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的苦夏》梨铭予

4、第4章 真实的他

　　我既然喜欢他，便已经想好了所有他的另一面。

　　顾意走在路上，迎面被一个人碰上她的手臂，丁香花掉落在地，有几朵花瓣被那个男生踩碎。

　　“啊，小姐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男生看似在道歉的语气，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不屑。

　　顾意俯身捡起花，语气淡淡的：“没事。”

　　那个男生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过分的抓住顾意的手腕：“别啊，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改天我再送你一束？”

　　被拉住的顾意心里一惊，挣扎着想要挣脱他：“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吗？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那个男生听到报警之后明显的一顿，良久过后，他好像气急败坏的一把打翻花，语气猥琐：“不是你装什么啊，这么热的天你穿个裙子出来不就是勾引男人吗，装什么清纯，其实背地里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吧。”

　　看着那个男生转身离开，顾意的眼眶红了，俯下身捡花时，一滴滴眼泪砸在已经有些枯萎的花瓣上。

　　她好委屈。

　　……
　　“哎，你听说了没有，我们年级那个年级第一有个在外面卖的妈，听说他爸还是个酒鬼。”
　　“听说了，难怪成绩这么好，说不定是她妈和补课老师……”

　　一早，顾意来到教室就听说了这些谣言。

　　一定是谣言。

　　后来她用早自习前半个小时打听到了，说是隔壁班的一个叫左露涵的女生传出来的。

　　顾意走到教室门口，想去见识一下到底是谁怎么没素质。

　　可她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正在上楼梯的鹿时清。

　　紧急撤回一个正义凛然的顾意。

　　顾意有些慌乱的跑回了座位，随便拿起一本英语书假装在背单词。

　　等到鹿时清坐到座位时，顾意悄悄瞥了一眼他黑沉沉的脸色，略带紧张的移开了目光。

　　这一沉默就持续到了中午。

　　因为中午吃饭时，顾意去找了那个女生。

　　那个叫左露涵的女生周围围着一大堆人，顾意却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顾意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就是左露涵？”

　　中间的那个女生听到有人叫她，回到头看到顾意时，有些轻蔑的来口：“呦，这不是鹿时清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吗？怎么，来给你家哥哥报仇啊？”

　　顾意不喜欢这个称呼，微微皱了皱眉：“你在乱说什么？”

　　左露涵摆弄着指甲：“难道我说错了吗？小！跟！班！”

　　顾意不想和她说一些有的没的，直接开始了今天的正题：“你为什么造他谣？”

　　左露涵：“我造谁谣了？”

　　顾意真是烦透了她这副样子：“鹿时清的。”

　　左露涵听完，笑着和周围人摆手：“我说什么了，他小迷妹肯定会来给他撑腰的。”

　　“不过……”左露涵俯下身平视着顾意：“小妹妹，我可没造谣哦，这可是事实。”

　　顾意看着她的眼睛，不得不说，如果左露涵没有说鹿时清的坏话，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长得很高，身材好，更藏不住的是她身上独有的气质。

　　顾意脸爆红，她后退一岁，说话也带着这结巴：“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应该是家庭幸福美满，事事都应该偏向于他的。

　　左露涵轻轻一笑：“小妹妹，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喜欢的人想得太完美，太过完美反而会有缺陷。”

　　顾意转身就跑：“谁，谁喜欢他……”

　　谁是他的小跟班，谁是他的小迷妹，谁来给他撑腰，谁喜欢他。

　　谁喜欢他，后来，顾意承认了。

　　顾意听到了身后的嘲笑声，她的耳朵愈发红了。

　　“小妹妹，你的月亮，可是见不得光的哦。”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就要一起被困在阴暗下。

　　……
　　顾意飞快的跑回教室，心脏砰砰着跳个不停。

　　她懊恼着拍了拍心脏，真是没出息。明明早就想好了，质问，逼迫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做点什么让他开心起来。

　　*
　　放学后，校园一片寂静。

　　顾意悄悄跟在鹿时清的身后，她想知道他家在哪，这样以后寄礼物也能方便些。

　　哪怕她知道这样有点变态，毕竟跟踪别人回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太妥当。

　　可她却在巧合之下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因为临近半期，所以老师延长了半个小时放学，让同学们在这个时间内查漏补缺。

　　所以他们放学时，天空已是将黑未黑。

　　顾意的身影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下并不怎么起眼，可是当顾意看着鹿时清走进黑漆漆的楼道，刚准备回家时，却听到了鹿时清父亲的吼叫声。

　　“你TM是畜生吗，家里这点破事你要让几个人知道。”醉醺醺的声音从阴暗的楼道传来。

　　下一秒，鹿时清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出单元门大门。

　　远处的顾意被吓得不敢动，眼睁睁得看着鹿时清被那个男人拳打脚踢，最后躺在地上没动。

　　男人骂骂咧咧得离开，地上的鹿时清慢慢坐起来，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看。”

　　顾意一惊，刚想现身，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对面走出来了另一个男生，他走到鹿时清面前，看着他被打的伤口，恶劣得笑了笑。

　　鹿时清抬眸看他：“江知让，你有病？”

　　江知让诧异得看向他：“你还有力气骂我啊，啧啧啧，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狠。”

　　鹿时清坐靠在墙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说吧，我们又哪里有仇了。”

　　江知让看着他：“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什么叫又，我们之间的矛盾永远都是我看你不顺眼。”

　　鹿时清叹了口气：“哎呀，不就是我拒绝了你女神吗？这点小事至于吗？”

　　江知让悄悄握紧了拳头：“鹿时清，我永远都看不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鹿时清轻笑一声：“那不好意思了，你永远都比不过我，你永远都只配用这种手段来赢得你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

　　江知让被他激怒，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不过你，连我喜欢的人也要被你抢走。”

　　还没等鹿时清反应过来，江知让的拳头就呼了上去，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拳。

　　角落里的顾意简直要被吓死，她动也不敢动，拿出手机刚想报警，却没拿稳掉落在地上，明亮的屏幕在漆黑的夜晚里格外明显。

　　他们往这边看过来，江知让有些心虚：“谁，谁在那？”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鹿时清一脚踹过去，江知让发出一声闷哼，没动。

　　顾意捡起手机，犹豫半天还是走了出来，昏黄的路灯下，三人对视。

　　鹿时清看着顾意，明显一愣，然后骂着江知让让他滚，江知让用手指了他一下，眼神威胁，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只剩他们两人，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鹿时清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夜风掠过，带着夏日的余温，和一种莫名的孤独。

　　良久，鹿时清开口：“怎么在这。”

　　顾意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是跟着他回家偶然撞上的吧。

　　“嗯？”鹿时清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意，只剩下了冰冷的表情和看不清神情的眼睛。

　　顾意故作轻松的开口：“那个……我……”

　　他打断了她：“都看到了？”

　　顾意低下头，没否认。

　　她真有点后悔了，特别是在他面前，如果她不多管闲事，如果她不那么在意他，如果……她不喜欢他，就好了。

　　鹿时清转身就走，顾意突然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脚步顿住：“有什么好说的。”

　　顾意：“学校里的人说你……”

　　鹿时清转身看着他，略带嘲讽的一笑：“有什么好说的，你不都知道了吗，他们怎么说的我就是什么样呗。他们没造我谣，也没说错，我确实家庭不好，我妈就是干不正当工作的，我爸就是个酒鬼，我的一切都是我偷来的。”

　　鹿时清看着顾意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紧，却还是嘴硬得说道：“我成绩好就是因为我作弊，在学校受欢迎就是因为我妈和校长有关系，那又怎么样，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最好离我远点，别被我恶心到了。”

　　“鹿时清！”顾意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这样。”

　　鹿时清轻笑一声：“怎样？我告诉你顾意，我就是这样的，看不惯我你可以滚。”

　　一滴眼泪落下，顾意看着面前的鹿时清：“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喜欢别人口中的那个鹿时清。”

　　她想起了白天时左露涵说的那句话：你的月亮是见不得光的。

　　可无论是躲在阴霾中的月亮，还是中秋节时那轮最明亮的月亮，亦或者是影子倒映在湖水中央的明月，至始至终都只是那一个月亮而已。

　　而这时，这轮月亮正映在鹿时清的眼睛里，很亮。

　　鹿时清心中一颤，苦涩到落泪：“顾意，我不好。”

　　“我喜欢的，至始至终都是站在我面前的那个鹿时清。”顾意看着他，补充道：“无论他好不好，我全都接受。”

　　夜晚的冷风吹过，鹿时清的话夹在风里：“我可以把这个理解成表白吗？”

　　树叶摇曳，一片片落叶在空中飘飘扬扬。顾意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如果你想的话。”

　　鹿时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流下泪水：“顾意，够了，你喜欢我，这就够了。”

　　你是你，仅是你，这就够了。

　　顾意觉得，哪怕她愿意陪他待在阴暗处终不见阳光，他也会用月光将她照亮。

　　谁说，太阳找不到月亮。

　　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在无形中变薄变小，最后像一层轻纱似的在两人之间，也许无法触及，也许只能遥望，却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