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鸢》羁缨童子

5、初入帝京城 来

　　来到城门下，想要入城的百姓官员正排着队伍接受岗哨的检查。

　　沈深下了马，走近前，从衣内拿出他的特使金牌，纪佑珩也跳下马，跟在沈老头身后。

　　“是特使大人，放行。”

　　就这样，二人入城畅通无阻，策马直接到了宫门前，却见一个人影也在马上，正快速出宫而来。

　　那人骑着白马，身披烈甲，手握银枪，盔似虎首，靴如青龙，正朝着宫门飞奔而来。

　　“是李梦大将军啊！御使大人，想不到如此快就故人重逢啊！”

　　纪佑珩原本没认出来，听沈老头这么一说，又仔细定睛看了看，可不是，正是他的李梦大哥啊！

　　“真的是李梦大哥！”

　　说话间，李梦已到了二人身前。

　　“沈公丞，回来得怪准时的嘛，也是顺利地将我们佑珩带回来了，哈哈哈哈。佑珩，三年未见，你又成熟英俊了不少啊！”

　　纪佑珩见到李梦也甚是开心，还未及将马勒住，便急着招呼起来。

　　“李梦大哥，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说着，纪佑珩就要跳下马，与李梦大哥抱上一抱。

　　不过李梦却将马头一转，避开了纪佑珩的热情：

　　“佑珩，此时你我都有要务缠身，还应先以正事为重，待明日，我必与你开怀畅饮一番！”

　　说着，李梦将马肚子一夹，急匆匆冲出宫去了。

　　望着李梦大哥迅速离去的英姿，纪佑珩心里既有一直以来的崇拜，也多了一丝落寞。

　　“唉，此时，我是御使，他是将军，怕是再难像儿时一样翻个墙头就相见啦。”

　　“御使大人不必伤感，日后自有大把机会相见啊。”

　　沈深笑眯眯地安慰着纪佑珩。

　　纪佑珩重新骑上马，准备继续前行。

　　“御使大人，此时我们还需得下马步行入殿才是。”

　　纪佑珩一阵无语：

　　“我都上来了你才说。再说，李梦大哥不是才从宫中骑马出来吗？”

　　“李梦大将军救国有功，如今又是禁军大统领，圣上特许其策马进宫，持剑上殿，此等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纪佑珩一听，便觉得合理了。

　　“既是李梦大哥的特权，那自然是不能逾矩了，走吧。”

　　说罢，纪佑珩又和沈深一起下了马，宫门口的两位侍卫走上前来，顺势接过缰绳，指引二人入宫去了。

　　“沈公丞，这公丞是你在宫中的职位？”

　　“正是啊，御使大人。”

　　纪佑珩跟在沈深后面，打量着这宫中情景，有金碧辉煌，有桥有水，还有满园桃花。

　　“这是大臣们平日上朝的地方？”

　　“正是啊，御使大人。”

　　“竟不仅有座座大殿，粉饰宫墙，还有拱桥流水，满园桃花？我读史书时，不曾见过前朝皇宫前殿也有如此景致。”

　　沈深笑了笑，说道：

　　“御使大人，皇宫长什么样，自然是圣上说了算，当朝皇后娘娘喜欢，圣上自然就命人设下此等光景。”

　　“嚯，还是一段情深佳话呢。”

　　没走多远，前面一位公公迎了上来，先向走在前面的沈深行了个礼。

　　“公丞大人，老奴特来传圣上口谕，圣上已在大殿等候，二位直入青和殿面圣便是。”

　　沈深也恭敬地行了个礼：

　　“多谢梁公公。”

　　“想必这位就是御使纪大人了，请随老奴入殿吧。”

　　公公又看向纪佑珩，也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

　　二人随着这位梁公公入了青和殿，纪佑珩定睛一看，那龙椅上已然坐着一个人了。

　　还未及离得太近，沈深便站定，叩拜行礼：

　　“公使沈深，特奉圣上之命，前往南笙，寻御使，携龙牌，顺利而归。”

　　纪佑珩见状，也赶紧在沈深右后方跪下，和沈深一样叩拜行礼。

　　“哎呀，爱卿快快请起，盼了三天三夜，可把你给盼回来了！来啊，快给公丞和御使赐座！”

　　这圣上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一边从龙椅上跳下，朝着二人大步走来，而这边沈深和纪佑珩也站起身来，这样，算是能看得清楚这圣上的真面目了。

　　看着年纪确实和自己差不太多，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精气神很足，倒是与父亲说书时描述的很是一致。

　　“如此年纪便打下大谯江山，真是厉害人物。”

　　纪佑珩暗暗想着，尽管早知当今圣上未到成人便已名震东洲，但今日亲眼得见，仍觉赞叹。

　　再看这圣上，大笑着走上前来，双手扶着沈深的手臂，看起来对这沈公使完成的任务很是满意，而当他把眼神送到纪佑珩身上时，便做出了吃惊状。

　　“咦？朕记得纪家龙牌使年岁已于公丞相近，怎地今日来的却是此等少年人，莫非是纪家后人？”

　　“回圣上，此人正是龙牌使纪云龙之次子，纪佑珩。微臣此番前往南笙，与纪家家主交谈，言明利害后，见他告老推辞，并有意举荐次子纪佑珩，是以带其入京面圣。”

　　沈深躬身行礼，回答道。

　　“啊......也罢也罢，当初本就说好只要是纪家人，传给谁都行。那纪......佑珩，也上座吧。”

　　青帝大手一挥，安排二人入座，自己则走回龙椅去坐了。

　　“谢圣上。”

　　纪佑珩也学着沈深的样子，坐在了旁边。

　　三人坐定，只等圣上开口。

　　“天人法家好阴谋啊，黑手直伸到国师之位，这和断朕一臂又有何区别啊！若不是李梦从中周旋，使出反间奇谋，怕是这刚打下的江山就要落入贼人之手啊！”

　　青帝先是一番感慨，纪佑珩听得出，这是话里话外在给自己科普，只不过大致情况，自己已经从那说书的父亲口中知道个大概了。

　　“纪御使，如今局势勉强稳住，贼人头目已除，而朕仍然坐镇帝京城，余孽及同伙短时间内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我大谯刚刚建国就经此一役，毕竟元气大伤，难说那贼寇何时会再次动手。而你，纪御使，你手中的龙牌，可是有大用处的。”

　　纪佑珩微微欠身：

　　“草民初入帝京城，这一路上沈公使对草民讲明了一些情况，却也只得其大概，不知草民手中的龙牌，能为圣上，为我大谯，做些什么？”

　　“能做的可多啦！明日，你且去长青街头，拿这龙牌招摇一番，昭告天下，就说龙牌重现，天命所归我大谯，另天下归心，莫要妄动，心生他念！”

　　青帝说得慷慨激昂，纪佑珩听得是云里雾里。

　　“圣上，我乃一介草民，仅凭一个龙牌，如何能让天下归心？”

　　“什么话！什么叫仅凭一个龙牌，这龙牌用处可大了，你明天去了便知，朕即刻再命人给你拟一道旨，就说，纪御使携龙牌入帝京，即是天命归我大谯，有异心者则是违抗天命！梁志，即刻拟旨！”

　　“是，老奴这就去办。”

　　“这么草率，这天下大事怎么处理得如儿戏一般，想来这青帝能做到以武取国，却不像是能以文治国的样子。”

　　纪佑珩暗暗想道。

　　只是梁公公已经出门拟旨去了，这事情也就算定下了。

　　“草民遵旨。只是圣上，草民还有一问。”

　　“哦？你还有何疑问啊？”

　　“龙牌即使真的能够代表天命，可毕竟是死物，且流落民间已久，想来当今天下人并不知其样貌，我一介布衣，拿着一块号称龙牌的牌子令天下归心，一来天下人是否信服尚未可知，二来此时在帝京城的人，如何就能够代表天下人？不如请像有李梦将军一般地位的人现身，再令信使传信各州郡，使龙牌现世的消息传至各地，岂不是更为稳妥？”

　　“哎呀，你小子怎么这么啰嗦啊，真不如让你爹来，也不用这么多废话。不是给你圣旨了嘛，你只管拿这旨意照朕说的去办，至于天下人在不在，你明天去了便知，自然会有人给你捧场的！再说了，就算效果不佳，下次再努力便是，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下......下次再努力？”

　　“嗐，这天下事虽大，处理方式却与鸡毛蒜皮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大殿作草台，龙袍作戏服罢了。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二位爱卿先下去吧，好好准备明日事宜。哦，纪御使，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沈公丞，他最老实，从不说假话，定能告诉你想知道的。”

　　说完，青帝留给二人邪魅一笑，自行走到屏风后面去，离开了。

　　“走吧，御使大人，此时多想，也是无益了。天也不早了，不如今日早早歇下，也好解这长途奔袭之乏。”

　　“沈伯伯，这携龙牌现世之人非我不可吗？这帝京城何人知道我纪佑珩的大名，让我号令天下做事，岂不是和胡闹一般？”

　　沈深眯眯眼一笑，缓缓开口说道：

　　“御使大人，你是纪家龙牌使的传人，你不拿着龙牌，又哪里去找更合适的人选呢？龙牌使世代人在牌在，牌不离身，你忘了在南笙临行前，你父亲对你的嘱托了吗？其实你方才提出让李梦大将军代你执掌龙牌，已经是说错了话了，只是圣上性情本就豪放大度，又念你年岁尚轻，不知龙牌使的使命，这才没有与你计较啊。”

　　纪佑珩不禁后背一凉，父亲确实早已说过这话，龙牌是万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

　　“念我年岁尚轻，他自己也就和我差不多吧。”

　　纪佑珩悻悻地嘀咕道。

　　“御使大人可不敢妄言啊。”

　　沈深赶紧出声提醒，只是表情还是笑眯眯的。

　　“哈哈哈，看起来，咱们这位圣上，脾气还挺好。”

　　纪佑珩看着沈深的表情，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二人经过三天三夜的奔袭，早已疲累无比，吊着最后一丝精气神面完了圣，赶紧进了安排好的房间，倒头就睡。

　　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说吧，圣上都宽宏大量了，自己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纪佑珩也是在帝京城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

　　“御使大人，起床了，咱们还得去长青街完成圣命呢。”

　　已经是日上梢头了，纪佑珩还在呼呼大睡，毕竟已经三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门外传来了沈深慈祥的声音。

　　纪佑珩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开始更衣，简单进行了洗漱，伸个大懒腰，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

　　昨日，圣上特许二人在宫中偏殿就寝，沈深就住在纪佑珩的隔壁。这样一来，出了宫门，便是演武场，穿过演武场，便是长青街。

　　说起这长青宫的格局，一面背靠帝京城北城墙，而帝京城是没有北城门的。长青宫的其他三面，则被演武场所包围，这也是史无前例的，只因青帝尚武至极，就在这宫门口设下演武场，每日在此训练的，正是李梦大将军所统领的帝京城禁军。

　　纪佑珩跟着沈深，乘马车来到长青街口，这里正是帝京城的正中心。

　　隔着车窗，纪佑珩听到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喧闹声，想来竟是早已挤满了人。

　　掀开窗帘，这情景倒也有意思，街口已经搭好了一个圆台，圆台的三面围满了人，只留一面等马车前来。

　　“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带龙牌入帝京？那么这些人，是真的能代表天下人喽？”

　　“自然如此，御使大人，这些都是圣上下旨从各州郡及周边各国号召而来的信使，只等待御使大人发号施令了。此等场面，可是建国以来第一回见啊。”

　　“东洲各地的人都来了？他们早已各怀鬼胎，怎会如此听话？”

　　“因为龙牌啊，永远不要低估你手中龙牌的威力。”

　　“嚯。”

　　纪佑珩拿出龙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端详这块牌子，看来这块龙牌的作用，远超想象。

　　既如此，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大家既然来了，自然都是为了龙牌现世的大事，自己是何身份，想来也没那么重要了。

　　马车不偏不倚停在了圆台旁，纪佑珩掀开车帘，已经有人拿来了车梯。

　　纪佑珩缓缓走下马车，打量着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捉摸不透，这一刻，就好像大家都屏息凝神起来了一样。

　　沈深则留在了马车上，没有下车。

　　纪佑珩走上圆台，举起龙牌，高声一呼：

　　“我乃纪家龙牌使传人，如今天下暗潮汹涌，人心浮动，是以圣上特命我携龙牌，入帝京，令天下归心。龙牌在我大谯，乃天命所归，望各州各国摆正位置，共铸天下太平！”

　　“遵命！”

　　圆台下的人整整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答，这倒是把纪佑珩吓了一跳，其实刚刚说的这番话，看似威严满满，实则故作镇定，他也不知道这番话一说出口，下面的人会作何反应。

　　现在倒是可以松了口气了。

　　马车上微微掀起窗帘，暗中观察的沈深，微微一笑，将窗帘放下。

　　纪佑珩也回到马车，回宫复命去了。

　　到了宫门前，一下车，梁公公早已在门口等着了，只等二人站定。

　　“圣旨到！”

　　二人叩首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使纪佑珩携龙牌出世，令天下归心，功勋卓著，当名垂千古，今特封纪佑珩为青启三年务状元，擢为国师，即刻任职！钦此！”

　　一听这圣旨，沈深猛地抬头，惊得连听旨需叩首的规矩都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