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5、对手 来人语

　　来人语气不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除谭潇外，几人都纷纷沉了脸色。
　　谭潇没理他，面色如常地夹起一片肉放入锅中。傍晚的火锅店热闹非常，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来人的话掉在了地上，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那人见没人理他有些恼怒，再开口时语气更加嚣张：“喂，我说，这就是A大乐队代表的素质，也不怎么样嘛，”说着他忽然凑近，俯身盯着谭潇的眼睛，“你们这样，不会是怕了吧。”
　　这话说的很难听，宋之星忍不下去了，摔了筷子，“你差不多得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们A大在高校乐队联赛中已经连续四年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了，这次，”他直起身，环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也不会例外。”
　　谭潇已经咽下刚刚涮的那片肉，他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盯着他：“听说你们那边的主唱换人了，真巧，我们也是。”
　　那人被谭潇看的发毛，说话的气势弱了下去：“那，那又怎样，我们就算换人也照样赢你们。”
　　谭潇的面上是浅浅的笑：“你心虚了。”
　　“谁心虚了？！”
　　“哦？那祝你这次能在吉他单人赛道找到能赢我的人。”
　　那人的脸瞬间憋的通红，几次想张嘴又找不到什么有气势的话。这时他身边突然窜出一个小个子的男生，三两下把他拽走了，两人走到了另一边的桌子旁，那位置上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黑色皮衣，戴着一个银色的吉他项链，冷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宋之星的火气还没消下去，“他们也太过分了吧，特意来挑衅吗？什么叫手下败将，我们上次总分明明就差0.5。不行我要找他们理论理论去。”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想向那桌走去。
　　“大星，坐下。”王悠悠冷声开口。
　　“马上比赛了，现在不是挑起冲突的时候，”王悠悠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他们刚刚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宋之星不甘地坐下，用筷子戳着面前盘子里的土豆。
　　一直没有插话的周亦然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那个，他们是谁啊？”
　　“他们都是隔壁C大乐队社的成员，也是他们学校这次联赛打算派出的主力。刚刚过来挑衅的人是他们的鼓手，叫张振业，跟我们一届，参加过两次联赛了，”王悠悠开口解释，她眼神往那边一瞥，“那个小个子是他们的贝斯手，叫吴右一，也是大三的，上次比赛去过，目前是他们的队长；带帽子的那个长发男是键盘手，杨声，大二，上次也去过。而根据大星打听的消息，那边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皮衣男应该是他们这次的吉他手，大一的，叫宁冽，听说水平很高，脾气很臭；那个看着文静一点的应该是他们这次的主唱，据说是大四的，他们临时挖过来的，之前也没比过赛，叫陈思庭。”

　　周亦然和梁斌正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占据了餐桌的主导。
　　“宋之星，”谭潇突然开口，“输了就是输了。”
　　宋之星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低低地骂了声脏话。
　　“不过，”谭潇抬起眼，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下次赢回来不就行了。”
　　“说得对”王悠悠附和道，“怕什么？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大家相视而笑，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新鲜可口的食材放入热气腾腾的火锅，配上一碟合自己口味的蘸料，送入口中，香辣入味，能让人忘记刚刚的不愉快。
　　几个年轻人谈天说地，畅聊理想，让人忍不住热血上涌。
　　“哎，要我说，咱这次，说不定就火了呢。”宋之星嘴里还嚼着肉，声音有些好笑。
　　谭潇的兴致不错，接了他的话茬：“哦？何出此言啊？”
　　宋之星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分析道：“你看啊，我们这次成员大换血，还用的是两个大一的新人，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直接放弃第一名的宝座了，他们肯定会对我们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再一鸣惊人，这关注度岂不是蹭蹭往上涨？最后直接上演一波逆风翻盘，我们不火谁火？昂，是吧？”
　　众人都被他的“美好畅想”逗笑，王悠悠从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试图让他清醒一点：“喂，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谭潇笑着帮他分析：“照你这么说，他们C大也换了两个人呢，还拿了好几年的冠军，为什么火的不是他们？”
　　宋之星一脸不服：“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今年肯定能打败他们！”
　　周亦然有些迟疑，但还是问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你怎么确定我们真的能赢呢......”
　　宋之星刚要开口，谭潇出声打断了他：“不用太有压力，”他似乎看出了周亦然内心的焦虑，“我们要有赢的野心，但也不要因为纠结输赢而丧失享受比赛的能力。有时候只要相信自己，相信你的队友，就足够了。”
　　“对！我们要相信相信的力量！”宋之星大声补充道。
　　王悠悠笑着举杯：“来，祝我们得偿所愿。”
　　周亦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从加入小队开始就存在的不安被轻轻地抚平了，他与他们一起举杯，杯壁相撞，清脆的响声点醒了他。
　　是啊，有这样的队友，我还怕什么呢？我们一定会赢的。周亦然心说。
　　他展开一个笑容，向大家道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们给队伍起个名字吧。”
　　氛围到了，大家兴致都很高，宋之星想叫“五人天团”，被王悠悠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梁斌难得插了嘴，但“惊奇乐队”真的很难听，王悠悠喜欢五月天，所以提议叫“九月雨”，遭到了宋之星“太文艺”的吐槽。
　　周亦然思考良久，做出了决定，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另一个声音跟他同步响起：
　　“叫‘破风’怎么样？”
　　“破风。”
　　意料之外相同的名字，周亦然和谭潇都愣了一下，对视的瞬间，周亦然的心跳瞬间加速，谭潇则是挑眉笑了一下：“看来我和亦然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宋之星在旁边拍桌：“好好好，这个名字好啊，听起来就很酷嘿嘿嘿。”
　　王悠悠也赞同：“很有气势。”
　　梁斌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
　　就这样，他们定下了他们乐队的名字，而这个名字，也成了他们几人一生的羁绊。

　　C大对面有一片老旧的商业区，在A大搬过来前是C大学生吃饭娱乐的聚集地，后来A大搬迁，H大也在附近开了分校，以A大为中心形成了新的大学城商业街，这边就慢慢落败了。
　　老街很久没修缮，有一股年代感，有些商铺倒闭了又没租出去，只留下一个灰败的门头，使这里透出阴森的气息，渐渐的这里就成了一些不良少年的聚集地，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在这里都不是新鲜事。
　　张振业一进门就把地上没扔的酒瓶踢飞了，玻璃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滚到了角落。
　　旁边的吴右一连忙安抚他：“哎呦我的大少爷，你行行好，别生气了。”
　　后面进来的杨声翻了个白眼：“你管他干嘛，他不一直这样？”
　　走在最后的陈思庭和宁冽都没说话。
　　C大老街的房子都很旧了，电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昏暗的灯光下是有些掉墙皮的屋子，混着潮湿的霉味，使这间练习室显得有些寒酸。
　　宁冽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这就是你们找的练习室？”
　　张振业口气仍旧不好：“外间是休息的地方，里面才是练习室。”他顿了一下，嘟囔道：“事儿真多。”
　　宁冽冷冷地瞥他一眼，继续往里走。
　　里屋的装修比外面好很多，基本的乐器架和一些设备都有，但也有些陈旧了，有使用过的痕迹。
　　“我找人租的，房东说之前有乐队社的人在这练过，他们自己花钱装修的，我们这算捡便宜了。”张振业说着抹了一把架子的灰，“就是很长时间没打理了，有点脏。”
　　吴右一顺势接话道：“哎呀没事没事，打扫一下就好了。小宁，陈哥，你们看要是满意的话，我们几个收拾一下，你们明天晚上直接来排练就行。”
　　张振业不满：“凭什么只有我们收拾，他们不也要用吗？还有你们钱还没给呢。”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思庭开口了：“这样，这里的房租都由我来付，就麻烦你们打扫一下可以吗？”说完他拿出一张卡递给张振业，“给，交钱时直接刷就好，不够了再来找我。”
　　张振业吞了口口水，快速抽过了这张卡，有些心虚：“咳，那，那也行。”
　　吴右一恨不得给陈思庭跪下：“行行行，这可太行了，从现在起陈哥你就是我大哥！”
　　陈思庭笑笑：“不用这么客气，你才是我们的队长。”
　　吴右一连忙狗腿道：“陈哥要不这队长你来当，我都无所谓的！”
　　陈思庭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和大家还不熟，不适合当队长。”
　　倚在墙边的宁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口道：“走了。”
　　陈思庭向几人一点头：“抱歉，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小的练习室。

　　夜晚的街道灯光昏暗，宁冽走在前面，即使是背影也能看出他的烦躁，他不好好走路，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石子。
　　陈思庭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到宁冽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开心？”
　　宁冽偏过头去：“没有。”
　　“假话。”
　　宁冽憋了一秒，还是没忍住：“你为啥要加入他们？”
　　“你不是想和谭潇比赛吗？他们是不错的队友，有进决赛的机会。”
　　宁冽气呼呼地说：“可是我不喜欢那个张振业，什么臭脾气！刚才吃饭的时候，对你那是什么态度！还有那个长发男，整天拉个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陈思庭轻笑：“好了好了，你就暂且忍一下吧。今天去我家？”
　　宁冽“嗯”了一声，低下头，随后又抬头大步向前走，“哎呀走走走。”
　　陈思庭嘴角微勾，跟上了宁冽的脚步。

　　另一边，酒足饭饱的周亦然一行人准备回校，宋之星和王悠悠走在前面，梁斌一个人走在中间，谭潇和周亦然走在后面。
　　“吃饱了吗？”
　　谭潇突然开始的谈话让周亦然有些不知所措：“嗯！火锅很好吃，跟大家聊的也很开心。”
　　一声轻笑从头顶斜上方传来。谭潇比周亦然高半个头，高挑的身姿并没有带来压迫感，而是带着清冷柔和气质，让人感到舒服又不敢靠近。
　　“我听过你唱歌。”他突然这样说。
　　“嗯？”周亦然十分意外和不解，“什么时候？”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起来：“你去看过我们的演出吗？”
　　谭潇的神情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没有，”他顿了一下，“我当时在教室，可以听见你们的演出，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
　　“哦，这样啊。”周亦然的语气有些失落。
　　谭潇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慰道：“现在认识也不晚。而且现在也能回忆起来，你当时唱的很好。”
　　“谢谢”周亦然有些脸红。
　　早秋的夜晚，气温并没有下降，但风总是舒服些的。周亦然走在谭潇旁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让他有些沉醉。
　　“到了。”
　　“哎？”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梁斌正回头看着他。
　　宋之星和王悠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两人冲他们挥手，宋之星喊道：“谭哥我先送悠悠姐回去啦！小然小斌回头见！”
　　周亦然瞅了一眼瞬间臭脸的梁斌，忙转过身向谭潇道别：“学长再见！我们先上去了。”他刚想转身，谭潇却叫住了他：“亦然，我说了要叫我什么？”
　　周亦然呼吸一滞，随即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谭......谭哥。”
　　谭潇被他的样子逗笑，微微附身轻声说：“下次记住了。”说完没等周亦然反应，转身挥挥手说了句“走了”就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
　　周亦然还没从刚刚谭潇的举动中反应过来，余光就看到了脸比刚刚更黑的梁斌，他瞬间清醒，接着十分不自然地从梁斌身边经过走进了宿舍大门。

　　“悠悠姐，你觉得谭哥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宋之星瞅着王悠悠的脸色，小心发问。
　　“呵，连你都能看出来，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不是有点不对劲，是十分不对劲！”王悠悠一边说一边用手戳着宋之星的头。
　　宋之星没有在意王悠悠的动作，反而贱兮兮地凑上前：“嘿嘿，那姐您对此有什么高见吗？”
　　王悠悠沉吟片刻后开口：“我觉得他看上那个小子了。”
　　“什么？！”宋之星大叫出声，随即又捂上嘴小声说：“谁？周亦然？”
　　“对。”
　　“等等，你等等，虽然说谭哥跟我们讲过他的性取向，我也不是什么搞歧视的人，但他俩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谭哥怎么可能就喜欢上他了？”
　　“我也很奇怪，但只有这种解释了。”王悠悠耸肩。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哈。”宋之星沉吟。
　　“别操心了，谭潇他自己有数。”她顿了顿，又有些八卦地说：“而且我觉得他有戏。”
　　宋之星不解：“什么有戏？”
　　王悠悠啧了一声，“你这脑子，别想了，滚吧。”

　　A大南面有一个天然的湖泊，周围绿树成荫，也算一片小花园。夜晚的湖是平静的，四周充斥着昆虫的叫声，谭潇一个人站在夜色中，晚风冰冰凉凉的吹到他身上，使他清醒了许多。
　　我大概是疯了。他这样想着。
　　这样不就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吗，谭潇啊谭潇，你到底想干什么。
　　脑中那天的场景挥之不去，夏风裹着花香吹到他身上，眼中是少年清亮真挚的眉眼，有花瓣落在他肩头，他却没敢伸手去触碰。
　　谭潇点上一支烟，想要压下心底的烦躁。
　　若是对方无意也就罢了，他便可以简单地做个朋友，可偏偏对方的眼神热烈，像是带着跑了很久终于追上自己的欣喜，这份欣喜让他起了贪念，妄想得到更多。可是......
　　谭潇掐灭了手中的烟，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周亦然，你喜欢的是人前那个完美的我，若有一天你看见了另一个我，那份欣喜还会保持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