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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恨水梨 ...

  •   影子滚到惊鹭脚边,她才发觉是个蜷着身子乞丐打扮的孩童。孩童伸展四肢间,怀中抱着的竹筐一歪,簌簌落下几个澄黄的梨来。

      “唉?人跑哪去了?”

      不远处的人群察觉到金蝉出壳,不由得目光四转搜寻起来。

      孩童瘦弱的身子一颤,旋即皱了皱鼻子,眨着黑亮的双眼躲到云筝二人的身后。扯着她的衣摆,小声请求:“二位姐姐帮我,待会请你们吃梨。”

      想拒绝也没什么机会了,等那些人搜寻无果小孩才得以地从她们身后走出来,一人手中塞了一个梨。

      “喏一人一个,小爷说话算话。”

      说话间他翘起一条腿,眼神明亮,鼻梁上还若有似无地蹭着一抹灰。

      云筝看着手中的梨,开口道:“那些人是谁?为何要寻你?”

      小孩用手揉了揉鼻子,道:“那些人是附近的商户,还有一些人家的家丁,可都是冲着小爷手中这些梨来的。”

      惊鹭打量着他,哼笑一声道:“那你又是谁?”

      闻言小孩来了劲,三两下跑到栏杆边,爬上去站在最高处,趾高气扬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五是也。道上的人都叫我一声五爷。”

      “道上?你混的那条道,□□?白道?”惊鹭抱着胳膊。

      小五朝她们使使眼色,挥动小胳膊招她们过来,而后压低声音道:“听说过天下第一剑没?皇帝老儿三请四求都求不到的人,就是我小五的师父,我就是他的徒儿!都说名师出高度,二位姐姐见到我这通身的气派竟然毫不畏惧?定然也不是常人。”

      “天下第一剑没听过,天下第一贱倒是听过。”惊鹭咬了口手中的梨,敷衍道。

      小五年纪小,听不懂她的这些文字游戏,自顾自陷在英雄豪杰落草为寇,落魄凤凰入鸡窝的哀伤和叹息中。

      一旁的云筝仍旧打量着他,抛着手中的梨,道:“这梨有何新奇的,你们竟要抢?”

      小五坐在朱红栏杆上,晃着细腿,道:“姐姐你这就有所不知,我这手中的是我们扬州城最有名的恨水梨,甘甜多汁,止咳化痰。只生长在山崖边的野梨树上,你们手中这一只我便要如狸猫般躲在山间熬上一夜才得!”

      他大口叙述此梨的难得,不忘告出那些人的来意,想之鄙夷道:“正好这几日扬州那位世子传出患了咳疾,要知道恨水梨治疗咳嗽最是温润有效。那些官员商贾一个个为了上赶着巴结,满城地去寻梨。他们手下那些粗糙的莽夫,哪有小爷身姿灵巧,争不过便想着来抢了。”

      云筝看着手中的梨,没想到本是要送去寒山居的,她半开玩笑地说:“这么多想要巴结的人一拥而去,恐怕那位世子的咳疾吓也要吓好了。”

      小五嘟着嘴:“那些老狐狸才没那么傻呢!人家等在刺史夜宴那天,当场献给世子,谁不夸一句大人心细如发?”

      “刺史夜宴?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会去吗?”惊鹭好奇。她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这些为官不仁的,还真是表面一副做派,背地里又是另一副模样。整日趁着职务之便,吃喝玩乐。

      小五回答:“本是林刺史宴请那位京城来的翰林院编修而设下席面,不过听闻那位编修在城郊驿站遇刺受了伤,也不知是否会带伤赴宴。”

      齐文慎没死?云筝果断捕捉到关键信息,忍不住跟惊鹭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可能,我昨夜亲手用雁翎刀断了他的性命,不会还有存活的希望。”她低声道。

      “或许镜衣卫寻了什么传世明医......”惊鹭的眼睛鸟雀似的转了转,旋即看向一旁正用衣袖擦梨的小五,“我听闻这位齐编修遇刺受了重伤,匪徒猖獗,他竟然侥幸活了下来?”

      小五抬起头,继而嘟囔着:“可不是呢,真是福大命大!我还听那些家丁说其实世子并未染上咳疾,只是为了编修大人的伤借花献佛找的借口。”

      他把梨重新一个一个安放在竹筐中,又覆上层厚厚的旧衣服,接着朝她们挥手道别:“别了二位姐姐,救命之恩来日相报——”

      “等等,”云筝拦住他,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微笑,“我看不必等来日了。”

      -

      “没接到人?”

      被质问的人面上显然夹杂着畏惧和难堪,他脱刀并单膝跪地,道:“卑职行事不力,丢了表小姐,还请大人治罪。”

      一盏琉璃八角灯悠悠洒下光华,芙蓉香案上端放着的沉木匣中躺卧一把错金鱼纹长刀。风卷香烟,竹影翩跹。诸葛还缓缓上移目光,官帽椅上的人一张君子端方的脸,鹤纹玄衣也穿出几分文雅之气。松眉墨发,垂眸时依稀可见眼睛上一条淡淡的上挑沟壑,与同时眉骨下方印上的浅淡阴影。

      镜衣卫左使——庄鹤羽,他相貌堂堂,人中君子,却是京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煞星。有一句话是这么说他:文人气度,武夫手段。

      诸葛还看着他的手缓缓抚摸着那把错金刀,谨慎开口:“庄大人——”

      “这本也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庄鹤羽移开目光,手里转而捧了杯清茶,“十里驿站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当日夜深雾重,虽然那贼人并未蒙面,可属下只看清楚个轮廓。依清瘦身形,倒像是个女子。可功法老练,出刀快狠,师出无名,不得查证。”诸葛还低声道。

      更漏声在外间响起,庄鹤羽撩起衣袖,玉色的皓腕上露出一道突兀的疤痕。那夜夜雨珠碎于银光锋刃,梧桐叶湿葬飞花溅泥,雁翎细刀划破夜色,斩断袖口的缠金展翅双鹤。他敛下眉目,细呷了口茶水:“在此之前消息不要走漏了出去。寻个画师,能画到什么程度便是什么程度。”

      “至于阿珠的事,你找人盯着便是——莫要让寒山居的人知晓。”

      诸葛还道是,不时又吞吐道:“大人,近日发生了件怪事。”

      “何事?”庄鹤羽诧异。

      诸葛还道:“不知是谁传出了齐编修并没有死的消息。我们只是封锁了消息,但并没有除了镜衣卫之外的人知道齐编修是死是活。这身后之人,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除了镜衣卫还有谁会在乎一个编修?”庄鹤羽起身,持起那把错金长刀,在阳光下剑鞘微微泛起碧色。

      冷漠是镜衣卫的底色,纵然他也有对于齐文慎这个人才的惋惜,可是在古往今来的争斗中,上位者对下位者不会同等而视,他有着牺牲品的地位,不会招致谋夺。

      除非,齐文慎有秘密,所以上面那位才会派遣镜衣卫来扬州保护在旁。

      他一手撑着桌案,垂首用手指揉着眉心。

      惊鹭眉心一皱,伸手便将无人处一副画像给撕了下来。

      “于京郊十里驿站刺杀齐编修的贼人,”她念着上面一行草字,又看了看旁边不成人形的鬼画符,忍不住作势要吐,“这镜衣卫请来的画师便如此?我看画的还不如三岁小童。”

      她把画纸在掌心揉了揉,四处找不到地方处理便塞进了腰封中。

      云筝盯着空荡荡的墙面,好像在上面能看出铜钱来。

      “阿筝,我看这镜衣卫别想找到你。”惊鹭笑嘻嘻地把玩胸口那只荷花垂珠坠领。

      她们站在一处角落中,左侧是条看不清尽头的细巷,右边则是被青石墙封死的路口堆着些竹席枯草。

      滴滴残雨顺着墙上的碎瓦片落入水缸,发出脆响。

      惊鹭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云筝,怎么都不太放心,虽然相貌不曾暴露,可是她手上那把雁翎细刀却是十分特殊醒目,“不行,你手上这把刀还是太醒目了些。待会我去寻个布袋,将它一裹。”

      她走起来,腰侧那把长剑也跟着晃荡。

      行走江湖手上没点功夫当然不行,两根缠绳绕成一股,夹些铃铛珠子,罩在杏色小衫外圈着细细的腰肢就成了个漂亮的腰带。惊鹭对自己的手艺很是得意洋洋,必要时还能解下来将人困住。

      比如现在——

      小五叉着腰看着地上早已昏过去的舞女,扬起下巴:“喏,答应你们的事。五爷我还是说到做到的吧。”

      他答应云筝二人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信守承诺的形象,另一方面便是他看着两人武艺高强,身份隐秘,当即断定自己既惹不起也躲不起,还不如腆着脸讨好抱个大腿。

      那个能顺利保证云筝进入红楼的舞姬便是他五爷的投名状!

      地上的舞姬粉白瓷容,轻罗小衫,此刻浑身动静只余胸口起伏。小五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出来了。

      惊鹭将舞姬绑好,抬头道:“你怎么带出来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山人自有妙计!”小五嘚瑟地一蹭鼻尖,道,“这丫头命好,被小爷我给挑中了。”

      惊鹭起身,伸出手赏赐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谢了你了,五爷!”

      小五被她一声五爷唤得有些害羞,忙偏过头去。

      “你们赶紧换吧,被给人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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