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浅暖四月

6、第6章 迷路的曾经

　　2、迷路的曾经

　　程安平不想解释自己为何改了主意又改了态度。本来就有很多的事发生的有结果没原因，他不在乎自己也跟着浑水摸下鱼。说不担心是不可能，那么一个弱女子大半夜在任何一个城市中穿梭都是不安全的，即使这个城市对于此女子是特殊的存在。

　　刘念今年23岁了，自小又被严家兄弟带着混迹在一帮男孩子中间。她不会误会。对于任何别的男人来说，半夜送一个单身女孩回家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是对于程安平，她却自有另一番想法，并且确定，那不是误会。

　　“我不是担心你迷路，我是怕你眼睛看不见。”刘念看着窗外一盏盏倒退着的路灯，想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我27了。刘念，你要我提醒一下你那件事过去了多少年吗？人都是会变的。”程安平并没有回头。

　　“你就是你，因为有些不变的东西存在，所以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想，我还认得你，那你就没有变。”

　　这话在程安平听来赌气的味道很重，他知道刘念是真的不高兴了，也不再接话。短暂的沉默之后，后座传来哼歌的声音，调子并不准，歌词也是断断续续不连贯，偏偏他听得清清楚楚。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刘念想，感情的事情原来不难。不曾说过爱，不曾有过诺言也不曾有过亲吻，然而离别后，会想念，继而心痛，在自以为麻木的时候再相遇，还会心跳，而且很清楚的看清对方的心。这就是爱，她的爱就是这么简单，她也相信她正在爱或者说爱了很久的这个男人也是爱她的。但是，正如歌里唱的，她找不到相爱的证据，所以她也不知道下一步是该怎么走。

　　其实刘念和程安平的故事很简单。当时刘念6岁，才念完学前班，再过了暑假她就要升小学了。也就是那个暑假，刘启帆突然去世，小刘念受了很大的打击性情大变，不再跟着严天恩等一帮二世祖混迹于政府大院，她甚至都不再去位于中元路的那个大院玩。

　　刘启帆去世的前一天从厂里找了些橡皮带剪成了大概半寸宽的一条橡皮筋给刘念。在那个年代，每个女孩子都擅长跳皮筋，刘念跳得尤其好，她跳马兰花是无人能比的，连最高一级都不会出一点小错误，拿到新皮筋的晚上刘念兴奋地睡不着，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第二天就要带着皮筋去中元路找小朋友玩。结果第二天，刘启帆意外去世，那条橡皮筋除了刘念谁也没有跳过。刘念一直没有哭，只是每天把皮筋绑在她家楼下的两颗大槐树上，一个人跳得满头大汗才回家。水泥厂家属院的小孩子因为和刘念没有念同个幼儿园所以和她并不熟络，他们会爬到树上摘白槐花，边玩边吃，还一边看着刘念跳皮筋，可是谁都不和她说话。

　　暑假快要过完了，本来确定要上公立小学的刘念又被安排进了政府子弟小学。她不愿意去。整日整日的不吃饭闹别扭，后来演变到不爱回家，害得黄文怡日日辛苦地出去找。不过刘念在上的美术班她是会按时去的，因为刘启帆喜欢刘念的画的那些人，那些笑脸还有那些有着七彩花瓣的花朵。

　　夏末的Y市会经常下暴雨，每下一场雨气温就会降几度。第一场暴雨来临的那天刘念刚好要上晚上的美术班，下课了黄文怡在学习班门口等了她半天也不见她出来。那样大的雨只一把雨伞根本是没用的，黄文怡几乎全身都被浇湿时刘念才出现。那几天刘念越闹越凶，黄文怡一直忍着，觉得小孩子接受死亡是要慢一些，但是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她也终是忍不住了，刘念从学习班出来看见她也不打招呼，她让刘念穿雨衣，刘念却一挥手把雨衣打在了地上。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小刘念的脸上。刘念本来就皮肤白，一个巴掌上去，没一会小脸上就浮现了红红的指印。黄文怡很心痛，丈夫的突然离世，向来活泼乖巧的女儿又不听话，她也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母女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在雨中。待刘念妈妈反应过来，一回头，刘念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不见影了。

　　刘念长这么大，混得最熟的地方只有政府大院，然而那里她也不愿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全身湿透还打着抖的刘念只能又回到学习班。有些相遇，不，有些人就是注定了要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出现。

　　当时出现在刘念面前的就是在学习班等着家长来接的程安平。刘念不是不认识他，当时程安平家就在严家后面的一栋楼，刘念和严天恩一伙人玩警察抓小偷时无数次跑过程安平家的楼。程安平也经常会站在阳台背英语背着背着就被楼下跑过的一群小孩吸引，他也当然认得刘念。中元路的政府大院里，没有人不认得这个从外面闯进来的小姑娘。

　　程安平那天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谁来接他，大雨一直没有停，到了晚上一有闪电又会很明显。

　　“没人接你是不是？那我送你回家吧，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家。”这是刘念对程安平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怎么走吗？”这是程安平对刘念说的第一句话。

　　理所当然，两个小孩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夏天夜晚迷了路。过一个路口时，刘念要往右边走，程安平说不对，只拉着刘念就走左边。这一走，便走错了很久很久。原来程安平有一些夜盲症，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楚，他平时出门也是跟着父母或长辈同学，没人发现他是个方向感很差的孩子，在大家心中，程安平就是个完美的小孩，学习好，懂礼貌，从不和院里的孩子疯玩，爱读书，聪明。可是在刘念心中，程安平就是个夜瞎子外加路痴。

　　他们走了很久也找不到政府大院，然后刘念哭了，程安平也就跟着哭了。

　　那一晚，刘念是睡在程安平家的。找到他们的是严靖宗。程安平的父母临时出差去了外地，没想到Y市会下雨，等他们找人去接儿子时程安平早和刘念迷失在了Y市的某一个路口。严靖宗是见了哭得不成人形的黄文怡后开车出来找刘念的，却不想一下找着俩。刘念见了严靖宗不敢放肆，拉着程安平乖乖上了车，到了程家楼下，程安平的大伯等在那，拉了他要走，刘念却突然拽住程安平的胳膊死活不放手。严靖宗见了这种情况，也不能再硬拉着刘念回自己家，他客客气气的和程安平的大伯说了几句话，刘念便抱着程安平睡了一整晚。

　　没过几天，小学就开学了。刘念经历了迷路事件被吓得不轻，也渐渐老实了，不拗着性子折腾人。但是自此以后，她虽和严天恩还是打打闹闹，但是明显，她更愿意去粘那个三年级的程安平。程安平在迷路事件发生后的第5天和他堂姐还有表哥一起走了那晚他和刘念走过的路。原来，在那个刘念说要右转的路口，真的是要右转就能到家了。程安平自小就有责任感，他知道了这件事后便对刘念越来越好，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当时自以为是也不会害他们迷路。

　　刘念在程安平11岁生日时送了他一个礼物，是个军用指南针。那个指南针是严天泽的二叔送给天泽的，天恩为了讨刘念高兴从他哥那里偷了来，刘念又转送给了程安平。当然，程安平是不知道那个指南针的来历，刘念也只是知道那是天恩给她的，仅此而已。

　　程安平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奇特的礼物，很是感动。他写了篇作文投到了校刊，名为《指南针》。一周后，政府子弟小学的光荣栏上就贴出了那篇文章。而在程安平的文章旁边，是六年级的严天泽写的另一篇优秀作文，名为《丢失的指南针》。

　　就在学校光荣栏贴出最新的两篇优秀作文的当晚，严天恩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刘念看着严天泽连说话都开始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