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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茉莉香 ...

  •   云筝屈下身,脱去自己身上的衣袍,又解开舞姬胸前的缠扣。片刻后,从青巷中走出一个青蓝长裙,手持披肩的面纱少女。

      小五看着云筝的模样明显有些愣住,按理来说云筝貌容秀丽,薄肩细腰,与那些舞姬模样无差,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打量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舞女多身形苗条,却柔软风姿,云筝......显然有些太硬了。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谁看得出来是去跳舞的,还以为是刺杀的呢!”他无奈道。

      闻言云筝跟惊鹭对视一眼,后者讪然一笑,摊开双手:“他说的没错。”

      从前为了任务也扮过舞女,不过都是手脚上的事,跳舞和舞蹈弄剑又有什么区别,云筝搞不懂。

      “我不会跳舞。”她直截了当道。

      小五不知自己为何替那两个奇怪的人发愁,在原地兜了两圈后打了个响指:“到时候你就跟在别人后面学,我先给你打个示范啊?”

      他后退一步,给自己留下足够伸展的余地。

      “跳舞,其实很简单的。”他旋转一圈,又抖了抖不存在的水袖。手肘停在腮边缓慢地上移,从手腕到指尖地轻而柔地掠过下巴,好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

      小五眨眨眼,无形的裙摆摇曳,“爷,奴家美吗?”

      惊鹭咽了口唾沫,面色难看,道:“实在是有点恶心。”

      小五被说的脸红,怒道:“我是演示给阿筝姐姐看得,你恶心什么。”

      这厢云筝一人在角落练习,抬手顿足,像根抽风的硬木头。

      风吹面纱,纱下樱唇影绰像是一株隔帷而落花的粉海棠。黄昏微光透过烟罗软纱,散成柔和慷慨的一片,连那纱橱后的身影都因黄昏渐近而感叹一天之疲累总算到了尽头。端出美酒,甘果,静赏琴瑟相鸣,余音绕梁。

      锦衣客倚靠座位,抬起花桌上的铜色杯盏,雕成飞鸟双翼合抱状,杯底纂刻着红楼三个字。

      月上柳梢,堂中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小厮上前福了福身,和声和气道:“还请贵客移步。”

      他欲站起身,目光却越过那小厮看向那一盏立灯遮住的拐角,因为来人的靠近,琉璃珠帘相碰发出脆响。

      “世子殿下,久闻大名。”

      -

      门扉如人咳嗽般响了两道,得了应声后虚虚推开一条缝。

      来人正是诸葛还,他手持金刀神色谨慎,“大人,差不多到齐了。”

      “哦对了,”他补充道,“有几位大人得知您也在红楼,想见一见您。”

      庄鹤羽着一身常服,乌发也是简单束起,闻言他开口道:“无非是一些拜访罢了,你去回他们庄某公务在身,日后再叙。让几位大人好好看戏。”

      “是。”诸葛还拱手。

      庄鹤羽道:“查清楚了吗?齐文慎的事是谁走漏的消息。”

      诸葛还眉头高高耸起,回答:“总归不是从咱们镜衣卫走出去的。大人,这是林刺史的局,会不会与他有关?还有那位世子,一至扬州便提起了当年的婚约,求娶了表小姐......”

      说道表小姐他更是一头汗,这个主还不知晓跑去了哪里。

      襄王镇守边关,曾有从龙之功,一举助当今圣上夺下前虞腹地,收降帖,维护边关平稳数十年。十里驿站出事,林刺史为齐文慎预备的席面却一切照旧,只是多了那个世子,庄鹤羽总觉得今夜会出什么事。

      他抿了口茶水,惊觉口中满是茉莉香,才想起方才那小厮口中的话,是今夏新摘的茉莉花瓣在井水中泡了一夜得的烹茶水。

      棋局有黑白两方,有不同的围堵方式,有共同的目的。庄鹤羽的目光停在错金博山炉中徐徐升起的第一缕香烟,指腹交叠摩挲在薄茧上,“林刺史,齐文慎,雨夜刺客......谁是黑子,谁是白子,谁有是执棋的人,得到的奖赏又是什么呢?”

      一滴冷雨砸在朱色琉璃瓦片上,檐下花红柳绿的姑娘挤作一团,云筝从中抬起头,目光悬停在雕花木隔断上一处匾额,上书秋鸿坊,右侧小字乃是可供参考来处的注释: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少小离家,人行千里,尚有雁过留影,可往事如梦,来去已无痕了。

      她心微微一皱,有的地方被烧伤皱缩,生了一大片深黑狰狞的痂壳,可痂壳一去,照样是鲜血淋漓,从没有变过。

      一声呼唤将云筝唤醒,舞姬被人引着穿过重重花屏,停留在幕后。她闻到清晰的茉莉夹杂薄荷的香气,舞姬平日练舞容易疲乏,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茉莉薄荷制成的香片用来提神。有时含在口中或配在香囊里,更多的时候是提前放置在舞衣中熏上一整夜,直到染上这种清凉醒神的香气。

      隔着或金或红的帷幔,云筝看着来来往往的身影,宾客多以锦屏相隔,台上的人未必能看得清台下客的样貌。

      若不能看清,那自己该如何一眼找到宾客中的齐文慎?

      不过她心里始终存疑,当日齐文慎明明被自己最后一刀毙命,怎么会仅仅受了伤今日还全须全尾地来参加酒宴?难道天下当真有什么稀世名医,可以破她的剑血封喉。

      亦或者,云筝在舞姬的罗裙后缓缓抬起凛冽的琥珀双眸,有人取而代之,意图瓮中捉鳖——

      她莲步轻移,推至台边,脚尖轻轻划了一道,估计距离和安全范围。

      舞姬腰肢柔软,舞态轻盈,一道水袖似九天银河,应和着那琴瑟声,翩然后缓缓下落。

      云筝的目光定在正对着的那绘有岁寒三友的折屏上,里面提杯执箸的身影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她旋身送出水袖,顺便前挪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些。

      人为看清,却看清了桌上一盏色泽清亮的甜梨羹。

      嚷杂间忽起两道清晰的扣桌声,一旁侍候的堂倌忙屈下身关切道:“世子有何吩咐?”

      那人倚靠在金丝木椅上,手指在桌上搁了许久。堂倌再靠近一些,才发觉他微蹙的双眉,以及手正指向的方向。

      “让那位青蓝衣裳的娘子下来......”

      堂倌以为是这位舞姬得了世子青眼,不过在红楼也不算什么新奇事儿,只是没有这么快的。他敛下嘴角的笑意,恭恭敬敬道:“莫不是这位娘子舞姿动人,得了世子殿下的青眼?”

      眼前的人却不知为何挤出声嗤笑,澄清:“跳的太难看了。”

      云筝还记得小五曾说过官员商贾大举采摘恨水梨就是为了治疗世子的咳疾,而世子是为了借花献佛提供给受伤的齐文慎,她不知这话有几分的可能,可像她们这样的人从来就在这几分的可能性中争夺命运的垂怜。

      一舞正至高潮,曲调也从柔和转为激昂,琴声铮然如裂帛。云筝站定步子展开双臂,同时丝绸衣袖一如水泻。水袖缠绵,一圈一圈如波纹荡开,直至最后袖穷匕见,刺入锦屏上一朵盛放的菊花。

      刺杀突如其来,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自二楼的霞绡云幄间投了下来。

      云雀旋转过身,不料一把果刀还了回来,飞速地划伤她的肩膀,而后铿得一声砸落在地,连同一小块皮黄瓤白的梨块。

      “啊!”察觉到动静的舞姬惊叫出声,慌乱地挤在一起。

      云雀蹙眉,趁如今慌乱的局面将手捂在肩头的伤处,作出惊恐的身形。衣袖被人紧紧扯住,她便迅速褪下水袖芊芊的外衣,从原本计划好的位置退出去,藏在重重帷幔遮掩的角落。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云筝忍着痛去倾听外面的动静。

      方才慌乱之时,她看见那岁寒三友后面的脸,分明就不是齐文慎。

      男子噙着戏谑的微笑斜倚在金丝木太师椅上,玉冠晃光,乌发垂至脑后。半遮半露的那张脸俊美端方,剑眉墨染,玉塑化人,本应是正气十足的面孔却因为上挑的眉眼而徒增几分风流韵味。他一眼便盯上了人群中的云筝,手中把玩着的正是她那只用于刺杀的匕首。

      是自己判断错了,还是今夜红楼里根本就没有齐文慎?

      分明是一处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的戏!

      云雀低下头,咽了口唾沫。不时耳边便传来了镜衣卫齐刷刷的步伐声。

      她心中诧异,镜衣卫怎么也会在红楼,难道当真是为了捉她而设下的局?

      褪下外衫,腰间系带的地方锁了那把雁翎细刀。

      云筝一把抽出长刀,锋利的银刃在裙摆间影影绰绰,忽隐忽现。

      “封锁红楼,不让任何人进出!”

      庄鹤羽厉声道。

      他站在人群中央,忽然问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但是却又与白日所饮用的茉莉茶水有些许不同。他的目光移到拐角挤作一团的舞姬身上。

      统管舞姬的主管正大声呵斥,看到庄鹤羽的靠近立马换了张脸,道:“见过庄大人,是不是这帮小蹄子吵到你了?”

      庄鹤羽一摆手,缓步靠近那些瑟瑟发抖的舞姬,这位活阎罗靠近的地方仿若冰结三寸,让人喉舌都冻起来。

      “僭越了。”言罢他拽起其中一名舞姬的手臂,靠近鼻尖一嗅,果然是舞姬身上的气息。

      舞姬害怕地将手收回抱在怀中,紧紧靠在另一个绿罗衣的女子身旁。

      庄鹤羽蹙眉:“这是什么味道?”

      绿衣女道:“回大人,这是我们舞女特意调制的茉莉香膏,用来提神的。”

      方才利刃便是刺到了这盏隔档的屏风上,诸葛的目光定在那被刺破之处,破口外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浑身一寒,上前抱剑道:“卑职见过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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