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的苦夏》梨铭予

5、第5章 校猫——十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慢慢转凉，刚结束半期的同学们显得格外聒噪。

　　凉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多了一群刚出生的小猫。

　　吃过早饭的同学们都围在一棵树下，顾意从旁边路过时，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

　　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好可爱的小猫啊，是不是被猫妈妈丢在这里的。”
　　“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吧，小猫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丢宝宝。”

　　树下有一个坑，有些不平整，看起来像是挖得很仓促。

　　坑里铺着几片落叶，有两三只小猫，有一只浑身雪白，不过这时沾了一点泥土。另外两只是灰色和黑色的，不过全身已经僵硬，在寒冷的秋天外面待了一整晚——也许不止，这种结局是早已料想到的。

　　那只白猫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稍微有一条小缝，此时它正打量着面前的一群同学，吵闹声让它又往里缩了缩。

　　“哎，不去上课在这围着干什么呢。”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同学们无奈，只好渐渐散去。

　　顾意一步三回头，她不知道小猫落在教导主任手中会发生什么，直到陈怡夕拉她好多次，她才回过头来。

　　“唉，多好的小猫，为什么猫妈妈要抛下它们呢。”陈怡夕有些失落。

　　顾意安慰她说：“可能是没能力扶养呢，毕竟过段时间天气就冷了，流浪猫哪有那么多吃的。”

　　陈怡夕叹了口气：“真是委屈它们了，就剩一只了，还被落在老师手里。”

　　顾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别想那么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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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一个同学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只小猫，小猫咪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身上也有了一些肉，一见到同学就喵喵叫。

　　事实证明，表面严肃的人其实心里也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就像那天同学走后，没有人看到，平时严肃的教导主任小心翼翼的用围巾包着小猫回到了办公室。

　　虽然小猫没有名字，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叫它“十一”，既然是十一月生的，那便也算有些含义。

　　之后，平淡的校园生活就这样被这只小猫增添了一点色彩，听说它会在校园里闲逛，直到后来几乎所有同学和送饭的家长都认识十一，有时也会给它带来猫条和罐头。

　　校园里的小猫乐得清闲，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被过往的同学撸来撸去。

　　校猫十一，南中的身影。

　　*
　　一天晚上放学后，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顾意坐在座位上懊悔，为什么早上要图方便不带伞。

　　她在纠结，在教室里等妈妈送伞还是自己淋着雨冲回家。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早上妈妈让她带伞时她可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并且保证今天不会下雨，就算妈妈心软也不行，她今天要上夜班。

　　后者的话……顾意不想感冒，鹿时清今天就感冒回家了，她要是也感冒回家同学肯定又要传谣了。

　　良久，顾意站起身走到走廊，看着面前的大雨，可恶的云港，秋天了还下这么大雨。

　　“喵……”一阵猫叫声从顾意脚底传来。

　　顾意俯身抱起十一：“啊，十一，你也没送人你回家吗？”

　　十一趴在顾意的怀里，舒服的叫着。

　　顾意叹了口气，摸了摸它：“跟着我也没用啊，照样要一起淋回去。”

　　正说着，雨夜中走来一个黑色的身影，顾意被路灯晃了一下眼，过了一会儿，她才看清走到面前的人。

　　“鹿时清，你怎么来学校了？”顾意抱着猫对他笑。

　　鹿时清收起伞，走到她面前：“因为某人上午和我抱怨她妈逼她带伞啊。”

　　顾意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伞：“不错哈，鹿时清同学，冒着感冒加重的风险来给我送伞。”

　　鹿时清被她的称呼吓到，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那个，很晚了，走吧。”

　　顾意把小猫放在地上，刚打开伞，一阵大风吹来，将她手中的伞一下吹翻，伞架断了。

　　空气突然安静。

　　十一喵喵叫了两声，顾意悄悄看了鹿时清一眼：“那个……”

　　鹿时清好气又好笑，看着她没好气的说：“嗯，小意同学，你也很不错啊。”

　　眼看就要被嘲笑，顾意急忙打断他，开始耍赖：“你也看到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嘛，是这个伞自己被风吹烂的。”

　　鹿时清笑死，撑起自己的伞，转头对她说：“走啊。”

　　顾意连忙抱起十一跑到他的伞下，随后，他们走进雨夜。

　　一路上，十一不停的在顾意的怀里蹭来蹭去，鹿时清看得心痒，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些什么。

　　终于到了十一的猫窝，十一直接跳下地面，溅起了泥水。

　　顾意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就已经被溅上了脏水：“我裤子！”

　　鹿时清幸灾乐祸的笑她：“让你一直抱它。”

　　顾意气得伸手去掐他：“鹿时清！！你闭嘴！”

　　“哎，下着雨呢。”小小的雨伞下挤着两个人本来就够呛，鹿时清再一躲，几乎已经被挤进了雨里，为了不淋到雨，他只好站着不动，任凭顾意打他。

　　突然，顾意脚下一滑，向后倒去，鹿时清眼疾手快得接住她，手下意识放在她腰间，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紧靠在一起，鹿时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别闹。”

　　被这么一吓，顾意也不敢再乱动了，乖乖得站在他旁边，鹿时清垂在另一旁的手微微握紧，嘴角也不禁挂上笑容。

　　顾意觉得有些尴尬，想开口找点话题：“那个……”

　　鹿时清：“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顾意更尴尬了，刚才被送伞的庆幸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鹿时清打破了尴尬：“回去喝包感冒药，别明天着凉了。”

　　顾意：“好。”

　　鹿时清：“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意头偏向一边：“就是，那个坏了的伞多少钱，用不用赔你。”

　　鹿时清换了一只手拿伞，随口答道：“没事，不用了，你不都说了吗，是风自己把它吹烂的。”

　　顾意瞥了一眼他神色如常的表情，心想：“犯贱都是悄无声息的人最高级了。”

　　到了顾意楼下时，鹿时清把她送到单元门口，看着她整理着衣服：“回去吧，明天见。”

　　顾意看着他，突然开口：“鹿时清，你有没有发现今晚没有月亮。”

　　听了她的话，鹿时清下意识的抬头，一滴雨水刚好滴落在他的眼睛周边，模糊间，确实没见平日里的那一抹光。

　　他刚想开口回答，顾意就踮脚为他擦去了雨水，呼吸一滞，没动。

　　顾意歪头冲他笑了笑：“感冒要快点好起来哦。”

　　停顿了一下，她又像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都没人和我说话了。”

　　鹿时清笑着应下，看着她跑进楼梯口，满栋楼里，又亮起了一盏灯。

　　没人看见，鹿时清的右手处湿了一大块。

　　鹿时清，你有没有发现，今晚上没有月亮。

　　鹿时清轻笑一声，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