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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任国师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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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佑珩故作镇定地拿出龙牌,高高举过头顶,慷慨陈词之后,见这所谓的“天下人”齐声喊“遵命”,倒是令人吃惊,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顺利的回应。
不过也算是能松口气,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完成这个圣上亲自下达的命令后,纪佑珩回到马车,准备和沈老头一起回宫复命去了。
沈深已经在马车上摆好笑脸,只等纪佑珩掀开车帘,便祝贺道:
“恭喜御使大人完成圣命,天下归心乃是天下福报,百姓福音,自此太平盛世指日可待,而御使大人则是当居首功,功在千秋啊!”
这一顿马屁拍的,把纪佑珩都给拍迷糊了。
纪佑珩一顿一顿地坐到座位上,生怕这沈老头再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而沈深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而是眯着眼笑着,看着纪佑珩,等着回话。
“沈伯伯,若如你所说,这功在千秋,名垂千古的事要是真这么简单就给办成了,那这好事怎么轮到我头上来了?就因为我手上有龙牌?”
沈深迫不及待,张扬着眉毛说道:
“诶,御使大人,真让你给说着了,正是这龙牌起的作用啊!”
沈老头这反应,好像早就猜着自己要问什么一样。
“可我看这台下的这些天下人们,见到龙牌,不但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像是预演好的一样齐声高喊遵命,这哪像是见到能够号令天下,扭转大局的圣物的反应啊。”
沈深眯着眼,说道:
“如此一来,真正的天下人得到消息,才会更加相信,这龙牌的威力啊。”
“真正的天下人?那今日长青街上的人,不是真正的天下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正的天下人自然身在其中,只不过,这天下人,也可以是自己人。”
纪佑珩尝试理解这句话的弯弯绕绕,但是失败了。
沈深看着纪佑珩脸上迷茫的表情,也并不打算为他解惑,而是又丢出一句:
“听说此次入京,有五个藩国来迟了,未能赶上长青街龙牌现世。这倒是个意外。”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前,二人一下车,梁公公早已在门口等着了,只等二人站定。
“圣旨到!”
二人叩首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使纪佑珩携龙牌出世,令天下归心,功勋卓著,当名垂千古,今特封纪佑珩为青启三年务状元,擢为国师,即刻任职!钦此!”
一听这圣旨,沈深猛地抬头,惊得连听旨需叩首的规矩都忘在了脑后。
梁公公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沈深,继续说道:
“纪佑珩起身接旨!”
提拔如此之大,纪佑珩脸上的表情同样震惊,不过仔细一想,都名垂千古了,莫名其妙封个国师好像也不过分,虽然只见过一次,不过这位圣上似乎就是这样荒唐的一个人。
纪佑珩微微起身,准备接旨,忽的看见沈老头早已抬起头,眼睛瞪大,双唇微张,也是看得纪佑珩虎躯一震。
接旨之后,梁公公又嘱咐了几句:
“圣上说了,二人为国事奔波,想必已是劳累,就不必进宫面圣复命了,回去歇息便是,明日早朝,御使大人就要以国师的身份上朝了,服饰等一应物件及规矩章程,晚间自会有人上门安排,大人安心等着便是。”
“多谢梁公公嘱托。”
纪佑珩看着梁公公走远了,这才转身向还在皱着眉发呆的沈老头说道:
“这什么情况,我这就成国师了?”
“老夫......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啊。”
这还是纪佑珩第一次在沈老头脸上看到如此不淡定的表情,还持续了这么久,想来他们二人吃惊的点应是不一样的,平步青云,或许只是最简单的一层。
“御使大人,你速速随我进宫面圣,趁消息还没传出宫外,求圣上收回成命,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沈深拉起纪佑珩就着急地往宫里走去。
纪佑珩被这一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不过他还是先稳住心情,拉住沈老头,问道:
“沈伯伯,先莫急,梁公公说了,今日不必入宫面圣,想来此时非要入宫,也未必能立刻见到圣上,不如你先和我说说,这其中有怎样的深意,为何只有圣上收回成命,我才有一线生机?”
沈深听了,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停住了入宫的脚步,说道:
“此事确需御使大人亲自斟酌,才好想出最佳的应对之策。既如此,我们先上车,听我细细道来其中原委。”
于是二人又坐到马车上了。
沈深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开始讲了起来。
“这国师一职,按我大谯制度,原本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职,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与禁军大统领,御用公使二职平级。”
“这禁军大统领,也就是如今的李梦大将军,不仅负责统领帝京城禁军,全国各州郡的护城军更是统一听从李梦大将军管辖。而地方郡守虽可执掌地方军权,却无法直接调动护城军,大军也只能驻扎在城外军营。而护城军则是一方军队中最精锐的部分,个个是万里挑一的勇士,战力非凡。在战时,他们也可随军出征,往往被编为护旗军。而如今天下已定,护城军的存在便可防止各州郡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派。”
“公丞,如今由老夫担任,在战时,负责与各国进行交涉,谈判,抑或是出使各国,传达圣上旨意。同时,圣上不仅有真龙之威,更是百年一遇的帅才,起事之初,圣上可亲自带队上阵杀敌,建立基业。而当我大谯势力渐成燎原之时,圣上便要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掌控全局。此时,便由老夫这个公丞,代替圣上行走四方,将圣上妙计落实军中。而如今天下安定,这公丞一职,倒是成了一个闲职,虽也日出奔走,却是游山玩水偏多了。”
“而这国师一职嘛……”
说到这,沈深顿了一下,压低了一些声音,继续说道:
“这国师一职,算是三大高职当中,与圣上距离最近之人,是真正的朝堂之上,帝王之下,负责在朝堂之上统筹内政全局,官职任免,礼仪科举,钱粮户籍,武将升迁,民生工程,论罪判决等一应内政事务,皆经过国师之手处理,再挑选重大事务交由圣上亲自决断。因此,国师一职也是三大高职之中实权最大的一个。”
纪佑珩若有所思地听着,见沈老头声音隐了下去,便接过话茬:
“既如此,这国师一职的人选,必然是圣上极为信任,可以推心置腹之人。”
“自然如此。”
沈深答道,
“其实这前任国师,在当年可以说算得上是我大谯初代国师的唯一人选。相传在圣上幼年之时,曾不慎掉入如今紫灵宫中的紫灵湖。这紫灵湖可不比寻常湖泊,它的湖面上布满瘴气,毒性乃天下毒气之首。按照常理来说,此等毒气蔓延之处,定当在方圆百里之内都寸草难生,可偏偏咱们的帝京城,不仅丝毫不受影响,还在定都之后,迅速成为东洲大陆千年来第一繁都。就连紫灵湖畔的花草树木的长势都丝毫不受影响。”
“想不到这帝京城内竟有此等怪事,此前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这再正常不过了,就连这宫墙之内的人,若不是身居高位多年,又或是宠冠后宫,都未必能够知晓此事。”
沈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御使大人既突然受圣上提拔,直升国师,此间详细之处,自然要与你知晓。”
“圣上年幼时落入紫灵湖中,被当时还是渔夫的前任国师恰巧看到,国师二话不说跳入湖中,将年幼的圣上解救于危难之中。上岸后,二人皆身中瘴气,命悬一线,还有一丝意识的国师竟冒险用换血之术,担着以命换命的风险,力保圣上性命。许是国师如此魄力感动上苍,二人竟都奇迹般活了下来,也成了千百年来进入紫灵湖中仅有的存活下来的二人。”
纪佑珩听懂了:
“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甘愿搭上自己性命的人,所以无论是起事之时,还是成事之后,国师自然都是圣上最信任之人。”
“没错。圣上本就出身富贵,渔夫救下年幼的圣上之后,便被收留在圣上家中。再后来,圣上的父亲发现渔夫竟有超乎常人之才,便令圣上拜其为师。这一拜,既成师长,又成军师,再封国师。建国后,国师也成了圣上之外实权最大之人。”
纪佑珩:“太强了。”
纪佑珩想了想,又说道:
“那国师这么厉害,圣上让我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为何沈伯伯刚刚说要求陛下收回成命呢?”
沈深听言,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国师一职厉害是不假,只可惜我大谯的第一任国师,深受圣上信任,将国家大事放手交于他处理,却终究是养虎为患,让其产生了膨胀的野心,终究是走上了谋逆的不归之路。若非圣上察觉尚早,说不定还真让他得手了。即使有所察觉,那也是靠着李梦大将军的反间妙计,才险胜一筹,艰难取胜。”
“我李梦大哥还是厉害,沈伯伯,快给我细说这反间妙计。”
“诶,打住。”沈深一脸无语,“御使大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处境啊?若不趁早想出对策,你将迎来杀身之祸!”
此话一出,倒是真把纪佑珩给吓住了,看沈老头听圣旨时的反应,他确实能看出自己受封国师应该不是个好事情,但没想到这么不好,有点太不好了。
“沈……沈伯伯,你是认真的吗?受封国师,怎么就有杀身之祸了?难道说,因为前任国师犯了谋逆罪,圣上将其于大殿诛杀还不过瘾,还要再封几个国师株连一下?”
纪佑珩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他是觉得结果不会这么严重,是这个沈老头过于紧张了,所以不如先活跃一下气氛。
“还真让你说对了,正是如此啊御使大人!”
“???你说什么呢沈伯伯,如此儿戏?”
“这可不是儿戏啊御使大人。”沈深眉头皱得更深了,还多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前任国师乃是渔夫出身,孤家寡人一个,谋逆大罪需株连九族,却无人可株,若是就此作罢,怎能显示圣上天威?”
“什么啊?”纪佑珩一脸难以置信,“因为没有亲戚,就只能想办法找不是亲戚的人,扯上关系再株连?这算是什么道理?这当今圣上行事真就如此荒唐?”
“御使大人慎言呐!”沈深一听纪佑珩说起圣上的不是了,赶紧让纪佑珩压低声音,同时掀开窗帘,看看是否有什么闲杂人等不小心听到,可惜没有。
沈深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咱们这位圣上,是在马背上征服东洲大陆,建立大谯,行事讲究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越简单的方法,越是好方法。因此,再随意封几个不相干的人担任国师一职,再加以罪名株之,昭告天下以警醒世人,位高权重者,也要以忠君为本,不可心怀鬼胎。如此几轮之后,再任免真正培植的亲信,如此,大权才可重新紧握。”
纪佑珩依然觉得离谱,但是听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若不是第一个当牺牲品的是自己,又或是自己仍是南笙小百姓,还真能当话本子或者是坊间趣闻听听。
“那按照这样的说法,我就会成为前任国师第一个陪葬品。”
“正是如此啊,御使大人,因此,求陛下收回成命,不当这国师,就是躲过此劫的最直接的方法。”
纪佑珩明显有他自己的想法:
“沈伯伯,且不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方法,你是如何准确知晓圣上的心思的呢?若你判断有误,我岂不是浪费了如此好的平步青云之路?”
“我追随圣上多年,自然要准确了解圣心,方能不断为圣上分忧啊。况且,此前类似的情况也是发生过的,李梦大将军建功之前,在朝中如日中天的杨家三将,就是因此上位,为圣上屡建奇功,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圣上已体会此法之有效,而此时情况,正与当年如出一辙啊!”
沈深一脸担忧地说道。
纪佑珩有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