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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看不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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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不见,听不到
指南针事件并没有因为严天恩的挨打和刘念积极认错的态度而落下帷幕。严天恩还是那个整天纠缠着刘念的严天恩,刘念也还是那个逮着机会就对着程安平寸步不离的刘念。只是,严天恩现在每天要多做一件事,那就是扒着他哥不停念叨:“哥,你和刘念说说让她每天跟我们一起走呗,她都要被那个姓程的带坏了,上次还为了那家伙打我来着。她可是最听你话。”
严天泽不为所动,从来都是一句话:“你有本事把指南针给我闹回来咱们再商量。”
一周后的某天下午,刘念出现在严天泽的教室门口。
“哥哥,这个,我从安平哥哥那偷回来的。”刘念说着就把那个招来无数祸端的指南针塞进了严天泽手中。
“偷来的我不稀罕。”严天泽转身就进了班,把新新的指南针扔进了垃圾桶,也把刘念的一颗自尊心同时扔了进去。
指南针事件的结局是刘念对着严天泽大哭一场后又跑去和严天恩大吵一架。严天恩在自家的小院子和他哥打架惨败后跑去找程安平打架,又是惨败。程安平打了严天恩的当天晚上回家也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吃了平生第一顿皮带餐。
自此,中元路的政府大院横生出两支娃娃军队。一支是由严天恩带领,严天泽做军师打着要感化刘念旗号的队伍,另一支则是由刘念带领,程安平做军师扬言要让严家兄弟认清真理乖乖低头的队伍。两方各有不少拥护者,这场大战打了一年还未分出胜负。只是,严天泽毕业了,直升了政府附中,战斗并未迎来高潮刘念一方就轻松取胜了。
严天恩越来越讨厌程安平,刘念越来越喜欢程安平。程安平放弃直升附中进了市重点,刘念在三年后也毅然放弃直升附中,进了程安平所在的中学,只不过两个人一人念初一一人念高一。严天恩紧跟他哥的脚步进了附中,还坚定的告诉刘念高中也还是念附中。刘念当然不理他。因为随着他们俩升入初中,那曾经不明不白就结束的战争似乎又打响了。高中部,程安平无论参加什么比赛成绩总是在刷新着市纪录,而那些市纪录无一不是严天泽创下的;初中部,刘念参加所有能参加的比赛,基本保持她占第一只有严天恩敢占第二的良好赛绩。显而易见,这场无硝烟的战争刘念一方又轻松取胜。
没过一年,严天泽考上了大学,他拨开笑得谄媚非要赖着他打算跟出去玩一圈的严天恩,只身奔赴W市;又过了两年,程安平也考上了大学,他带着已经越发有点被发掘出宅女潜质的刘念去W市玩了一个暑假,不过很可惜,那个暑假并不是刘念盼望中的二人世界,她在15岁那年深刻理解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内涵。所谓的第三人就是不爱笑,不爱开玩笑,也开不起玩笑的严天泽。那时严天泽念大三,和同学凑了些钱先是做旅游咨询,继而开起了旅游公司。刘念是打着去看严天泽的幌子跟着程安平到达W市的,而严天泽在刘念还没上飞机前就被他家的三个电话逼去了机场。
杨秀萍在电话里说:“小泽啊,小念到了你要照顾好她,她身体不好,要是病了我可找你要个交代的。”
严靖宗在电话里说:“天泽,刘念过去你做好该做的,拿出个哥哥的样子来,别再和她闹着玩了。”
严天恩说:“哥,你可要看着程安平那个小子啊,就是他把刘念拐去的,肯定没安好心。”
在W市机场接到刘念时,是她身旁的程安平先对着严天泽喊了声“学长”刘念才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哼出个“大哥。”严天泽当然知道程安平这声“学长”叫出来以后他该怎么办,只是刘念一整个暑假也没整明白为什么曾经为了一个指南针别扭了将近十年的人会在两年未见再次重逢时亲切得仿佛亲兄弟。
刘念旅游归来,仰着头对正在纠结自己高中录取通知书的严天恩撂了一句话,
“你哥都叛变了,你就从了我吧。程安平也说了,让我和你好好相处,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计较就小气了。”程安平那句话本是对刘念说的,严天恩却听着好像姓程的在说他小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收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就把刘念赶出了家门。
程安平离开Y市后,刘念整日整日的无聊,最后她觉得听一下程安平的话也没错,所以她找严天恩握手言和。那时候严天恩找了个小女朋友,刘念威胁他不跟自己和好她就去告诉杨阿姨和严叔叔他早恋的事。严天恩是打小就没赢过刘念,这一次也只能痛快的对刘念俯首称臣了。
只是一到假期,程安平回Y市,刘念就再也找不到严天恩的影子。当程安平一走,刘念又觉得怎么满世界都是严天恩的脸。严天恩就这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折腾了两年,一切都改变了。
有一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刘念起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腊黄,嘴角有个大水泡,她这才明白,程安平真的不会再出现,严天恩也该死地出国了。回想那四天的混乱,刘念觉得她家的那几堵墙根本不够她撞。
第一天,她在严家帮着严天恩收拾行李,告诉他英国人说的英语和他们平时听的听力不太一样,他们一起玩的宋文文突然出现,惊讶道:“严天恩你也要走啊?刚过来看见程安平家搬家,我还问了下,程叔叔说是不回来了,我还说过来找刘念确认一下呢,感情好,刘念之前这个香饽饽现在是一个护花使者也没啦!”
刘念抬脚就踹了宋文文一脚,嘴里念着“滚一边胡说八道去。”宋文文拿过市青少年跳高比赛男子组冠军,他一跳就闪过了刘念飞来的腿,还笑嘻嘻地吼:“你正常点,你正常点,不信你自己去看,程家正搬着呢,程安平他妈刚还和那个搬家公司的人吵着说打碎了一个花瓶。”
刘念手里还拿着正要递给严天恩的毛衣就跑出了严家,天恩回过神伸手抓了一下,只是指尖蹭过了刘念的衣角,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握着拳慢慢放了下来。
“听说是搬到外市去,程安平他老子调职。这下刘念和那姓程的还真成了现实版的牛郎织女了。”宋文文在一边继续煽风点火,“我说天恩,你是咋了赶着这个时候出国?人可是把刘念款款送你手里了,你是咋?不要了?”
其实早在指南针事件之后这中元路大院里的孩子,不管大小,不管懂还是不懂,都开始关注起刘念和程安平以及严天恩之间的关系,再长大一点,孩子们也就索性认为刘念和程安平是一对,而严天恩就是那个苦恋未果还傻傻坚持的痴情男。
“闭上你的嘴,什么牛郎织女,根本没有的事。你要没事了帮我整行李,我看你挺有劲。”严天恩把手里的T恤甩进行李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刘念跑得很快,到了程家还是没赶上,只看见那辆拉着很多家具的卡车喷着灰越开越远。刘念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半天也没拨通程安平的号。她又拨给严天泽,彼时,严天泽已经毕业,和同学在W市经营着那家旅游公司,程安平常常过去帮忙。
“大哥,程安平呢?你知不知道程安平在哪?”
严天泽一愣,说:“没见,他不是放假了?”
刘念挂了电话又跑回严家,从沙发上一把拉起严天恩说:“给我几百块钱,我有事。”
“你是疯了吧,人爱走就走,你知道人去哪儿了?追什么追?有病吧!”严天恩一甩,刘念打了个趔趄头在墙上撞了一下。她揉揉被撞的地方,翻了严天恩一个白眼,推开他,朝着书桌就跑过去。
“你敢走试试看。”严天恩抬手一扯,刘念就被扯回他面前。他个子很高,刘念还没到他的肩膀。
“严天恩,你给我几百块钱,我去给你买那件冲锋衣,刚才出去碰见蓓蓓,她说看见你之前在杂志上看上的那件衣服到货了,专卖店已经可以买了。”刘念把严天恩箍在她胳膊上的手掰开,满眼真诚地抬头看着他。
严天恩心底一酸,罢了。她要去就去吧,她要去追别的男的还肯骗我一下,总比不顾我的感受就去追来得强。他回身从书桌抽屉里掏了张卡递给刘念,
“密码我生日。”
刘念握着卡说:“谢谢。”
“不客气,本来我就欠你的,多少都不够还。”
第二天,刘念和严天恩一起去机场。严天恩走上海,然后飞伦敦。刘念去W市,她的借口是要去体会下严天泽公司的优质服务,严天恩跟着附和还假惺惺地陪刘念在三个长辈面前演戏。
刘念在程安平的大学里问了很多人,所有人只知道他退学了,没人知道他在哪。是退学,不是转学也不是休学,刘念终于觉得这件事是很严肃的,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味道。
严天泽陪着刘念在学校了跑了一天,然后带她回了自己在W市的家。刘念会自己在冰箱中翻吃的,还会举着一包挂面问严天泽吃不吃。严天泽看到这样的刘念反而越来越不放心,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嘛。
当天夜里,刘念就跑了。她给宋文文打电话打听院里有没有知道程家搬去哪,宋文文很爽快的告诉她一个市名,挂电话前还兴奋地说了句:“念女侠,我祝你追夫成功。”
暂且不说程安平不是刘念的夫,刘念当晚趁严天泽在洗澡就跑到火车站买了车票,不管不顾地朝着H市去了。下了火车,刘念才知道什么叫无从下手大海捞针。这偌大的一个城市,叫她怎么找。
第三天,刘念在H市的市政府家属院门口看见人就问有没有姓程的一家搬进来。在她问到第三十三个人时,她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
“小念,回去吧。不值得。”说话的是严天泽。
刘念愣了三秒后抱住严天泽就哭了起来,完全不顾形象。
第四天,严天泽和她一起回Y市,当晚刘念和她妈妈还有杨秀萍一起去机场送严天泽。刘念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然后在严天泽刚过了安检的下一秒,她冲过去从后背抱住他,又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泣。
严天泽没走成,先是被刘念抱着腰,等她不哭了,她又抱着他的胳膊。一直折腾到半夜,严天泽才得以脱离魔女的囚牢。只是,没人知道,刘念就是从那一晚陷入了另一个囚牢。她梦见自己的脖子上挂了一根橡皮筋,橡皮筋上还坠着一个精巧的指南针。她想把橡皮筋从脖子上拿下来,却是怎么也套不出来,那圈黑色的皮筋就牢牢固定在她的额头,她还能感觉到那上面坠着的指南针贴在她的后脑勺,很冰冷。她想叫人帮她,身边来来回回走过很多人,可是她怎么叫也没理她,没有人听见她在喊救命,没有人看见她站在那里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