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4、组队 还没等

　　还没等周亦然反应过来，梁斌已经拉着他走到了谭潇他们跟前。
　　谭潇率先开了口：“嗨，这不是亦然同学吗？”他眉眼带笑，似乎心情不错，“你来了我很高兴。”
　　宋之星冲周亦然吹了声口哨，“潇哥你认识啊。”
　　“报道那天见过。”谭潇客气地回答道。
　　这时梁斌主动开口表达了来意：“谭潇学长好，我叫梁斌，和周亦然是舍友，我们想和你组队。”
　　“哎，这么直接吗？”宋之星被他的耿直噎到，随即换上了一副傲娇的嘴脸，“咳，你们谭大学长可是很抢手的哦，想组队，不拿出点实力可不行。”说完撞了一下谭潇的肩膀，“你说是不是啊，谭社长。”
　　谭潇余光看到周亦然紧张兮兮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嗯——话不能怎么说，我们只是比你们多些经验罢了，况且我们队伍目前确实缺人，”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呢，我们几个对音乐的追求比较高，能不能跟上，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实力了。”
　　“我，我们不会让学长失望的。”周亦然一脸认真地说，惹得宋之星哈哈大笑，“哎呦，你这个学弟可真有意思。”
　　谭潇也被逗笑，接着说：“好，我们队周六下午会在音律楼3楼1号训练室排练，期待你们的表现。”随后他拍了拍宋之星的肩，“好了，走吧。”
　　“拜拜小学弟，别让我们失望哦。”宋之星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冲他们挥手，“哎，谭潇，你等等我。”

　　周亦然神情有些茫然，“这......就，成了？”
　　梁斌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我说了，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不是，不是，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选择跟我们两个不知根底的人组队，他们不会先答应下来然后再婉拒我们吧。”
　　梁斌淡淡地瞥了周亦然一眼，“那就努力让他们满意吧。反正我相信我的水平一定能征服他们。”
　　周亦然：好强大的自信。
　　“还有，我听说他们现在缺的位置就是主唱和键盘，以你的嗓子，我不认为他们会拒绝。”

　　回去的路上，宋之星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问谭潇：“不是，你就这么答应他了？那小子的实力真有这么好？”
　　“哎，谁答应他了，我只是给他了一个机会，他能不能抓得住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毕竟，想要进我们队，光得到我的认可可不行啊。”
　　“嗯，也对，”宋之星似乎被说服了，不过他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谭潇啊，你对这位周学弟似乎很了解啊，你们不是刚认识不久吗？你怎么知道他实力怎么样的？难道你看过他唱歌？”
　　谭潇平静回复道：“没有。但跟他谈话后，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宋之星疑惑：“什么事情？”
　　“他跟我一个高中。”
　　“哦。”
　　......
　　“等等，什么！？”
　　谭潇瞥了他一眼，宋之星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额，我就是觉得，这还挺巧的哈，毕竟这里离你们那挺远的。”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宋之星真诚发问。
　　“重点是他比我小两届，我高三的时候他应该正好高一，而我高三开学时曾在全校师生面前做过演讲，也就是说他应该见过我，但他报道那天却装作不认识我，这不奇怪吗？”谭潇的声音平静，“于是我就向高中同学打听了一下，发现他高中也参加过乐队社，在一个小队当主唱，只不过当时我已经退社了，所以没有打过照面。”
　　“哦，这样......”宋之星思考，宋之星发问，“所以呢？”
　　谭潇无奈扶额，“所以，你就看好吧，”他看向宋之星，“他不会差的。”

　　下午两点，初秋的燥热还在，三楼的练习室里音潮涌动，乐队社的成员们都开始了他们的练习，为不久之后的演出做准备。
　　“谭哥！你来了！”
　　“谭哥，下午好啊！”
　　“谭哥，5号练习室的空调又坏了，我们都快热死了！”
　　谭潇从走廊里穿过，一路上遇到不少成员，“报修了吗？”他冲刚刚抱怨空调坏了的人说到。
　　“报了，但说是最早后天才能来修，我们这几天排练怎么办啊。”
　　谭潇一边拿出手机发短信一边回到：“我帮你问问音乐学院那边还没有空练习室，有消息的话我会让小可去告诉你们。”
　　“好嘞！感谢谭哥救命之恩！”
　　“好了，别贫嘴了，我先去排练了。”

　　吱呀——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听到动静的周亦然和梁斌双双抬头，“谭潇学长......”周亦然的声音有些颤抖，神色有些尴尬与落寞，旁边的梁斌抿着嘴没说话。
　　谭潇略过了朝他挤眉弄眼的宋之星，看向了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悠悠姐，你又说重话了。”
　　被点到的王悠悠不甚在意地调着琴弦，“我说的是事实。”她抬眼看向谭潇，“你找的人，不行。”
　　周亦然有些不忿地开口：“我们还没试过呢，怎么就说我们不行......”只不过他的声音在王悠悠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下越来越小。
　　王悠悠放下她手中的贝斯，盯着谭潇道：“你知道的，这次选队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周亦然有些疑惑，视线在两人间来回。
　　谭潇没有说话，王悠悠继续说到：“对我们来说，这不是单纯地找迎新晚会的队友，我们现在必须找有经验有能力的队友，没有时间了，下个月高校联赛，我们必须拿冠军。”
　　“哎？！为什么？”
　　“乐队社需要成绩，”谭潇适时开口，“再拿不出成绩，他们就会缩减社团规模，准确地说就是缩减经费。”
　　“而这是社长的责任。”王悠悠补充道，谭潇对此也没有否认。
　　练习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但突然地，谭潇的轻笑打破了这沉默。
　　“悠悠姐，你也知道的，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看着王悠悠，眼神中是只有谈起音乐才会有的认真。
　　王悠悠怔愣了一瞬，随即别开了头：“真拿你没办法。”
　　谭潇恢复了平常温和的笑脸，冲着大气不敢喘的周亦然和他旁边面容没什么变化的梁斌道：“好了，你们来试试吧，都喜欢些什么歌。”

　　周亦然说了他和梁斌先前商量好的歌，这首歌很火，所以谭潇几人都练过，也就没什么异议。
　　呼——
　　周亦然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做梦，他高中三年都幻想过跟谭潇一起演奏的场景，但当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享受音乐吧。”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句话。
　　周亦然定了定心神，冲其他人点了点头。

　　演奏开始。
　　当宋之星的鼓点，王悠悠的贝斯，梁斌的键盘，谭潇的吉他与周亦然的歌声混合的那一刻，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场非常完美的合奏。
　　没有失误，没有不合，没有停顿，他们就这么完整地演奏完了这首歌。
　　一曲毕，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还没退去，每个人都出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整个练习室里全是他们的喘气声。
　　“卧槽！”宋之星先没忍住喊出声，“好久没这么爽了！”
　　周亦然转过身看着大家，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梁斌也带上了笑意：“怎么样，现在我们够格了吗？”
　　王悠悠的脸上是张扬的笑：“抱歉啊，我话说早了，你们俩，还真有点东西。”
　　谭潇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盯着被众人围住的周亦然，有一瞬的忧伤从他脸上滑过，又消失不见，他放下吉他，笑着走向周亦然：“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让人惊喜。”
　　周亦然脸上还带着激动的潮红，看着谭潇眨了两下眼睛，表情蒙蒙的，似乎没反应过来，后又慌张地向他道谢。
　　谭潇的心跳乱了一瞬。

　　“哎，再来再来，我现在充满斗志，咱们真是相见恨晚啊，你说说这事闹得，都怪你悠悠姐，咱差点就错过了。”这边宋之星已经揽上了周亦然的肩。
　　“嘿，你这臭小子，我那是就事论事，谁知道他俩这么强，还能和我们合得来啊。”王悠悠熟练地给了宋之星一掌，“好，姐今天心情好，排练完了请你们吃饭，也算赔罪了，怎么样？”
　　“好耶！悠姐威武！”宋之星高兴得手舞足蹈。
　　眼前的场景让周亦然恍惚了一瞬，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底的异样，冲着几位前辈道：“那接下来我们练什么呢？”
　　谭潇三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严肃起来，宋之星冲周亦然和梁斌眨了眨眼，神秘道：“给你们俩看个好东西。”

　　“这是！”
　　“你们的原创？！”
　　周亦然和梁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中难掩惊讶和激动。
　　周亦然的心砰砰直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直击心灵的音乐了，更不用说还是由几个就站在他面前的大学生写出来的。
　　连梁斌这个常常被王乐洋吐槽面瘫的脸上都能看出喜悦，足以证明这首歌对他们的冲击力。
　　“不止这首呢，谭哥写过不少歌呢，不过这首是我们一致认为最牛b的。”宋之星说着冲谭潇比了一个大拇指。
　　“曲子都是谭潇写的，我有时候会帮着作词。这首目前还是半成品，我们两个对作词一直不满意，后面还会再改。”王悠悠补充说。
　　“那个，我能试试填词吗。”周亦然的语气带着紧张，他看向谭潇，眼神中满是期待。
　　谭潇沉思一秒，然后点头：“可以，反正我们目前也遇到了瓶颈，有新的想法加入总是好的。”
　　周亦然又看了一眼王悠悠，后者则是无所谓的态度：“看我干嘛，谭潇作的曲，他说了算。”
　　“好了，那我们今天练点别的吧，虽说刚刚的合作很不错，但毕竟都是初次排练，肯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磨合。”谭潇适时发话，大家都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继续排练。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很合拍。
　　周亦然的嗓子先天条件极其优越，属于老天爷喂饭型，加上高中几年的表演经验，虽然说没有正经培训过，却也是没有人会说他唱的不好听的，吉他是小时候跟着邻居姐姐学的，没多精通，但弹个节奏吉他还是完全没问题的；梁斌的键盘刚拿出来的时候就引起了一阵惊叹，无他，他那键盘一看就很贵......不过他的水平也是和他的设备一样精细，完全挑不出错处，像一台精准操控的机器；宋之星看着吊儿郎当，但只要鼓槌一拿起来，周身的气场就完全变了，张扬两字放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王悠悠的贝斯跟她的人一样自信，可靠，又夹杂着一股向上爬的冲劲，除此之外，她的和声也是一绝，与周亦然的声音意外的和谐；谭潇更不必说，两次的乐队社社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实力可以证明一切，他的绝对音感无人不服，吉他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是当之无愧的旋律引领者。
　　几次练习下来，他们几个已经熟悉很多。
　　中场休息时，谭潇也进一步跟他们解释了比赛的事，“比赛在一个月之后，离迎新晚会很近，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练别的曲子，初赛不难，我们打算选一首比较熟悉且能发挥我们优势的歌，也就是我们刚刚练习的这首，这同时也是我们准备的迎新晚会的表演曲目。”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周亦然他们，“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他的语气和缓但不容置喙，周亦然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既然你们已经定好了，我们跟着练习就是了。”梁斌没有说话，但也点了一下头。
　　谭潇冲他们笑笑：“不用这么紧张，虽然你们加入的晚，但我们决定组队，那大家就是平等的，你们的意见就同样重要。只不过这次实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才擅自做了决定，抱歉。”
　　“没关系的，我们都理解，是吧梁斌。”周亦然显然不会应对这种场面，他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一边说一边肘击身旁的梁斌。
　　但后者并没有如他所愿赞同他的观点，而是转过头对他说道：“你没必要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
　　周亦然没预料到这句话，一时愣在原地。
　　梁斌的语气冷静：“虽然我对他们的决定没意见，但我们的实力不比他们差多少，从这一点上我们就是平等的，而且就像谭学长说的，我们现在是一支队伍，积极的沟通是有必要的，我们可以以平等的身份同他们对话。况且，看现在的情况，貌似是他们更需要我们。”
　　他的最后一句话有些尖锐，但谭潇并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赞同了他：“你说得对，现在可以说是我们有求于你们。”
　　周亦然没有说话。他的性格内敛谦逊，不喜欢出头，所以总是把自己放到一个较低的位置上，何况他仰望了谭潇那么久，忽然就走到了谭潇的身边让他很不适应。
　　谭潇注意到周亦然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越过挡在他们跟前的乐器架，站到周亦然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周亦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呼吸一滞，随即他听到了谭潇坚定而温和的声音，就如同三年前他在高中操场上听过的那样：“周亦然，你的声音很好听，我们需要你的声音。所以，请站到我们身边，好吗？”
　　周亦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落泪，多年前许下的愿望变成了现实，就这么展现在他的眼前。但他没有哭，他看着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下头。
　　“好了，现在也别‘你们’‘我们’的了，现在应该叫‘我’‘们’——”宋之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将五个人都囊括了进去。
　　“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我们’了。”王悠悠也走上前，脸上带着笑。
　　氛围似乎变得更融洽了。
　　谭潇接着说到：“初赛之后的淘汰赛，我们会见机行事，但现在也要提前准备一些我们熟练的曲目，刚刚给你们听的几首原创也包括在内，而如果我们能走到最后，我希望，我们可以演奏一首由‘我们’一起创作的歌曲。”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而大家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拿出一首已经写好的东西再改编，而是在他们熟悉之后共同完成的作品。
　　他们都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能创造怎样的奇迹。

　　排练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去吃饭，地点选在了A大附近一家谭潇他们之前常去的餐厅。
　　大学城夜晚的火锅店热闹非常，几人运气极好地抢到了一张大桌。
　　“有什么忌口吗？”负责点菜的谭潇礼貌询问。
　　“唔，我不吃蘑菇和肥肉。”周亦然鼓起勇气开口，他已经在试着表达自己，但慢热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都吃。”梁斌的回答还是如此简短。
　　“好，我记住了。”谭潇答道。
　　“哎，亦然，听说你和谭潇是一个高中的，你高中的时候对他印象怎么样啊。”宋之星突然的问话使正在喝水的周亦然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好不容易咽下水，有些不自在地说：“嗯......没有，特别多，印象。”
　　这谎撒得很没有水平，王悠悠不禁瞥了他一眼，八卦之心瞬间被勾起。
　　她凑到谭潇身边，用胳膊捅了捅他，“哎，你之前认识他啊？”
　　“没有，高中的时候不认识，后来才发现的，就找高中同学问了问他的情况。”
　　“哦，怪不得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原来是打听好了。但就是如此，你也没见过他表演吧，你刚刚那自信到底哪来的。”
　　谭潇没有回答，周亦然在宋之星的“逼迫”下犹豫着说：“唔，当时我开学那天听到学长的演讲，就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而且长得很好看......”突如其来的夸赞使谭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宋之星和王悠悠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旁边发出“呦呦呦”的怪叫。
　　周亦然的脸有些红，但不知怎么还是想继续说下去：“我虽然没有见过谭潇学长的现场演奏，但乐队社的朋友给我看过学长之前表演的录像，就觉得，学长对音乐的热爱，很赤诚，这种热爱让他的舞台有一种魅力，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魅力。”
　　餐桌上有些安静，周亦然的话语真挚，让谭潇的呼吸有些紊乱，他很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候，但显然现在的他说不出一个字。
　　“咳咳，”依旧是宋之星打破了沉默，他一把搂住了周亦然的肩，“想不到啊小伙子，你对谭哥这么上心呢。哎，谭哥，他没看过你现场演出就能形容的这么精准，这小子还真是你知音啊。”
　　王悠悠也偏头轻声对谭潇说：“他好像是追着你来的呢。”
　　谭潇的表情僵住片刻，随后又挂上了一个清浅的笑：“我很喜欢你的形容，谢谢。”
　　周亦然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瞬间就红了，忙摆手：“不是，我就是，就是很开心能和你合作，没有，别的意思......”

　　谭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打断：
　　“呦，这不是A大新晋的谭大社长吗？大忙人也来吃火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