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的苦夏》梨铭予

9、第9章 我把伤口给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而惬意。

　　顾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可手中的丁香花却还是散发着花香。

　　……
　　顾意飞奔进家门，声音大到把正在看春晚的顾父顾母吓了一跳。

　　顾母怀疑的看着门口正在换鞋的顾意：“后面有谁追着你啊？跑这么快。”

　　顾意进了家门后径直走进卧室，留下一句话：“外面的烟花怪吓人的。”

　　顾母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顾父，半晌才开口：“你觉得呢？”

　　顾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里的小品，时不时被逗笑，听到顾母的话，他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到她手里：“好了，刚刚姑娘进门的时候你不也被吓了一跳吗？”

　　顾母轻轻笑了一声，开始嗑瓜子：“我倒无所谓，倒是某个人，上一秒还在窗户偷看，下一秒就装作不在意，哎呀。”

　　顾父的手不自觉一抖，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把桌子上剥好的瓜子递给她：“吃你的。”

　　……
　　立春这天，“早点见面”正式开业，街坊邻居都来凑个热闹。

　　那天正是赶集，街上人很多，路边的广播声，店门里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很吵。

　　顾父点燃一串红色的长鞭炮后飞快的跑来，一阵阵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顾母下意识捂住顾意的耳朵，弯唇笑着，周围一片欢声笑语。

　　早餐店开得比想象中顺利，其中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是他们没想到，后来竟会带来悲剧。

　　……
　　顾意觉得挺好的，至少有吃不完的早饭了。

　　说不定，还能找点借口给某人送早餐。

　　想到这，顾意不禁笑了笑。
　　*
　　很快就到了开学这天，顾意早早的就起了床，顾父顾母还在睡觉，顾意走到床边打开窗，一阵冷风立刻吹了进来，将她整个人都吹得清醒。

　　这半个月顾父顾母每天都3，4点起床，忙到中午才能休息，好不容易决定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再去开店，顾意不想打扰他们。

　　吃过早饭后，顾意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冬天的早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一两声鸟的鸣叫声。

　　路上太过于安静，以至于顾意一度怀疑今天的时间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学，等到了学校门口，已经站了很多学生，他们大都打打闹闹，顾意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她尴尬的时候，突然一个少年向她冲过来，手里抱着一大束丁香花，紫色的花瓣在一众蓝白校服里显得格外耀眼，因为主人跑得太快，雪地中掉了一抹紫色。

　　“顾意！”鹿时清笑着冲她招招手，周围同学的目光立即被这吸引。

　　感觉到周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顾意脸皮薄，觉得有些尴尬，慌乱的想跑向别处。

　　鹿时清一把拉住她，把花塞到她怀里，也不看同学八卦的眼神，自顾自的和顾意说话。

　　“20朵花，怎么样，我是不是给你实现了？”

　　一靠近，花香就冲进了顾意的鼻尖。

　　是独属于冬天花朵的味道。

　　听到他的话，顾意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鹿时清拉着她往前走，嘴角微微上扬：“你的新年愿望啊，怎么样，我是不是给你实现了？”

　　顾意低头闻了闻花香，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嗯。”

　　鹿时清俯下身看她，有些不满的开口：“就一句‘嗯’啊？”

　　看着他的样子，顾意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开口，却又想到什么，学着那天他暧昧的语气，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嘛，你告诉我，行不行？”

　　听到她的话，鹿时清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到谁说过，只好抬眸和顾意对视。

　　良久，终是败下阵来，顾意率先移开了视线，装作不在意：“你这个花，冬天怎么会有？”

　　鹿时清双手插兜，眼睛心虚的看向别处：“就，花园摘的啊。”

　　顾意狐疑的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又重复了一遍：“哪摘的？”

　　“我家那个小区，有个爷爷在阳台有一个小花园。”说着，鹿时清又悄悄瞥了她一眼：“然后就有了。”

　　顾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知道说着什么。

　　校门打开，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进校。

　　鹿时清拉起她就走：“但是我也没有白摘，我帮他传话了。”

　　顾意任由他拉着：“传什么了？”

　　“这是嘛，是秘密。”

　　走进校园，好像没见彼此，连十一也被过往的同学摸来摸去，舒服的躺在窝里被投食。

　　顾意看着怀里的一束花，抬头看向鹿时清：“，鹿时清，我把花放十一窝里可以吗？”

　　鹿时清刚和其他同学打完招呼，听到顾意的话，回头看他：“都可以啊，不过这花在冬天活不了多久，估计过几天就枯萎了。”

　　“啊？”顾意有些遗憾的叹气，把花放下：“好可惜啊。”

　　看到鹿时清正忙着和别人说话，没注意到顾意的自言自语。

　　等了一会儿后，顾意看向他，没好意思打扰，抬脚向教室走去。

　　“你说是吧？”鹿时清伸出手去拉她，却抓了空，心里一惊，急忙追上去。

　　“顾意！我刚刚在和别人说话，没听到你说什么，别生气啊。”

　　听到他的声音，顾意停下脚步，一脸懵逼：“我生什么气啊？”

　　鹿时清松了口气，和她并排走：“那就行，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暗爽怎么办。

　　顾意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花过几天就枯萎了好可惜。”

　　鹿时清倒觉得无所谓：“反正我每天都会给你送一朵。”

　　顾意有些不满：“那也很浪费啊。”

　　“那怎么办嘛？”鹿时清看着她，无奈的笑：“我都答应要给你实现愿望了。”

　　“那你就不能，”几乎是脱口而出，顾意突然闭嘴。

　　就不能，实现第二个吗？

　　后面那句话顾意没敢说出口，她觉得如果对面的少年说“不行”的话，她会尴尬，会失落，会后悔。

　　所以，有时候给自己留着点余地，比一时间的冲动重要。

　　“不能什么？”鹿时清再她面前晃了晃手：“你不会是傻了吧，怎么话老说一半。”

　　顾意没好气的向他肩膀上打了一拳：“我真的是不想和你说话了。”

　　本来顾意的力气没有多大的，但是此时此刻鹿时清装的很夸张，装的倒吸一口凉气：“喂，顾意，你谋杀”

　　话到嘴边，鹿时清又拐了弯：“谋杀同学啊。”

　　顾意现在恨不得打死他，他怎么能这么贱。

　　但是她得注意形象，只好强颜欢笑：“嗯嗯。”

　　鹿时清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揉了揉被拍的手，笑意却更浓了。他不紧不慢的跟上：“顾意，等一下你的同桌嘛。”

　　“自己走快点。”她简直要被弄得没脾气了。

　　不过，好像还挺心甘情愿的。

　　……
　　上午报完名，下午就可以回家了，教室只留下了几个人打扫卫生。

　　云港的天气很奇怪，明明早上还在下细雪，下午又有了些许的阳光。

　　鹿时清提出一定要送顾意回家，还美其名曰的说“顺路”。顾意简直要被他笑死，当场就拆穿了他。

　　顾意：“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去过你家了，说是逆路还差不多。”

　　鹿时清：“那你上次可以和我回家，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回家。”

　　顾意：“……”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让人误会，什么叫和你回家。”

　　顾意犟不过他，也就只好顺着他去。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只能是同学了，就这个相处模式，以后表白都说不出口了。

　　顾意在前面吃着棒棒冰：“果然，冬天才是最适合吃冰的季节。”

　　鹿时清在后面轻笑：“你最好明天别肚子疼。”

　　顾意回头蹬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

　　鹿时清随手将手中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我每天都在盼着你好。”

　　顾意刚想反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仔细看，好像是自家早餐店。

　　顾意和鹿时清对视一眼，然后飞快的向那跑去。

　　早餐店里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地面上的包子馒头散落一地。

　　顾父站在顾母身前，和对面的男人对峙着，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周围的人群都不敢上前劝阻。

　　那个男人嚣张跋扈，随手拿起一把椅子威胁：“今天你们要是不赔钱，我就把你们店给砸了。”

　　顾父被他搞得没招了，只能把顾母护在身后，用菜刀让他不能再靠近。

　　顾母情绪已经有了崩溃：“我们的肉馅不可能有问题的，那根头发是你自己放进去的。”

　　男人脾气也有些暴躁，被这么一搞也不耐烦了：“你别血口喷人，你今天赔我一千块钱这事就算了。”

　　……
　　鹿时清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鹿时东。

　　准确来说，他的父亲。

　　顾母一下就看到了在门口拼命往里挤的顾意，慌乱的冲她喊道："顾意，别进来。"

　　鹿时冬顺着她的声音向门口望去，恰好和鹿时清对上视线，只一眼就移开，向顾意走去，伸手去抓："这是你们女儿吧，赔不赔钱，不答应的话她就完了。"

　　顾意被吓的尖叫一声，下意识躲在鹿时清身后，鹿时清护在她身前，冷眼看着鹿时东。

　　顾父顾母都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鹿时东也怒了，拿起一把椅子向鹿时清砸去，顾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鹿时清的衣袖。

　　在周围人的一阵惊呼中，鹿时清一脚把椅子踹开，冷声威胁：“你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感觉到面子被落下，鹿时东冷哼一声，向门外走去，路过鹿时清时瞪了一眼，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他妈胳膊肘往外拐，有本事晚上别回来，老子弄死你。”

　　鹿时清充耳不闻，转过身看顾意，问道：“吓到没有？”

　　顾意不说话，鹿时清就看着他，四目相对。

　　良久，鹿时清冲她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他故作镇定的安慰她，顾意眼睛忽的红了，声音也有些梗咽：“鹿时清，你，你……”

　　还没等她说完，顾母连忙跑过来抓住顾意的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

　　顾意还没从刚刚的事情回过神来，愣愣的：“妈妈……”

　　顾母急得快要哭了，她不敢想象刚刚会发生什么：“傻孩子傻孩子，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顾父看着站在一旁的鹿时清，大概也猜到了一点，不过他没拆穿，只默默的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

　　鹿时清在旁边帮着扶桌子椅子，也不好说话，鹿时东的习性他最了解，没钱了就喜欢到处碰瓷，只不过他没想过会发生在顾意身边。

　　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但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顾意的想法。

　　万一，她知道了生气怎么办，从此以后都不理他怎么办，她转学怎么办。

　　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鹿时清。”顾意拉住他的衣袖。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我送你回家。”

　　鹿时清下意识看向她身后的顾父顾母。

　　顾意说：“没看了，就是他们的意思。”

　　鹿时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疼的要喘不过气来，强忍着没有落泪：“嗯，走吧。”

　　他们走出早餐店，一路无言。

　　直到他们走到那天的江边。顾意突然开口：“谢谢你。”

　　看着她的样子，鹿时清满是苦涩：“对不起。”

　　听着他没由来的道歉，顾意偏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鹿时清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眶不自觉的红了：“对不起，顾意。”

　　“为什么道歉？”顾意看着远处的江面，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那是我爸。”

　　顾意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才有点相信，沉默片刻：“没关系。”

　　看着他落寞的样子，鹿时清真想现在就冲回去跪在他们面前求原谅。

　　他握紧拳头，良久又无力的松开：“顾意，你别讨厌我。”

　　“不讨厌你。”

　　怎么会讨厌你呢。

　　顾意淡淡的开口：“不是你的错，鹿时清。”

　　鹿时清终于忍不住，一把将顾意抱在怀里，沉默着不说话，泪水止不住的流。

　　抵在他的肩上，顾意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

　　她该怎么说，她不怪他，父母也没有怪他。

　　只是觉得可惜，只是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