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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双夕小红娘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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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佑珩才不相信沈伯伯说的不想蹭饭赖着不走的说辞,少说也有二十年不见的老友久别重逢,正应当把酒言欢,好好叙叙旧才是。
本想着立刻出发是因为事情紧迫,没成想才刚走了几步,就进了驿站歇息,按照这样的节奏赶路,别说三天三夜,只怕是三十天才够。
更何况,自己就是这样被沈伯伯一路诱骗到这里的,现在他口中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真是难以捉摸。
既然想不清楚,就先好好地在这驿站歇息一番也好,两个时辰之后,就要进萃茵林了,虽然沈伯伯是从萃茵林里走过一遭了,但是他的话向来不可全信,还是保持质疑,匍匐前进的好。
若是真的会在这萃茵林中遭遇什么不测,那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吃上一顿,也好上路。
想到这,纪佑珩立刻站起身来,想要开门下楼去找吃食。
一推开门,却是那双双夕小娘子已经站在门前,一只手中提着茶水,另一只手中则提着食盒。
“纪公子怕不是饿了,想要下楼去找吃食?”
小娘子又是一个媚眼抛过去,头还朝着纪佑珩凑近了一点,声音轻细,语气撩拨。再然后,才是一个规矩的行礼。
“二位客官,小女子来上茶,另备了一些吃食,供二位享用。”
小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盯着的一直是纪佑珩,可答上这话的却是沈深:
“哦,小娘子请进。”
话音一落,这小娘子绕过如石像般呆立在那里的纪佑珩,进屋去了,将一丝媚笑留在脑后。
“佑珩,愣在那做什么呢,快来看,这不正是你家萃茵楼的招牌,糖面裹肉嘛!”
听沈伯伯叫自己,再加上香气已然扑鼻而来,纪佑珩这才回过神来,把门关上,回到桌子旁坐下了。
小娘子已经将四道菜和茶水摆好,留下一句“二位客官慢用”,便又规矩行了个礼,准备出门去了。
刚回头没走几步,沈深突然叫住了她:
“小娘子,请留步。”
“这沈伯伯还真是惯会叫人留步。”纪佑珩心里想。
小娘子一听,便又转过头来,脸上还是挂着热情的笑:
“沈先生,还有何吩咐?”
“小娘子请坐。”
纪佑珩一看,这屋内还真是刚好有三把椅子,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
小娘子停顿了一下,然后面向沈深坐下了,把东道主位留给了纪佑珩。
纪佑珩也没想那么多,沈伯伯叫人家说话嘛,相对而坐也是合情合理,于是也坐下了。
沈深盯着小娘子细细端详,却不说话,还是小娘子先开了口:
“沈先生是需要小女子解惑?”
“啊,正是,正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小娘子。”
“沈先生是想问关于萃茵林的问题吧?”
小娘子一脸自信地笑,就好像她一定能猜中一样。
沈深这边却将话锋一转:
“哈,小娘子果真聪慧,但这却不是我最想问的。不知小娘子今年芳龄几何,是否婚配,家中长辈是谁?”
这一问,把小娘子问得一愣,脸上的媚笑僵硬了一秒,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
这一秒纪佑珩倒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也被沈伯伯这番操作问愣住了。
“这是......在给他的儿子择亲事?”
纪佑珩在这一秒大脑飞速旋转,想到了这个看似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啊哈哈,不知,先生问这个问题,所谓何意?”
看来小娘子也想先搞清楚这沈深的目的,也不急着直接回答。
沈深淡淡一笑,眼里又是慈祥之态。
“老夫只是觉得,小娘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因此问上一问。”
虽然这一句话的语气很平和,但纪佑珩还是感觉到,沈伯伯眼中的笑,似乎有些苦涩。
这就免不了继续猜测一下了,瞧着沈伯伯的神情,这故人指的怕不是故去的心上人,音容笑貌只停留在记忆中的人吧?
只是偷偷揣测一番,纪佑珩也不可能直接问上一问。
“是老夫唐突了,小娘子,你若是不想回答,自是不会强求。”
而此时对面的小娘子已经完全整理好了表情,又恢复了那媚人的笑:
“先生多心了,小女子怎会觉得先生唐突,只是小女子父母早亡,从小孤身一人,早已记不得自己多少年岁,更记不起父母的样貌了,因此才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答起。”
听了这话,纪佑珩和沈深对视了一眼,沈深脸上的笑早已淡了八分,纪佑珩也是一脸错愕。
此时,小娘子脸上的笑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唉,终究是老夫唐突了。”沈深不等小娘子回答,便直接转移了话题,接着问道:
“小娘子在这萃茵林旁设下客栈,不知对这林子了解多少?”
小娘子歪着头,眼睛转了转,说道:
“这林子看上去阴森森的,小女子孤身一人,从未敢贸然进入,只是两年前到此,确实听说林中凶险,猛兽横行,想到不管是准备入林之人还是幸得出林之人,都应有一个落脚之地,因此便在此处落了脚,设下客栈,静待有缘人。”
纪佑珩在一旁听着,觉得她的回答有些古怪,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沈伯伯,哪知沈伯伯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接过他的眼神,而是继续着与小娘子的交谈。
“老夫与纪小友此次行程正是紧迫,不得不从这萃茵林中往返而行,只是老夫钱财有限,来时尚有财力雇得五位高手随行,这才得以侥幸从中穿过,而这一次,恐怕只有老夫和纪小友二人结伴入林了,也不知,是否能够安全穿过这萃茵林啊。”
纪佑珩一听这话,此时拿着茶杯的左手都瘫软了,若不是离桌子不高,非把这杯茶全洒到那盘糖面裹肉上不可。
说好的五位帝京隐藏的高手呢?说好的保证自己安然无恙穿过萃茵林呢?搞了半天,五个高手是他雇来保护他的,还是单程。
纪佑珩此时已不是微微皱着眉头了,而是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这沈老头,脸上仿佛写了四个大字:
“你又耍我!”
不过这沈深可不管你纪佑珩眼睛瞪得多大,只是不予理睬,慈祥又淡定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小娘子身上。
“沈先生与纪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来猛兽也许会藏匿深林,不敢靠近,二位不妨大胆入林,说不定会是天选之人,毫发无伤。”
“有小娘子这句话,老夫与纪小友也就放心了,我二人稍作休息便会出发,耽搁小娘子良久,还望莫怪。”
说着,沈深缓缓起身,向小娘子行了个礼,意为作别。
小娘子见状也快速起身,收起了那缕媚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只是出门前,她又转过头来,冲纪佑珩笑了笑,又回到老样子,却又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纪佑珩不禁打了个寒颤,见小娘子走了,立刻凑到沈深身边说道:
“沈伯伯,你不觉得这双双夕很可疑吗?她肯定没说实话!”
沈深却只是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道:
“出门在外,人心难测,有些事不必急于弄清楚,等进了萃茵林,说不定一切就明白了。”
纪佑珩一听这话,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这沈老头还把自己耍了,差点忘了,还把他当自己人呢,看着这故弄玄虚的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一个出门在外,人心难测,我看我马上就要被你卖到那林子中喂了狗了。”
纪佑珩气不过,又对着沈老头翻了个大白眼。
沈深则是满脸赔笑,这赔笑熟练得很,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要堆出来似的。
“御使大人,莫要动气,你我二人此行乃是奉圣上密旨,自是要格外小心,不能暴露身份,五位高手换成了御使大人您,我这么说,也是不想让她起疑心啊。”
纪佑珩一脸不信,这沈老头说话,十句有十一句是假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五位高手为什么离去了?说是瞒着那双双夕,却是也不曾对我讲明缘由。”
“天下初定,即便是圣上身前也不可能做到高手如云,御前高手,不足十人而已,此次派其中五人护我前来,已经致使御前空虚,足以说明此行重要之至。只是你我二人可以在这客栈休息,他们却是半刻也耽误不得,自是早早离去,回帝京复命了。”
此时的沈老头倒是一脸严肃,这次确实不像是说假话,毕竟把圣上都搬出来说事了。
纪佑珩思索片刻,说道:
“谅你也不敢拿圣上扯谎诳我。只是这双双夕说的话着实可疑,你难道就没察觉出来?”
“哦?哪里可疑?”
沈深又恢复了淡定又带着笑意的神情。
“萃茵林奇险,天下皆知,她怎么会来到萃茵林旁才知道林内情景?萃茵林人迹罕至,她怎会为了生计在此处设下客栈?又何来的有缘人?”
沈深老眼一眨,不慌不忙地解答起了纪佑珩的疑惑:
“她从小父母双亡,孤身四处漂泊,能想办法活下来已是不容易,不知道这民间传闻也不奇怪。在此处设下客栈,在进来时,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园中种满了菜谷一类,也足以维持生计了,在这萃茵林旁,或许是为了欣赏林中美景吧,就像我现在这样。”
沈深此时又来到了窗前,故作深沉状,看向北边的萃茵林,好像真的在欣赏美景一样。
“至于有缘人是谁,说不定正是我们呢。”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不是有缘人......还有一点很奇怪......”
“哎呀御使大人,没什么可奇怪的,一切都是你的命中注定,没有任何道理的相遇,本身就是命定的缘分啊,你且安心歇息一下,我们即将出发,这次出发可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启程啊。”
听罢,纪佑珩也只好先在榻上躺下,却也只是陷进思绪之中,自然是睡不着的。想到即将踏入那传说中猛兽横行的萃茵林,心里就直发怵。又想着双双夕的古怪言行,更是心烦意乱。
总算是熬到出发的时间,这两个时辰,与其说是歇息,真不如说是煎熬。
纪佑珩和沈深检查了一下行装,往楼下走去了。
小娘子依旧在楼下招呼着,只不过整个客栈也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二位客官慢走,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小娘子带着明媚的笑,行礼作别。
“小娘子保重,有缘自会再见。”
沈深回了个礼,与小娘子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佑珩已经不想再揣摩他们俩的对话了,只感觉每次都像在打暗语一样,听又听不懂,琢磨又琢磨不清,也回了个礼。
小娘子看着纪佑珩,又给了他一个媚眼。
沈深已经向门外走出去,纪佑珩看着双双夕,在后面放慢了脚步。
走到门口,纪佑珩回头,低声对着双双夕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知道,我姓纪?”
小娘子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定格了一秒,却好像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依旧笑着,说道:
“客官慢走,有缘自会再见。”
说罢,小娘子转过身,向后屋走去了,消失在纪佑珩的视线中。
纪佑珩也不耽搁,出去了。
外面,沈深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只是车却不见了,意思很简单,二人要骑马入林了。
勉强理解吧,马车慢,多拖延一分在林里就多一分危险。
此时,天还是完全黑的,萃茵林也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越发阴森恐怖,也不知道沈老头是怎么在窗前欣赏到美景的。高大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让人闻着就觉得压抑。
纪佑珩望着那片林子,双腿有些发软,但身子已经在马上了,属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然不想在沈老头面前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沈深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御使大人,别害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纪佑珩哼了一声,不禁笑出声来:
“你可真会安慰人,难不成遇到了猛兽,让你一个白发老人挡在前面不成?”
沈深也笑了起来,打了个哈哈:
“微白,微白。”
二人骑着马,缓缓向萃茵林进发了,地上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四周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几声夜枭的叫声划破夜空,让人毛骨悚然。
谁知道这萃茵林里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