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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八初程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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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样上路了,有点草率。
纪佑珩也是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好像父亲吃定了自己一定会快速答应,好像这十八年囚笼的铺垫就是为了今天。
“沈伯伯,真有这么紧迫,都不能吃了晚饭再走?”
沈伯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躬着身子站起来,向纪佑珩行了个礼,就像纪佑珩行的那两个一样。
这可把纪佑珩吓了一跳,是真的跳了起来,头都撞到了车厢棚顶。在他的认知里,这可是晚辈对长辈行的礼。
“沈伯伯,这是做什么?快快请坐。”
“纪公子,此礼是一定要行的,你有龙牌在手,就是圣上特封的御赐特使,见御使如见圣上!”说罢,沈伯伯不顾懵在一边的纪佑珩,坚持行完了这大礼。
“沈......沈伯伯,这龙牌,当真这么厉害?这牌子哪来的?又怎会在家父的手里?”
“那自是有此间的道理呀。该明了时自明了。”沈伯伯又恢复了神秘兮兮的神态,此神态一出,纪佑珩便知,这话是问不出来了。
“总该不会是他说书的时候,被哪个富家子弟赏识,送他的礼物吧?”纪佑珩暗自嘀咕着。
“此行确实十分紧迫,圣上命我们三天三夜之内定要赶到帝京。”此时沈伯伯又回答上了纪佑珩的问题。
“这怎么可能,从南笙想要北上,只是跨过北黎山就要两天两夜的车程,三天三夜赶到帝京,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没想到你十八年未出南笙,对外出路程把控得倒是还算精准,看来你父亲教了你不少啊。”
“他哪有,不过是在我的房间放了一面墙的书,每一本都莫名其妙的,让我自生自灭罢了。”
“那你难道不知,这南笙的正北面,还有一片方圆万里的萃茵林么,穿过萃茵林,便可直达帝京城!”
看着沈伯伯如此自信激昂的神情,纪佑珩觉得,他可能是不知道萃茵林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自是知道的,别忘了,我家的酒楼就叫萃茵楼,只是这林里......”
“林里猛兽横行百十年来无人敢从中穿过对吧?”
“沈伯伯,你既知道,就应当明白其中凶险,若是贸然入林,只怕我们有命入林,没命出啊,更不要提到帝京了。”
沈伯伯又恢复了他那慈祥又神秘的神情:
“嗐,那也只是一直以来的传闻罢了,御使大人又没有亲自进入过这林子,怎知你就不是天命之子,万一就顺利穿过了呢。”
“万一......?我只是去帝京送个牌子,也没说让我把命搭上啊!把车停了,我要下车回去,牌子给你,你自己送吧。”
说着,纪佑珩就从袖中取出龙牌,放到沈伯伯手中,准备跳车跑路了。
沈伯伯一见形势不妙,赶忙改口道:
“御使大人留步,留步啊。实不相瞒,此行共有五名随从随行,在黎村你已经见过了,他们其实都是帝京城内隐藏的御下高手,各个功夫以一敌百,不逊于当朝禁军大统领李梦将军啊,可保御使大人前路无忧,如何?”
听沈伯伯一提到李梦,纪佑珩立刻冷静下来了,李梦大哥,可是他儿时的偶像。
纪佑珩稍加思索,勉为其难地说道:
“那既然是五个李梦大哥,就暂且勉强相信你们。”
说罢,纪佑珩一脸不情愿地转过头去,掀开窗帘,欣赏风景去了。
而沈伯伯的脸上,依旧是眯着的笑眼,还多了一丝胸有成竹。
还没走多远,景致也是平日里见多了的,倒没什么稀奇,只不过纪佑珩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一样,实在是一时间不想面对这个沈伯伯。
要不是看在父亲与他称兄道弟,以及临别时的神情庄重,谁又会刚从夜市回到家,甚至连饱餐一顿都没有,就草率启程上路呢,更何况,这还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北上远行,却不能等到成人礼成,仅差三天。
想到这,纪佑珩更觉得委屈了,他甚至不明白手中这块龙牌的真正含义,就要稀里糊涂地进京面圣。
还有,走的时候,瑞来也许已经报过官,再回来的路上了。
如果是一群府兵,突然团团围住只有父亲母亲两个人的萃茵楼,而领头的人正是从小在萃茵楼长大的瑞来,那么刚刚走出门的父亲脸上,又会是怎样一番可笑的情形呢?
纪佑珩不想再想下去了,毕竟自己已经启程了,都怪这个沈伯伯,又不跟自己细说龙牌始末,让自己不明不白。
只不过,刚刚沈伯伯提到的李梦大哥,倒是提醒了纪佑珩,这也许是对自己来说,对帝京城唯一的期盼了。李梦大哥自从三年前中了武状元,就北上随青帝四处征战去了,一年前天下初定,他被封为了禁军大统领,就几乎失去了回南笙的可能。
当年李梦大哥刚走的时候,纪佑珩还每天担心,害怕他每日在战场上会出什么意外,父亲就每日安慰他,说李梦大哥是武状元,举国唯一的一个,他的神勇是天下无双的,定能大胜凯旋。
如今正如父亲说的一样,李梦大哥功成名就,荣誉官职加冕,成了南笙人的骄傲。
“如果能像李梦大哥一样建功立业,成为帝京城内人人景仰的大英雄,也是极好的。”纪佑珩小声嘀咕着。
“那是自然啊,御使大人,诶,我记得李梦大将军也是南笙人吧?南笙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沈伯伯突然地接话给纪佑珩吓了一跳,不过出于礼貌,他也不得不转过头来了。
“是啊,不仅是南笙人,还是我们黎村人呢。你耳朵还挺灵。”
纪佑珩还不忘调侃一句,只是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抱怨。
“那不是巧了吗,看来御使大人和李梦大将军很是相熟?”
“那是自然。我们是儿时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他教会了我很多。”
尽管纪佑珩对沈伯伯还有怨气,不过有人和他一起谈论李梦大哥,他还是很开心的。
“难怪,有如此智勇双全的玩伴,我看御使大人也是风采超群啊。”
纪佑珩只当他是在拍马屁,没有接话。
没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竟停了下来。
纪佑珩刚想开口问,沈伯伯就抢先说了话:
“御使大人,我们就在此歇息两个时辰吧,再往前走就是萃茵林了,也需做些准备。”
“原来还知道做准备。”纪佑珩在心里又啐了一句。
二人下了车,立在马车前的是一家客栈,门口一块木牌上写着:双夕客栈。
这里看起来与平常客栈没什么两样,一个小木楼,周围几间茅草库房,标准的乡野驿站配置,唯一不寻常的就是,再往北不足百米,就是萃茵林了。
敢在如此凶险的位置开客栈,这家店主也真是号人物。
往客栈里走的时候,纪佑珩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车头,突然感觉天都塌了。
原本应该被人骑着的五匹马,现在统统拴在了车前面,哪还有什么五个绝世高手护卫。
看来自己被耍了个彻头彻尾加大彻大悟。
纪佑珩回头看了一眼沈伯伯,看到一个赔不是但并不想改的表情。
没办法了,都已经走到这了,不想往前也得继续了,毕竟这沈公使应该也不会从帝京大老远跑来南笙,专程和自己同归于尽一下。
二人走进客栈,屋里已经有位小娘子迎到了门口。
“二位客官,里边儿请!”
小娘子很是热情,纪佑珩一边往里走,一边仔细端详着她。
纤纤如新月,柔柔如薄柳的腰肢,青涩可爱的脸蛋,面带红晕,青丝柔顺,随微风在肩头轻飘,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身着青花旗袍。?
这美丽的面容,让纪明皓的眼睛久久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感受到了这样直接的眼神关注,小娘子向下方微微摆头,作了个害羞状,却又紧接着向纪佑珩抛了个媚眼。
纪佑珩哪里感受过这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也赶紧移开了。
沈伯伯倒是直奔主题了:
“这位小娘子,我们要在这里歇息两个时辰,还请为我们准备一间上房,门外的马车,请用上等饲料喂好。”
小娘子这才开始注意这第二位客官,眼睛一亮。
“呦,这位客官,白日里见过呀。”
沈伯伯憨憨地对着小娘子笑了笑,说道:
“正是正是,只是白日里行程匆忙,才只得隔着车窗匆匆打了个照面。”
小娘子也笑得明媚:
“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姓沈名深,六人从北方来,到南方去;六马从南方起,往北方归。”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挺有韵律。”纪佑珩暗自思忖,跑路了五个护卫,还说的那么好听。
不过二人一起走了这么久,倒是这小娘子先问出了沈伯伯的尊姓大名。
再看小娘子与沈深对了个眼神,说道:
“小女子名为双双夕。那二位客官,楼上请吧。”?
说罢,她看似不经意地看了纪佑珩一眼,走在了前面,将二人往楼上领了去。
上了楼,小娘子为二人选了最北面的一间上房。
“二位请里面歇息,小女子去为二位备茶,此处开窗,刚好可以欣赏萃茵林的美景哦。”说罢,双双夕为二人留下邪魅一笑,下楼去了。
“萃茵林美景?”纪佑珩觉得这句话说得简直可笑,明明就是阴森恐怖,充满杀气。
不过虽然出发没多久,马车却十分颠簸,他也确实累了,便一头躺倒在榻上。
沈深则打开窗户,朝北面望去,好像真的在欣赏萃茵林“美景”一样。
“沈伯伯,你看什么呢,总不会是信了那小娘子的鬼话吧?话说,既然要在此处歇息,还不如在黎村待到天明再出发,我也还能再做个美梦。”
过了一会儿,沈深关上窗户,回过头来,对纪佑珩说道:
“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却已多年未见,总该不能刚刚久别重逢,就在你家赖上一夜不走,还要大吃一顿吧?”
又是笑眯眯的一张脸,信你就见鬼了。
“那小娘子刚刚在楼下说,你们白日里已经相见过了,那你岂不是来南笙的时候就是从萃茵林里穿过来的?”
“正是如此啊,御使大人,这下你总该不会担心了吧。”
“但愿如此,我还想活着回去见到父母。不过,双双夕这个名字,还挺独特,还敢在这里开客栈,这双双夕小娘子,看起来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