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随时随地

8、家长

　　程扬到家刚打开门，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他随手掏出来解锁，屏幕就显示微信有十几条消息

　　点进去时，消息正一条条往上冒。陆远南的头像在对话框里闪了闪，紧跟着是一连串照片，很快铺满了屏幕。

　　程扬点开照片然后往右滑动着屏幕：是清一色的风景照，以及…陆远南这小子的绝美自拍。

　　程扬正准备把手机关掉时，刚好翻到了他们的合照，程扬心头颤了颤，将合照放大。

　　他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鼻尖冻得通红，比起鼻尖那红透了的耳朵在照片里显得十分明显。而何颂就站在他边上紧紧挨着，冲锋衣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程扬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像被山顶的冷风呛了一下。他盯着照片里两人之间那点近得几乎没有的距离，默默的点了保存。

　　关掉手机时，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程扬深吸口气，把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便去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了。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雾气很快漫了满室。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却无意间扫过耳朵，那片滚烫的热度让他愣了愣。顺着水流摸过去，耳廓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带着耳根都泛着热意。

　　程扬对着水汽模糊的镜子看了一眼，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把水温调得稍凉了些，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心里莫名的躁动。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闭着眼，脑海里却总闪过照片里何颂的模样。

　　程扬匆匆洗完澡，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滴。他没再多想耳朵的热度，穿好衣服便去拿了手机回到了卧室。

　　屏幕亮起时，群消息提示正不断跳动。点进去发现他们三人已经聊起来了，但仔细一看更多的是陆远南和刘艳在聊，何颂只是偶尔附和几句。

　　程扬指尖悬在屏幕上，正准备发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字，就看见何颂的头像冒了出来。

　　何颂：时间不早了，我先下线了。

　　简单一行字，后面跟着个月亮的表情。

　　程扬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在表情库里翻了两秒，迅速点了个抱着枕头打哈欠的晚安表情包发出去。

　　发送完表情包的瞬间，程扬像是被烫到一样按灭了屏幕。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着。明明知道何颂未必会回复，甚至可能已经退出了聊天界面，他却莫名觉得有些坐立难安，干脆闭上眼睛，逼着自己沉入睡眠。

　　窗外的月光漫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程扬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倦意，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在漆黑的房间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屏幕上，何颂的消息孤零零地躺着，只有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同样安静的星星表情。

　　何颂：晚安。

　　屏幕暗下去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眉头舒展着，像是在梦里也接住了这句迟来的回应。

　　……

　　鞭炮的余响还没散尽，寒假转眼就到了开学前一天。

　　何颂因为生物钟再加上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醒了。她慢吞吞地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班级群的消息提示正红得刺眼。

　　点开一看，是班主任半小时前发的通知。

　　老师：明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校决定明天晚上六点召开新学期家长会，请各位同学务必通知家长准时参加。

　　这是高中两年以来第一次开家长会，何颂的指尖在通知上停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把那点刚睡醒的惺忪都驱散了。

　　她盯着“请各位同学务必通知家长”那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点沉下去的情绪。

　　何颂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那股闷劲儿像团湿棉花，堵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程扬的脸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我为什么会想到他，还有哪有让朋友去开家长会的？太荒唐了。”

　　她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越是想忽略，程扬那双温柔的眼睛就越清晰。

　　纠结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她对着墙壁坐了半天，手指在通讯录里划到程扬的名字，指尖在对话框里悬了许久，才慢慢敲出一行字。

　　何颂：在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何颂就后悔了。她瞥了眼时间，刚过七点，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心里直打鼓——这时候程扬说不定还没醒，自己这消息会不会太唐突，吵到他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程扬的头像带着消息弹了出来。

　　程扬：嗯

　　何颂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时，程扬的消息就又来了。

　　程扬：你怎么起这么早？

　　何颂连忙回。

　　何颂：生物钟。

　　消息刚发送，对方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程扬：行吧，怎么突然找我了？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何颂抿了抿唇。事到如今，再绕圈子反而更别扭。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把那句在心里纠结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何颂：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们要开家长会但是我家没人可以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何松就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上，指节还在无意识地蜷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心里那点紧张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甚至开始想，要是程扬拒绝，该怎么才不显得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何松拿起手机，屏幕上程扬的消息赫然在目，只有简单几个字。

　　程扬：有空，明天下午几点。

　　看到这几个字跳出来时，何颂先是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等那几个字在眼底落稳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弯了弯嘴角，连带着眉峰都跟着松快下来。

　　何颂飞快又开心地打着字。

　　何颂：明天晚上六点，九城一中高二（4）班

　　没一会就收到了程扬的回复。

　　程扬：好。

　　何颂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次日放学。

　　何颂背着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刚走出教学楼，冷风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就看见校门口那棵老树下站着的人。

　　程扬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何颂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连声音里都带着点轻快：“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到。”程扬从口袋里抽出手。

　　“好吧。”何颂回答到。

　　程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何颂点点头，心里却萌生了一个想法…

　　程扬跟着指示牌到了教室，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教室里零散地坐着几位家长。

　　讲台上方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老师正低头翻着手里的名册，听见动静抬了头。目光落在程扬身上时，老师明显愣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黑色羽绒服，眉眼清俊，看着实在太年轻，一点不像有高中生孩子的家长。

　　“你是……？”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点疑惑。

　　程扬走上前“老师您好，我是何颂哥哥。”

　　老师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两秒，才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指了指何颂的座位：“快请坐吧，何颂的位置在那。”

　　程扬顺着老师指的方向望去，快步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木质椅面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往桌面上扫了一眼，几本摊开的练习册旁，摞着一叠课本，最上面那本是数学书，蓝色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何颂”两个字，字迹清隽，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笔锋，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花朵。

　　程扬的指尖在手机壳上磕了磕，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着那本书拍了张照，才悄咪咪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家长们陆续走进来，教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话，先是分析了上学期的成绩排名，屏幕上显示了上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程扬一眼就看到了何颂，班级第一全校第五。

　　老师让各位家长拿出手机记录一下，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程扬也拿出了手机对着何颂那一块拍了张照。

　　接着又讲了这学期的学习计划，从月考安排到晚自习调整，说得条理分明。

　　最后，老师给每位家长发了白色的的信笺纸：“麻烦各位家长写下想对孩子说的话，然后放在他们的桌子上，明天给他们看。”

　　程扬捏着纸，笔尖悬了半天。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教室里的灯光映在纸上，他想了想，随后提笔写下：

　　长安宁，永无忧

　　程扬准备把纸折起来，却又停住了动作，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才满意的折起来放到桌角。

　　等结束家长会已经快八点了，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寒意刮过脸颊，程扬裹紧外套往校门口走，刚出门口，脚步猛地顿住——路灯下，何松背着书包靠在老树旁拿着课本在看，显然等了有阵子。

　　“你怎么还在这儿？”程扬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程扬接着说了

　　何松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闪闪的：“我想着请你吃点东西，所以等你结束。”

　　“不用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程扬下意识想拒绝。

　　“去吧去吧，我要谢谢你今天来，而且我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何颂的声音里带着点坚持，眼神亮晶晶的，让人没法再说拒绝的话。

　　程扬最终还是点了头。

　　何颂带程扬来到了一家饺子馆。

　　“我觉得他们家的饺子特别好吃。”何颂先踏入店内。

　　“你觉得好吃的就行。”程扬紧随其后。

　　店内不大，昏黄的灯光透着暖意。两碗热气腾腾的芹菜猪肉饺子端上来，葱花和饺子的香气瞬间漫开来。

　　何颂咬了一口饺子，抬眼看向程扬：“老师今天都讲什么了？是不是说我成绩不好？”

　　程扬拿起勺子舀了点汤喝，之后才开口：“我怀疑你在炫耀自己成绩好。”

　　何颂瞬间脸红：“哪有！”

　　程扬笑了笑：“那你一个班级第一还问我老师是不是说你成绩不好。”

　　何颂声音逐渐变小：“老师给你们看了成绩排名？我只是担心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你应该自信一点，你是最棒的。”程扬回答到。

　　何松低头吃着饺子，耳朵却悄悄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程扬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在她课本上看到的小花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对了，你书上画的小花挺可爱的。”程扬笑着说。

　　何松的动作猛地一顿，脸颊“唰”地红透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

　　“那、那是随便画的……”何颂支支吾吾。

　　“挺好看的。”陈阳没再逗她“以后可以多画点，看着心情好。”

　　何松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等两碗饺子都见了底，何松便起身要去结账，却发现程扬比她抢先一步的把帐结了。

　　她抬头看向陈阳，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执拗：“不是说好了我请吗？”

　　程扬正擦着手，闻言笑了笑：“下次吧，下次你再请回来。”

　　“这怎么行……”何颂还想再说什么。

　　陈阳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何松连忙摆手，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远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今天得去医院陪奶奶。”

　　程扬的动作停住了，看了眼窗外渐深的夜色：“这个点去医院？我送你过去吧。”

　　“真的不用……”何颂轻声到。

　　“不是说好了不用这么客气吗。”程扬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何颂张了张嘴，看着程扬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说不出口，最后只小声“嗯”了一声。

　　夜风吹在两人身上，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到了医院门口，何颂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就到这儿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进去吧。”程扬看着她，“替我向奶奶问好。”

　　何颂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说完她便背着书包快步跑进了医院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亮着灯的走廊尽头。

　　程扬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似乎还残留着饺子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