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渐近帝京城 二 ...
-
二人骑着马,缓缓向萃茵林进发了。林中静谧幽深,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正是一副深山老林之态。
而这仅仅是刚刚入林所看到的情景,若真到了林深处,还不知是何模样。
纪佑珩自然是满心戒备,时刻警惕着传闻中的猛兽。
他虽不想和满嘴胡话的沈老头过多交流,但此时也没有别人,为了转移注意力,缓解自己的紧张,他也不得不东一句西一句地和沈老头搭话。
“若是我不会骑马,这计划岂不是落空了?我们定是难以按时抵达帝京,那就是违抗圣命了,到那时又当如何?”
沈深一听,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纪云龙之子,安能不会骑马!”
这一仰头,马背颠簸,差点把沈深震了下去,吓得沈深赶紧握紧缰绳,重新调整好坐姿。
“父亲确实从小就教我骑马,但总该不会是早已想到了十多年后的今天了吧......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十多年来,他从不允我远行,却时不时督促着我精进马术,难道就为了传承他那无用武之地的马术?”
“说不定呢。”
“什么说不定?”
沈深却只是神秘地笑笑,不作过多解释。
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纪佑珩不禁觉得后背发凉。
龙牌,天下仅此一枚,居然在半生说书的父亲手里,而如今又来到自己手上,十八年未出南笙的自己突然之间成了圣上御使,要拿着龙牌进帝京面圣,一块龙牌,竟被赋予“可安天下”的盛名。沈老头和父亲又都不和自己细说龙牌始末,究竟来源如何,若是帝王象征,又如何会流落民间,辗转南笙?
父亲从小教自己骑马,一教便是十几年,刚好在这紧迫时刻用上,说什么“圣旨不达,便不可北上”,其实是真真切切地为自己北上做准备,那如此说来,萃茵楼顶藏书阁中的典籍,或许也是为今日准备,只是目前自己还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这一切都像是一盘大棋,一个大局,而当自己启程北上的那一刻,就俨然已是局中之人了。
而解局的谜底,只有可能是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帝京城。或许真正见到了那当今圣上的真面目,这些疑惑才能真正解开。
这也许正是沈老头一路一直对自己含糊其辞的目的,就是要引起自己对帝京的兴趣,而虽然能想到这一点,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那帝京城,有了一丝憧憬。
陷入沉思的纪佑珩话渐渐少了下去,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自己的内心,自然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而让纪佑珩无需集中精力专心赶路的,还有一个原因,尽管天黑树大,只有微光照路,但林中却一直是一条笔直的小路,路旁竟还有整齐排列的萤火来照明,哪怕是策马奔腾,也丝毫不用担心人仰马翻,更不用担心在深林中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这条小路,明显是有人工专门开辟的痕迹,不可能是沈老头来时仓促开出来的路,而这林中也是出奇的寂静,根本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猛兽横行,只有一列列的萤火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光亮,两人终于到了萃茵林的尽头。到了外面,才能看清太阳的位置,此时日头正盛,已经是中午了。
在林中的几个时辰,竟然无事发生,和走寻常路没有什么两样,那天下皆知的萃茵林传闻,难道就毫无真实度可言吗?纪佑珩回头望着萃茵林,只觉心中的疑惑更深。
“沈伯伯,这林中猛兽横行,竟然是假的?”
沈深在马背上作了个揖,笑着开口说道:
“天下皆知的传闻,自然不能有假,这林中猛兽或许是知道御使大人身负圣命,真要是耽搁了大人的行程,空惹来杀身之祸,因此才不敢近前。”
哇,纪佑珩是真佩服这沈老头,每次都能把这么离谱的话说的如此一本正经,像真的一样。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算是顺利穿过了萃茵林,此时正是柳暗花明,天高地阔呀。二人继续赶路,只有三天三夜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后日天黑之前抵达帝京。
虽说南笙很偏远,但帝京也靠近南方,青帝在这里定都时,特意选了这个富庶与荒凉的交界处,取名帝京,它的南面只有南笙这一座大城,多半是村落,还有几个小镇。?
据说当年青帝在马背上得谯国,自然是怕轮回报应,便不在国中心定都,也不在最富庶之地,偏偏选择此处,就是为了防止腹背受敌。
“只有南笙,难道圣上不怕这仅有的南笙会出事吗?一旦南笙起事,更是连制衡之处都寻不到一个了。”
“御使大人,南笙是李梦大将军的家乡,南笙城又有你父亲携龙牌坐镇,有什么可担心的。此去,龙牌现世,南笙更是要和谯国共存亡了。”沈深一脸看透天下事的表情说着。?
“那我父亲可真厉害。”
若是这沈老头的话一定要信一部分,纪佑珩还是愿意相信前半句,帝京城有李梦大将军,则可保南笙无事。而父亲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不是简单的说书人,可要是说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纪佑珩是不信的。
时间紧迫,二人快马加鞭,每逢驿站便更换新马,连进食的时间每次也不过一刻钟。
“这官家的马果真上乘,连驿站备用的马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那军营中的战马岂不是更加神武了。”
纪佑珩感叹着宝马神速,只是速度过快,风声呼啸,他也不知道旁边的沈老头听见了没有。
天又渐渐黑了,二人已赶了不少路,相比已走过的一马平川的平原,前方拦路的影幽山,让他们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影幽山,萃茵林北四百里有余,这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我们已经赶了六百多里路了。”
“御使大人果真博学,足不出户便知天下地理,老夫佩服。”
又是一句响当当的马屁。
“只是夜幕将至,却到了山脚下,真是不巧。我们该去哪里歇息呢?”
“御使大人,怎么能说是不巧呢,依老夫看,正巧儿。”
纪佑珩打量着影幽山,只见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并未看出山上有人活动的痕迹。怕是进了山也找不到落脚处,只能在山脚下对着星星稍作歇息,整顿之后再进山了。
“御使大人莫急,我们一行人来南笙时,也曾路过此山,发现南北山口各有一处猎屋,刚好可供我们歇脚。”
“那可真是太不错了,这要是在路旁歇息,恐怕只能到树上去才能防住野狼了。”
二人进了山,山中可就没有萤火照明了,只能循着蜿蜒的小路缓缓前行。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沈深带着纪佑珩来到了所说的猎屋。
屋内设施还挺齐全,有炉子,有柴火,还有一口大锅,甚至还有半袋米。
不过最突兀的还是挂在墙上的排列整齐的猎弓,和下面的一箩筐新鲜鹿肉。
“这鹿肉是谁准备的?这山中常有人狩猎?”
“猎屋嘛,虽然名字叫猎屋,但有经验的猎人自然会细细筹划好每日的往返时间,因此这猎屋就是给像我们这样无处歇脚的行人应急用的,自然要有一些维持生存的必备设施。我们来时路过这里,也是有鲜肉的,已经享用过了,哈哈。”
纪佑珩看着筐里的鹿肉,平时倒是很少吃到,更何况颠簸了这么久,也确实很想饱餐一顿,也暂时顾不了那么多奇不奇怪的了,奇怪的事又不是一件两件了。
说干就干,平时在家,做美食也是纪佑珩的常干的事,糖面裹肉就是他的拿手好戏。这里没有糖,没有面,只有肉,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而已。
纪佑珩已经去搬那口大锅了,但沈深此时打住了他。
“御使大人,恐怕我们没有时间享受鹿肉了,我们在此处,只是为了睡上一觉,形成紧迫,两个时辰后,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若是花费时间烹上一锅肉,怕是身体会吃不消啊。”
差点把这茬忘了。
“那睡觉吧,醒了吃饼子。”
真是太遗憾了,那到底是不能耽搁时间的,在时间安排上确实要绝对听从沈老头的安排,这样才能确保按时到达帝京城。这可不是儿戏。
“御使大人不必忧心,两日后到帝京城,美食佳肴自然是少不了的。”
“知道啦,两个时辰后见。”
沈深摆好了沙漏铃,也躺下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二人继续出发,天还是黑的,也只能摸黑走山路了。
还好这座山没有想象中的大,虽然行得慢,但不到两个时辰,就路过了北山口的猎屋,倒是与萃茵林形成了鲜明对比。此时天也蒙蒙亮了。
二人没有在猎屋停留,直接出山了。
“黑夜走山路,真是艰难,还好你们来的时候已经摸索过了,不然可不比萃茵林里一往无前了。”
纪佑珩抱怨着,这一路他盯着路况的眼睛已经酸痛了,急需缓解一下。
“御使大人辛苦,我们走夜路穿过这影幽山,其实是有意为之啊。”
“什么意思?不会是自讨苦吃吧。”
“自然不会。只是这山里隐藏着青三王的情报机构——茯苓司。”
“青三王是哪一位?”
“当今圣上的三弟,青三王。”
沈深缓缓开口说道,“当年青兰大战,局势混乱不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青三王虽无心皇位,但深知情报对于战争的重要性,便暗中组建了茯苓司,也是直接受当今圣上管辖。”
纪佑珩听到这,来了些兴致:
“情报机构,之前倒是不曾听闻。此等国之绝密,别说是大战时期,哪怕是现在,想来也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沈伯伯,这平时我问你各种问题,你都含糊不清,不予正面回答,又或是信口胡诌,怎么今日主动说起这绝密来了?不会是给我一个断头前的清醒吧?”
纪佑珩打趣道。
“哈哈哈,御使大人又说笑了不是?这自然是圣上授意,老夫才敢如实相告啊。毕竟,以后我们与这青三王,也是有机会打交道的。”
“我和他还能打交道呢?我不就是送个龙牌吗?”
沈深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大战时期,青三王主持建立了茯苓司,在兰帝势力内部及周边小国安插了精英,做到了知己知彼。在正面战场上,李梦将军和杨家三将英勇神武,所向披靡,几无败绩,其中也有茯苓司立下的汗马功劳。精英们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他们或乔装打扮,潜入敌营,或镇守要地,接受和传递信息,收集了大量关键情报。”
“青三王性格阴柔,对皇位本身就没什么执念,与当今圣上的霸气正相反,因此也是圣上最终建国,坐了帝位。”
“统一后,青三王的情报机构得以保留,主要职责是监督各附属国和地方州郡。这些在青兰大战中得以存活的小国都是支持青帝或是保持中立的,但时间久了,有些些附属国表面上臣服于咱们,可暗地里小动作不断,茯苓司就负责盯着他们,一旦发现有不轨之举,就会立刻上报朝廷。”
纪佑珩听得入神,见沈伯伯话音落了,也发动了祖传的说书技能,点评起来:
“兄弟齐心,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振奋人心,令人赞叹啊!世人只知大皇子与圣上当年双剑合璧,在马背上得谯国,却不知,是三兄弟齐心合力,共创太平盛世。”
“没错。只可惜,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暗中散步民间各地的法家邪教。如今,虽然是李梦大将军反间计建立奇功,救下了帝京城,终究是让四处蠢蠢欲动的势力看到了苗头。”
纪佑珩不禁感慨:
“有这样的情报组织,都没能防住起事,想来这头目也不是简单之人。”
“自然,政变始末,御使大人以后自会得知,现在还时机未到。”
好像故事听到一半,突然听到个“请听下回分解”,纪佑珩也只得作罢,沈老头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了,也是得不到实话的,现在就继续专心赶路吧。
过了影幽山,就几乎都是平原了,只有几个小土包,可以无视,二人快马加鞭,直奔帝京城。
两天一夜很快过去,傍晚,二人抵达帝京城门前。
“嚯,沈伯伯,不愧是都城,今日亲眼得见,比起南笙郡的主城,还气派了数倍啊!”
“哈哈哈,这只是观其外表,城内的光景才真正称得上精彩。只是我们还要直奔宫中面圣复命才是,明日,老夫再带御使大人好好逛逛。”
“好,总算是到了这帝京城,驾!”
沈深举出他的特使金牌,入城畅通无阻。
二人策马直接到了宫门前,却见一个人影也在马上,快速出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