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恨夫妻互砍日志》xu小徐

5、初交锋

　　庄鹤羽的目光因为这边的声音也落了过来，襄王世子柳悟先，听闻他性格乖戾，为人风流，长相方面更是粗犷有余，甚至传闻他每日须得两位娇侍合抱才能起床。林雁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嫁他。可如今见到实实在在的真人，却发现传言并不真切，尤其是在相貌这一方面，简直是无稽之说。

　　柳悟先依旧靠在椅子上，视慌乱于无物。

　　诸葛道：“贼人现在还未捉到，还请世子移步到安全的地方。”

　　柳悟先并未挪动，诸葛的目光落在他膝上那只扎眼的匕首，讶然：“这便是那贼人的凶器？”

　　就在他要伸手去拿时，忽被庄鹤羽急唤住，“诸葛！”

　　他回过头，懵然地叫了声：“大人？”

　　庄鹤羽恭敬一拱手，抬眸道：“世子，手底下的人不懂礼数您别见怪。”

　　他方才注意到这里并没有所谓的齐文慎的身影，万千疑窦便集中在这一位见所未见的世子身上。可柳悟先毕竟是天潢贵胄，以寻常之礼相待已经是不够，更不必说去审问。

　　“庄大人不必见外，在下也不过是来宴饮赏乐，突逢此祸，必然不会影响大人办案。”

　　柳悟先笑道。

　　“那把匕首可供下官一观？”庄鹤羽道。

　　柳悟先面色不变，略点下巴示意身边随侍将匕首递了上去。

　　庄鹤羽接过那把匕首，刀身锋利尚缠绕一丝袖口丝线，刀柄以水纹雕刻成手握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庄大人可查到什么了？”柳悟先笑道，那笑容像白瓷上裂开纹路，叫人心底微微生寒。

　　“贼人扮作舞女，意图行刺。”庄鹤羽道，他偏过头吩咐了几句诸葛，后者立马告退带着人往二楼去。

　　林刺史被人搀扶着过来，尚余惊未消：“庄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听说有人行刺啊？”

　　他这几天还因为林雁珠和世子的婚事心中烦扰，好不容易来红楼休憩赏乐，不料又遇到行刺，恨不得把头顶乌纱帽一摘，不当这个官了。

　　“林刺史，还请移步小阁，我有些事想单独问询。”

　　庄鹤羽开口。

　　云筝飞快逃到二楼一处碧纱橱后，听到走廊里传来搜查的脚步声。她对不同的刀剑出鞘声音很敏感，尤其是镜衣卫的绣春刀，出鞘时会连带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褪下鞋子，赤脚踩在莲毯上，尽量让自己行走的声音减弱。

　　外间声音减弱，正当云筝松了口气时，抬眸间忽然在眼前轻扬的帷幔间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身影。

　　她的心像被一只厉手攥住，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声。

　　云筝记得那件蓝色的官服，一道声音从心底延至齿间，隐忍着挤了出来。

　　“齐文慎——”她缓慢地抽出长刀，在臂弯处一蹭。

　　云筝飞身上前，刀刃刺穿官服，木头架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让她不住往后退去，同时后腰地上锋利的凉意。

　　“放下你的刀。”声音低沉，如蛇般缠绕上耳廓。

　　云筝感觉有一道目光如云似水流淌过她身上所有角落，最后停在她耳廓中的那颗痣上。

　　她耸起肩膀，深吸一口气道：“楼中有贼人，奴家......”

　　刀柄狠狠击向身后人的小腹，云筝果断转过身，刀风一掠，划开楚河汉界。

　　美艳的舞姬持刀相向，窗门大开，穿堂风惊得裙摆荡起阵阵涟漪。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即是容纳三度春秋的隐湖。

　　修长的影子沐了一地，云筝眼前的男子，身披黑色大氅，周身镀着层金光。他的面容隐没在夜色旖旎间，手中那把匕首在掌心卧着。

　　她看得清此人眼中的狠厉，似乎对自己的命势在必得。

　　“会舞刀弄剑的舞姬，倒是新鲜。”那人道。

　　他的声音如同珍珠从粗粝的砖面滚过，然后咚得一声落入湖中。

　　云筝将刀刃抵在他颈间，用锋利的刀光反射想看清他的脸。

　　她垂下眼，睫宇如蝶颤动，冷冷吐出：“齐文慎在哪？”

　　来人好像听不懂的样子，想了许久动了动唇瓣。云筝正附耳欲听，不料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击向她手腕的麻筋，刀松一分。

　　他带着云筝飞快旋身，将她压制在半开的木窗窗台上，接着抬眸看向旖旎的夜色：“呵，你看夜色多美——”

　　云筝拼命挣扎，额角青筋直跳。

　　“是你杀了齐文慎？”

　　闻言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有一道声音应了上来。

　　“你最好能逃得出去，不然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云筝蹙眉，心道：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杀了我。

　　她屈膝猛地向前一踹，乘此机会脱离掌控，翻身从窗台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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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鹭在外面等得心焦，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一个一瘸一拐赶来的身影。

　　她将手指含在口中“咕咕”两声，在听到同样的回应声后立马亮了眼瞳。

　　青石板上暖光浸湿，是头顶风灯笼下的一轮奢侈的明亮。

　　惊鹭抚摸着云筝瘦弱的臂膀，担忧道：“阿筝，你没事吧？”

　　云筝摆摆头，小幅度咧开苍白的唇瓣：“无碍，那位舞姬可处理好了？”

　　“你别说小五还挺靠谱的，将她丢在红楼隐秘处，到时候自己就会醒了。”她拉过云筝的小臂，一路穿过巷子，钻进一叶停泊在河湾边的乌篷船中。

　　接着明月的冷光，惊鹭才看清云筝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一看便是人掐的。这些年，她很少见到云筝会负伤，这次来到扬州不过几日，身上便多了这么多伤处。

　　“这是怎么回事？你又遇到镜衣卫了？”

　　她道。

　　夜色中，云筝褪下衣裙，身上未着寸缕。寒光自面庞的轮廓淌下，盛满在锁骨间，她的肩头原本的伤痕重新覆上鲜血淋漓，皮肉翻出，触目惊心。

　　她垂眸在一颗磨刀石上唰唰地磨着雁翎细刀，轻声道：“我在红楼的确遇到了镜衣卫，只不过，伤我的人并非是他们。”

　　云筝回想起那个在红楼遇到的人，不由得俯下身，腿贴近胸口，坐姿似猫。

　　“我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他知道是我杀了齐文慎。”

　　“什么？”惊鹭讶然，“他看见了你的脸？”

　　云筝摇摇头，自始至终她一直带着面纱，不曾脱落。即便是那夜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也绝不可能在今日一眼认出。

　　“他是个烫手山芋，我必须解决了他。”云筝垂下眼。

　　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危险。

　　惊鹭点点头，道：“放心吧，我定帮你查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她伸出手，没入冰凉的水中，搅碎那水中月。她们都是没有家的人，飘零亦久，竟然也会想念手握那只风筝线的云雾楼。惊鹭打了个寒噤，看向仍是陷入疑窦的云筝。

　　“你在想什么呢？齐文慎？”她轻声道。

　　云筝小时候便是如此，时常一个人抱着腿出神。曾经有人告诉惊鹭，一个人沉默不说话时就是在难过，所以她经常会觉得云筝在难过，于是屁颠屁颠地抱着帕子跑过去，却发现她只是在出神，发呆。

　　“惊鹭，齐文慎或许真的没有死？”云筝忽然道。

　　惊鹭愣住，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你，你不是将刀捅入他心口了吗？绝无生意啊！”

　　云筝道：“确实如此。可是今日红楼之事，我心里有八成绝不是镜衣卫针对我的围剿，而是另有其人专门为镜衣卫和齐文慎而来。树挪死，人挪活，那夜在十里驿站的，谁敢肯定一定是齐文慎。”

　　闻言惊鹭心底一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筝转过身，道：“你去传消息给林小姐，说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会告诉她大婚那日的安排。”

　　惊鹭点点头，倏地问道：“阿筝你有想过嫁人吗？他们说女子最后都会嫁人的。”

　　她抱起双腿，将下巴靠在膝盖上，扯出一个笑容：“不过向我们可能就没机会了，毕竟还自身难保呢......”

　　云筝缓缓转过脸，神情懵懂：“嫁人有什么好的？”

　　她知道饿了吃饭很舒服，渴了喝水很畅快，但从来不晓得“嫁人”这两个对她很陌生的字眼，到底在人的一生中占据多少的地位。阿娘嫁给了阿爹，阿爹死了，阿娘也随之去了。难道嫁人是一种跟随和捆绑？

　　惊鹭道：“你见过你爹和你娘，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尽管那段时光远得像从未发生过，云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就对了！”惊鹭一拍双手，“婚嫁就是自此以后，两个人可以一起开心。”

　　看着云筝依旧懵懂的双眼，她伸出手，指尖在云筝唇角一勾，道：“开心就是笑。”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惊鹭叹息，“连我这个没爹没娘的都不如。还好这场亲事不过是做个样子，等你拿到龟山玉经后，有什么打算？”

　　云筝回道：“拿到龟山玉经，我要先回一趟云雾楼，拿到雀令。”

　　“雀令？”惊鹭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云筝话中的意思，她兀自点点头。拿到雀令，就等于拿到救命的药。

　　“我得补充一句，到时候你去寒山居见到那位世子，若是相貌俊俏，身体壮硕，千万不要浪费......要知道，武功高低有限度，故步自封，闭门造车千万不行，一定要学会利用——”惊鹭眨眨眼，“采阳补阴。”

　　她左想右想，云筝估计也不会明白，等日后回到楼中将自己枕头底下那本书拿出来给她赏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