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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逢的雨夜   M ...


  •   Mindscape这场饭局,温夏等了两个月。

      拿下这个案子,盛恒在消费电子领域的版图就能彻底打开。

      老板在周会上把话撂得很明白——这个单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今晚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关键。

      老板的原话是:“把人陪好,别的不用想。”

      温夏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

      提案改了七版,数据分析做了三套,午饭是在工位上对着屏幕扒了两口。

      下午四点,宋也来敲她的隔板:“走吧,提前过去踩踩点。”

      去会所的路上,宋也开着车,嘴里念叨个不停。

      “说真的,Mindscape这个客户你要是拿下来,年底的晋升基本稳了。”

      温夏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嗯。”

      “你知道Mindscape什么来头吗?”宋也看了她一眼,“三年前还是个没人听说过的小工作室,短短两年多,直接杀进消费电子第一梯队。

      业内都说他们背后有资本在推,而且不是一般的资本。”

      温夏睁开眼:“谁?”

      “长信资本听说过吗?”

      温夏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崇远那个长信?”她问。

      “对。圈子里都在传,Mindscape真正的操盘手不是他们那个CEO,而是长信的一个合伙人。那人姓江,据说才二十四五岁,周崇远带出来的关门弟子。Mindscape从注册到融资到渠道,全是这个人在背后一手搭的架子。”

      温夏没说话。

      “你见过这种人没有?”宋也啧啧两声,“别人三十岁还在熬资历,人家二十出头已经是京城投资圈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温夏看向车窗外。

      十一月的北京,天暗得早,路两边的银杏叶差不多掉光了。

      姓江。

      二十四五岁。

      她把这两个信息放在脑子里,没有往深了想。

      到了会所,人还没到齐。

      温夏趁着空档把包间动线看了一遍——主位留给谁,次位怎么安排,敬酒顺序从哪边开始。

      宋也靠在椅背上:“你能不能稍微放松点?又不是上战场。”

      温夏没理他。

      人陆续到齐。

      入座,寒暄,上菜,开酒。品牌方市场总监姓顾,三十出头的女人,干练、直接。她带了自己的副手和两个创意,加上总部过来的三个人,一桌十来个人。

      温夏坐在顾总监右手边,宋也坐在对面。

      前半个小时聊行业趋势,气氛还算轻松。温夏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听,偶尔插两句。

      顾总监说到品牌明年的战略方向时,温夏顺着话头把盛恒的核心思路带了出来,三句话,干净利落。

      顾总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但饭局这种东西,永远是一半谈事一半喝酒。话题从战略方向转到行业八卦的时候,酒就跟着上来了。

      总部来的林副总,四十出头,酒量好得吓人。他端着杯子站起来:“来,我跟盛恒的美女总监喝一杯。”

      温夏站起来,笑着碰杯,一口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副总喝完了,副手敬;副手敬完了,创意总监来。

      每个人都说“随意随意”,但没有一个人真的随意。温夏喝一杯,对方喝半杯。

      她不是不能喝,但空腹喝了四五杯之后,胃里开始翻涌。

      她偷偷按了一下胃,动作很小。

      宋也在对面看见了,用眼神问她:还行吗?

      温夏微微点头。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朝顾总监笑了笑,“失陪一下。”

      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光线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淡。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温夏没注意,低头整理包带,准备回去。

      “温夏。”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六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抬起头。

      走廊的灯光昏黄,那个人靠在对面墙上,西装外套敞着,黑色衬衫,领口没系。

      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江野。

      温夏的表情收了回来,平静,体面。

      她没说话。

      江野也没动。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认识?”他先开口。

      “……江野。”温夏说。

      江野看了她两秒。

      “瘦了。”

      两个字。没有温度。

      温夏没接话。

      “Mindscape的局?”他问。

      “嗯。”

      “你在做这个案子?”

      “是。”

      江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所以你今天来这个酒局,”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打算通过陪酒拿到这个单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一套。”

      温夏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我说错了?”江野偏了偏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审视,“你以前在酒吧陪酒,现在在酒桌上陪酒。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本质上有区别吗?”

      温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几年没见,”江野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走廊安静了几秒。

      温夏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说完了吗?”她问。

      江野没说话。

      “说完了那我走了。”

      温夏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

      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腕。补妆,整理头发,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了。

      她回到包间,坐下来。宋也凑过来:“怎么又去了这么久?”

      “碰见一个人。”

      林副总又端着酒杯过来了。温夏站起来,准备接酒。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副总身上。

      “林总。”

      林副总转头看见他,愣了一瞬,笑着迎上去:“江总?你怎么在这?”

      “隔壁有个局。听说你们在,过来敬杯酒。”

      温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江总。

      宋也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涌上来——Mindscape背后的操盘手,姓江,长信资本的合伙人。

      她看着江野。他正在跟林副总寒暄,语气客气而疏离。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江野跟林副总聊完,转过头,目光落在温夏身上。

      “温小姐。”他举了举杯,“这杯敬你。”

      温夏看着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江野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你白的,我红的。不公平。”

      他转头跟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出去,拿了一瓶白酒回来,倒上。

      江野端起那杯白酒,看着温夏。

      “这样公平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把空杯放在桌上,朝林副总点了点头:“你们继续。”

      转身走了。

      宋也凑过来:“卧槽,你认识他?”

      “不认识。”

      饭局继续。又敬了两轮酒,温夏都喝了。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温夏和宋也把客户一个个送上车。顾总监走的时候握了握温夏的手:“方案不错,下周等通知。”

      林副总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温总监,今天辛苦了。”

      车门关上,车走了。

      宋也的代驾先到了。他撑着车门看了温夏一眼:“真不用我送?”

      “不用。”

      宋也的车开走了。温夏站在雨棚下等自己的代驾。

      雨越下越大,十一月的冬雨,又冷又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她抱着手臂,缩着肩膀,鼻尖冻得发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停车场驶出来,缓缓停在她面前。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江野坐在里面。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敞。

      “上车。”

      温夏没动。

      “不用了。”

      “温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Mindscape这个案子,林副总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温夏的手指收紧。

      “你现在上车,今晚的单子照常推进。”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现在拒绝我——明天早上九点,Mindscape和盛恒的合作意向书会从我办公桌上发出去。但不是发给盛恒。”

      温夏咬了咬牙,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地址。”江野说。

      “东四环,延静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温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江野。他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

      “怎么不说话了?”江野转过头看着她,“刚才在走廊里不是挺能说的?”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温夏没接话。

      “你跟那个男生——”江野开口。

      “分了。”

      “什么时候?”

      “两年多前。”

      “为什么?”

      “没感觉了。”

      江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没感觉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讽刺,“你倒是说得轻巧。他帮了你那么多,你一句没感觉了就把他打发了?”

      温夏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从来不会珍惜对你好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车子驶入延静里。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很深。楼栋的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单元门口连个像样的雨棚都没有。

      车停在单元门口。温夏拉开车门,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

      “伞。”江野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过来。

      温夏接过去,撑开。她钻出车门,站在雨里。

      “江野。”

      “你觉得我和以前一样讨厌?”温夏的声音不大,但雨声没有盖住,“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上车?为什么还要送我回来?”

      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下车。”他说。

      温夏没有动。

      “我说下车。”

      温夏关上车门。

      她撑着伞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车窗里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照在车窗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转身准备走进楼道。

      身后的车门开了。

      温夏回过头。江野下了车,西装外套被雨淋湿了一大片,黑色的衬衫上全是雨点。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你干什么?”温夏问。

      江野没有回答。他拿过她手里的伞,举高了一点,把两个人罩在伞下。

      他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

      “你这个小区连个路灯都没有,楼道里漆黑一片。你要是摔了磕了,以后这个项目失败了,我可不想背这个锅。”

      温夏看着他。

      “走。”江野说。

      温夏转身走进楼道。

      江野跟在后面,伞收起来,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

      温夏摸黑上了两级台阶,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腰。

      “温小姐,不要用以前那种低劣的手段。”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

      “没有。”温夏站稳了,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几楼?”他问。

      “五楼。”

      江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亮了脚下的台阶。温夏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光一直照在她脚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五楼。温夏掏出钥匙开门,身后的光还亮着。

      她打开门,转过身。

      江野站在楼梯口,手机的手电筒还开着,光照在她脸上。他的西装还在滴水,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到了?。”他说。

      “嗯。”

      “进去吧。”

      温夏看着他。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江野看着她。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雨声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

      她说,“谢谢你。”

      她走进门,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往下走。

      温夏脱掉湿透的高跟鞋,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靠在玄关的墙角。卸妆,洗澡,吹头发。

      躺到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只死蚊子。

      她盯着那只蚊子,脑子里开始回放今晚的事情。

      温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在偌大的京城居然还能遇见他。

      她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

      北京CBD,顶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房间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江野坐在桌前,袖口卷到小臂。屏幕上是Mindscape的融资方案,他已经看了很久,一页都没翻。

      西装还是湿的。他回来以后没有换衣服,就那么坐在桌前,让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毯上。
      五楼。

      楼道里没有灯,墙皮脱落了一大片,楼梯扶手上全是灰。她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

      他恨她吗?他恨她。他恨她六年前推开他,恨她说走就走,恨她这六年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他恨她还要出现在他面前,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野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可恶。

      江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还在下,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水雾里,灯火通明,却模糊不清。

      她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没有灯,单元门是坏的。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江野转身走进浴室。脱掉湿透的衬衫,扔进洗衣篮。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

      江野睁开眼睛,关上水龙头。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袍,躺到床上。

      床很大。两米二。他一个人睡。

      他闭上眼睛。

      温夏。

      你欠我的。你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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