦然一身白衬衣配黑西裤，都是江姐帮忙借的，有些不合身，但依然衬得他格外的清丽脱俗，他小心走上台，向观众露出一个微笑，眼睛因为这个笑而微微眯起，令台下不少人顿时看呆了，随即又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啊啊啊啊啊——这个男生是谁啊？这也太帅了吧！”“听说是大一新生诶，A大你何德何能招到这么可爱的小学弟”
　　尽管有过上台经验，但当着这么多人表演，周亦然还是有些紧张，他看了身旁的谭潇一眼，后者鼓励地冲他点了一下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情绪，开口到：“大家好，我们是破风——”众人一起鞠躬，“我们今天带来的是谭潇学长的一首原创曲目《雨后纵火》，希望大家喜欢。”

　　台下众人激动讨论起来，“哎，这首是谭学长去年在高校联赛的决赛上表演的曲子吧。”“对对对，要不是主唱最后一场的失误，冠军绝对是我们学校的了。”
　　陈思庭凝眉：“距离高校联赛不到一周，初赛他们要是想重新练别的可就难了，这首大概率就是他们今年的初赛曲目了。只是......”
　　灯光暗了下去。
　　宁冽发出一声冷笑：“哼，拿去年差点夺冠的曲目打初赛，谭潇他怕不是疯了。”
　　陈思庭叹了口气：“谭潇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敢这么打只会有两个原因，第一，A大要削减乐队社规模的传言是真的，第二——”
　　灯光猛然亮起，伴奏和谭潇的吉他声同时想起，周围尖叫起来。
　　宁冽接过了他的话头：“他还有更好的曲子。”
　　陈思庭不置可否。
　　宁冽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谭潇的动作，眼里的兴味更浓，他轻笑一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下一秒，灯光变换，人声伴着鼓点接入，响彻整个操场：
　　“行人走过街道
　　野兽穿过密林
　　别再分不清
　　风从哪里吹来
　　伞撑起的天空
　　不会放晴
　　别告诉我
　　潮湿的木头
　　也害怕火星”
　　周亦然的声音干净却不失重量，加上几人完美的配合，瞬间带动了场下的气氛。连宁冽也没忍住夸赞道：“他声音条件很好啊，唱得比之前那个大哥好多了。”
　　陈思庭也附和：“天赋型，声乐应该没有专门学过，但对自己的声音掌握得很好，是个好苗子，看来咱们跟他们这次是场硬仗。”
　　副歌进场，台下会唱的观众纷纷跟唱起来，气氛十分热烈。
　　“雨后别找我你说怎么过
　　一二三又是艳阳天
　　放把火然后跟我去雨天
　　没有太阳没有星星也没有明天
　　只有我和你消失在昨天
　　纵火带上我你说怎么过
　　四五六又是下雨天
　　淋了雨然后跟我去火边
　　没有烦恼没有悲伤也没有昨天
　　只有我和你奔跑在今天”
　　不论是谭潇周亦然他们，还是底下的观众，都沉浸于这场音乐的狂欢中。
　　进入状态的周亦然发挥的格外的好，直到唱完也没从这极度兴奋的状态中缓过来，以至于在谢幕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拉上了谭潇的手。谭潇也因投入的表演而微微喘着气，在那双微微出汗的手握上来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鞠完躬，周亦然才想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趁着转身，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松开了手，可在松开时，谭潇的手指好像要挽留似的微微弯曲，刚好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幸好他的脸本来就因为刚刚唱完歌而泛红，不然还真藏不住那骤然加速的心跳。
　　“真是太爽了！”宋之星一下台就喊出声，“走走走，晚上吃庆功饭去。”
　　“就知道吃，初赛赢了你是不是还要吃啊。”王悠悠呛声道。
　　“我还要留下来处理事情，就不去了。”谭潇说道。
　　“哦，那算了，”宋之星遗憾，随即又开心起来，“那等初赛赢了必须去吃！”
　　“好！”“一言为定。”众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