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6、日常 “

　　“奶奶，您放心吧，我在这边住得惯，舍友都挺好的，食堂的菜都挺好吃的，嗯，吃得惯，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够用。您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不会打扰我。哎，您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周亦然放下电话就看见王乐洋一脸哀痛地看着他，周亦然疑惑：“怎么了？”
　　“亦然，就算你是为了安慰奶奶，也不能说出食堂的饭很好吃这种丧良心的话啊。”王乐洋双手扶着心口，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周亦然对他无奈一笑：“其实也没那么难吃......”最终他自己也说不下去，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说了，我该走了。”
　　乔天奇从厕所出来，看着正收拾东西的周亦然：“哎？亦然你又要去打工啊，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周亦然正翻箱倒柜找宿舍钥匙，闻言头也没抬回到：“这不下午没课吗，我去便利店值个班，有加班费的。”
　　“你找钥匙吗？王乐洋，你上次借了人家钥匙是不是又忘换还了”乔天奇说着踢了一脚王乐洋的椅子。
　　“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王乐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周亦然，“给，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周亦然接过钥匙，“我走啦，晚上见。”

　　便利店离学校不远，来买东西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因此周三下午的便利店人不算多，周亦然时不时也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就在他在柜台旁支着脑袋放空时，谭潇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学......谭哥下午好。”
　　谭潇也有些惊讶：“下午好，你怎么在这？”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我的意思是，很高兴在这见到你。”
　　周亦然眼神飘忽：“嗯.....我在这里打工......”忽然他注意到谭潇旁边还牵着个小姑娘，好奇发问：“哎？这是谁家的孩子？”
　　谭潇注意到他语气的不自然，顺势接话道：“这是宋之星的妹妹，宋可，大星他们学院临时有会要开，让我帮她带一会儿她。上次排练她也在，只不过上次咱们要商量事情，我就让她跟着李琳他们去玩了。”
　　小姑娘很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亦然。谭潇低头对她说：“这是哥哥乐队里的新成员，叫周哥哥。”
　　“周哥哥好。”宋可的声音软软的，叫得周亦然心都化了，他蹲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好呀，今年几岁啦？”
　　“八岁啦。”宋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突然，她伸手拉住了周亦然的衣领，“周哥哥，你长得好好看，比谭哥哥还好看。”
　　孩童天真的话语让两人一愣，对视片刻后，他们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谢谢你啊，小可，”周亦然摸了摸她的头，他站起身，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谭哥更好看一点。”
　　“别打趣我了，”谭潇的笑意还未褪去，“我们是来买水的，不然一会儿宋之星出来就要渴死了。”
　　“哦，好，水在右边最里面的货架上。”周亦然恢复到打工人状态，尽职尽责地为他们指路。
　　拿完水，谭潇想付钱，却被周亦然阻止了，“这几瓶水就当我请你们了，你们最近帮了我很多，但我也没什么别的能力，这几瓶水就当感谢你们了。”
　　“亦然，那都不算什么的。”
　　“那这几瓶水也不算什么的。”
　　谭潇无奈，但最终没有拒绝，“那就多谢了。”
　　“谭哥下次见。”
　　“下次见。”谭潇浅笑，拉着小可走出了便利店。

　　“哎，我说，”宋之星吸溜了一口碗里的面条，评价道，“咱这个乐队也太穷了吧，五个人三个在外面打工，哪个乐队有我们命苦。”
　　谭潇不置可否。
　　“那个小梁看着挺有钱的，不过再怎么说我们对他俩的了解还是不多，哎，你不是认识高中和周亦然组队的人吗？打听打听他的情况呗。”
　　“没什么好打听的。不了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熟到让他想告诉我们更多关于他的事，如果他没提，就说明我们现在还不应该知道这些事。不用着急，如果我们有缘，早晚会知道的。”谭潇的话语平静且有力，宋之星本来就是随口一提，便也不再追问。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导员估计这里有点问题，”宋之星很快开启了别的话题，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情绪激动，“明明是他突然通知开会，时间还那么不合理，我饭都没吃完就赶过去了，有同学睡午觉没看到消息迟到了，被他阴阳怪气了十分钟，你说他是不是有......”
　　谭潇敲了一下宋之星的头，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好了，大庭广众的不要骂这么大声，你妹妹还在这呢。快吃吧，一会儿还要排练。”
　　宋可乖巧地坐在一边，她抬头看了看谭潇，然后冲她哥说到：“快点吃。”
　　宋之星炸毛：“宋！小！可！我才是你哥哥！你那么听他话干什么？！”
　　宋可歪着脑袋认真的说：“因为谭哥哥长得好看。”
　　宋之星无能狂怒，几口扒拉完碗里的面，恶狠狠道：“你明天不许吃棒棒糖了！”
　　宋可转头看向谭潇，后者温柔地摸了摸小可的头，说：“没事，谭哥哥给你买。”
　　宋之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可蹦蹦跳跳地跟着谭潇走了，原地暴怒后又大步流星地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今天天气很好，远处的晚霞把天空染成耀眼的橘色，空气凉爽清新，很适合散步。宋之星牵着小可，斜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谭潇走在他们后面，他的神情少见的放松，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哥——”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响起，谭潇抬头望去，周亦然从拐角处跑来，手中捏着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周亦然的笑容让谭潇有片刻的愣神，下一秒他又换上温和的笑，“亦然，好巧。”
　　周亦然跑到近前，“宋哥好，哎？小可也在。”
　　“这小东西就喜欢听我们练习，非要跟来。”宋之星揉了一把小可的头，小可胡乱挥开她哥的手，仰着头看向周亦然，奶声奶气地打招呼：“漂亮哥哥好。”
　　宋之星震惊：“下午刚见了一面就这样了？你到底有几个漂亮哥哥？啊？”
　　宋可不理他，噔噔噔跑到周亦然的左边拉起他的手，又拉着周亦然跑过去牵起谭潇的右手，最后心满意足地向前走，被留在原地的宋之星被气笑了：“喂，喂？有没有人管管？不是你俩还真走啊，”眼见三人越走越远，宋之星只好跟上，“喂，等等我啊！”

　　众人一起来了练习室，梁斌已在里面调试设备，见众人进来点头示意了一下。宋之星看了一圈，问：“悠悠姐呢？还没来？”
　　“刚刚有个女的进来把她喊走了。”梁斌平静陈述。
　　“女的？”宋之星与谭潇对视，“不会是，那谁吧。”
　　“谁啊？”周亦然疑惑。
　　“她女朋友。”谭潇回答。
　　“哈？”周亦然震惊，梁斌也抬起头来。
　　“嗯，你们应该，对这种事......”宋之星谨慎开口，神情有些严肃。
　　“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悠悠姐是......嗯。”周亦然连忙解释，众人看向梁斌，后者摇了摇头，继续调弄他的设备。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巨大的关门声宣示着进门者的心情，王悠悠脸色阴沉地走进来坐下，拧开水壶猛地喝了一口，也不说话。众人也没敢说话，谭潇冲着宋之星挤眉弄眼，暗示他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宋之星睁大眼睛表示抗议，最终他没办法，视死如归地开口：“悠悠姐，那个......”
　　王悠悠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跟那个女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再知道关于她的事，我的事她也不需要知道。好了，开始排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众人也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到该在的位置上开始排练了。
　　排练还算顺利，王悠悠看上去并没有被开头的事影响，但她全程也没什么好脸色，休息期间宋之星试图给予她一点人文关怀但被她婉拒了。
　　被拒绝的宋之星凑到正在喝水的谭潇身边，神经兮兮地说：“哎，谭潇，她竟然没打我。”
　　谭潇另一边同样在喝水的周亦然小声问：“这不是好事吗？”
　　宋之星把头凑近一些，同样小声回：“恰恰相反，这说明问题很严重。”
　　谭潇把宋之星的头推回去，严肃说道：“那确实有些棘手了。”
　　宋之星急到：“那怎么办啊，要不找那个女的聊聊？”
　　“你没听她说吗？她俩没关系了。这种事情我们不好插手。”
　　“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吧，她一直这么伤心可不好。”
　　谭潇看着宋之星，冲他一挑眉：“那我们就让她开心起来。”
　　宋之星心领神会，转身去找梁斌说悄悄话了。周亦然问谭潇：“你们想怎么做？我也想帮忙。”谭潇冲他一笑，低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周亦然点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确认那边也没问题后，谭潇率先开口：“继续排练吧大家。”
　　王悠悠心不在焉地回到位置，丝毫没有注意众人的小动作。剩下几人对视一眼，突然，以谭潇为首开始演奏起一首与他们训练无关的曲子。
　　王悠悠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怔几秒，想说他弹错曲子了，但随着周亦然的声音出现，她突然明白过来。
　　“你们......”她声音有些哽咽。
　　“贝斯快跟上啊！”宋之星笑得张扬，其余几人也望着她。
　　下一秒，低沉的贝斯声响起，顺利地加入这场为她准备的狂欢当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奏，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足够她忘记生活中其他的不如意。
　　“谢谢你们。”狂欢过后，她对他们所有人说。她放下贝斯，一歪头，调侃道：“感觉好多了，果然音乐才是我的真爱。”
　　宋之星从他的鼓后面走出来，一只手臂靠上王悠悠的肩膀，“我就说，音乐，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然后他又贱兮兮地补充，“虽然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最喜欢这首歌。”
　　王悠悠一巴掌拍在宋之星后脑勺上，“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本小姐的品味。”
　　宋之星捂着头倒吸一口冷气，“姐，轻点，看来这歌有奇效。”
　　众人都笑起来，王悠悠恢复到平常的神态，说道：“行了，继续练习吧，姐现在事业心很强。”

　　练习结束，天色已暗，宋之星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可先走一步，王悠悠不知去了哪，梁斌眼神询问周亦然走不走，在得到否定回答后一个人转身走了，谭潇在打扫练习室，周亦然留了下来陪他一起。
　　两人沉默地收拾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周亦然想去关灯，几乎是同时，谭潇也伸出了手。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愣，先碰到开关的周亦然下意识按了下去，瞬间屋子里一片漆黑。
　　周亦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或许还有另一个人的，但他不敢去听。
　　谭潇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走吧。”
　　周亦然下意识推开了练习室的门，走廊上的光透了进来，他几乎是跑出去的，昏黄的灯光让他更加不清醒，等他回过头去看，谭潇已经关上了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谭潇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空气里有些尴尬，周亦然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那首歌的词......”
　　而谭潇几乎是同时开口：“词写的怎么样了？”
　　周亦然更尴尬了，而谭潇却笑了：“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周亦然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写了一版，也参考了你们原来的词，但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如果，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再修改一下？我想多了解一些你们创作的思路。”
　　谭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好啊。”
　　“那你，啥时候有空，我们，约一下，时间。”
　　周亦然一板一眼的回答又把谭潇逗笑了，他思考了一下：“周五下午怎么样，宋之星他们有课不能排练，但我有时间。你呢？”
　　周亦然其实那天有兼职，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可以的，就是可能要晚一些，我还有份兼职要做。”
　　谭潇看向他，眉眼柔和：“没关系，我等你。”
　　周亦然有些不自在：“......好。”
　　晚风很舒服，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周亦然享受着这种晚上，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现在想来，那也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练习室里，谭潇一个人坐在桌前，听着那首曲子。他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回忆着当时写下这首歌的场景和心情，整个人周边的气压很低，跟他平时清爽干练的气质截然不同。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周亦然从门后探出头来：“谭哥，我来了。”
　　谭潇瞬间收拾好表情冲他笑道：“来了，过来坐。”
　　周亦然小心翼翼地过来坐下，显得有些局促。谭潇安慰他：“有什么想法大胆说，我也不是什么专业制作人，不用紧张。”
　　周亦然点点头，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递给谭潇：“这是我根据原曲写的词，旁边铅笔部分是又根据你们之前的词改的，然后红笔标注的地方是有些问题想和你探讨的。”
　　谭潇认真地看着，周亦然在旁边紧张地咽口水。
　　谭潇放下本子，冲他温柔一笑：“写的不错，尤其是主歌部分和连桥，但你在副歌遇到了一些问题。”他停顿片刻，看着周亦然：“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周亦然沉默，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谭潇没有催他，静静地看着他思考。
　　片刻后，周亦然稳了稳心神，开口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谭潇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