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随时随地

6、心动

　　医院消毒水味道还残留在衣角，除夕夜病房里的年夜饭却已成为记忆。短暂的三天已经过去，何颂又回到了打工生活当中。

　　大年初三。

　　陆远南觉得老家那里太无聊了，便在走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亲戚之后，赶忙着回来了。

　　暮色裹着寒气浸透棉衣时，陆远南拍着程阳肩膀往巷口拽，为了庆祝二人团聚，他决定带着程扬去大吃一顿“等会要去的烧烤店据说味道还不错，哥带你开荤！”

　　两人哈着白气拐过街角，铁架上的炭火正噼啪迸溅，孜然混着肉香漫过结冰的路面。程阳盯着玻璃门上斑驳的“老王烧烤”招牌愣住——

　　这不是何颂打工的地方吗。

　　透明玻璃门，何颂扎着褪色围裙，现在收拾上一桌客人吃完的的桌子，程扬看着有些脸颊发烫。直到被陆远南打断，他才回过神来，此时陆远安也注意到了何颂。

　　　“诶！你看那是何颂，没想到这么巧！”陆远安拍了拍程扬。

　　“早看到了。”程扬脸颊的温度还没下来。

　　　“所以…你刚刚不是发呆而是在看何颂？！”陆远南震惊到。

　　程扬撇了一眼陆远安，就径直走进烧烤店了。

　　陆远南连忙追上去“你等等我啊！”

　　推开门的瞬间，混着孜然与炭火的热浪裹挟着嘈杂人声扑面而来，程扬的目光却瞬间凝固——何颂正穿梭在贴满复古海报的过道间，黑色工服衣角被穿堂风掀起。

　　她弯腰收拾空盘时，程扬看着她纤细的手腕被不锈钢餐盘压出红痕，喉头发紧得说不出话。陆远南捅了捅他的腰，小声催促："愣着干嘛，找位置坐啊！"

　　两人在角落刚落座，何颂已经抱着点菜单走来"两位需要......"话未说完，何颂看清面前两位熟悉的面孔， "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还在空气里震颤，陆远南已经咧着嘴一拍桌子，：“我们准备去吃烧烤，好巧不巧就来到了你打工的地方，刚刚我们在外面就看见了你。”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程扬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默默祈祷陆远南别乱说话。

　　事与愿违…

　　下一秒陆远南就开口 “刚才在门口，程阳那眼睛都直了，我还以为他怎么了。”

　　“陆远南。”桌子底下，程扬的腿撞击着陆远南的腿，耳尖微微泛红。

　　陆远南吃痛地闷哼一声，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我们进来的时候，他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话没说完，程阳已经狠狠掐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拽进地里。

　　何颂看着两人打闹，微微的笑了一下便提醒二位这里是公共场所，二人这才有些收敛。

　　何颂擦着手上的油渍：“请问你们要吃些什么？”

　　程扬拿过点菜单，看了一会问陆远南“你吃啥？”

　　“你吃啥我就吃啥。”陆远南边说边点来游戏。

　　程扬思考着，指尖在“招牌五花肉”栏上点了两下，声音低低的：“要一份这个吧”说这话时，他睫毛垂下来，无意识地挑了一下眉带动了眉梢的痣，指节摩挲着菜单边缘的卷角，点羊肉时他忽然抬头望了眼领桌的羊肉，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动了动：“二十串羊肉”。

　　何颂被他的这些细节吸引住了。

　　何颂握着点单笔的指尖发紧，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店里人们的声响。她看见他点烤茄子时，指尖在“蒜蓉茄子”犹豫两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耳尖忽然红得比烤架上的辣椒还显眼。

　　　“何颂？”程扬的声音忽然撞进来。

　　她猛地回神，发现点单纸上晕开团墨渍，而他正盯着她，眼里映着跳动的炭火——像把整个夜市的烟火气都揉进了这声轻唤里。围裙口袋里的点单纸边角戳着掌心。

　　她慌忙低头补写备注，笔尖却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

　　直到他又喊了声“是不是记混了”，声音那样温柔。

　　何颂的耳朵泛着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扬笑着：“没事没事”之后又关心地问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何颂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不小心出神了。”

　　程扬不自觉的微微弯起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何颂好可爱“要不然你提前下班，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正在打游戏的陆远南突然出声：“对呀，何颂你来一起吃呗，刚好我请客。”

　　何颂见状连忙拒绝“没事没事，不用了。”

　　之后程扬和陆远南也没再强迫，何颂便去给菜单了。

　　离开了二人之后，何颂慢慢调整好状态，可是当她回来再次看到程扬时，她的心以及全身的细胞又回到了刚刚那样，她忽然想把所有烟火气都调成他喜欢的口味，再偷偷把自己发烫的心跳，也烤进这晚的风里。

　　这是…心动吗？

　　于是何颂开始疯狂找活干，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店里来了又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

　　铁签堆成的塔在程扬肘边晃了晃，陆远南盯着他第三遍把羊肉签子堆的小堆，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差不多得了，离我们吃完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这位兄弟你到底想干啥？”

　　程扬没抬头，指尖绕着冰可乐杯口转圈圈，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还不愿意走。

　　看何颂在烤架前给客人撒辣椒粉，发尾被热气烘得微微蜷起。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再叙叙旧。”程扬说。

　　陆远南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叹着气拍他肩膀：“兄弟，我真坐不住了，钱我已经付过了，你就自己坐在这里慢慢叙旧吧。”

　　陆远南起身，程扬没有阻拦。

　　外套带起的风掀乱程阳额发，他看着好友挤眉弄眼的背影，又回头望何颂——她正蹲在角落擦调料架，像颗落进烟火里的小星子。

　　店里的钟敲了十下，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时，何颂解下围裙转身，突然看见靠窗座位上，只剩程阳一个人支着下巴发呆。他面前的铁签堆得老高，空可乐杯里漂着最后一片柠檬，见她看过来，耳尖猛地红了，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桌沿：“那个…我刚刚吃完有点累了，然后就想着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哦哦好吧，可是我们现在要下班了。”她忽然开口，发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孜然粉。

　　程阳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声响，钥匙在口袋里撞出脆响：“行，那要不然我们一起走吧，毕竟你一个小女孩子也不太安全。”

　　何颂在听到“一起走”时有些愣住了，但还是答应了。

　　程扬忽然想起她整个晚上都在忙前抗拒，一定没吃过一口饭，声音又温柔了些，“要不然我们去夜市看看吧，感觉你应该有些饿了”

　　何颂顿了顿正准备说话时却被肚子“咕噜”一声抢先一步，氛围陷入尴尬之中。

　　“夜市新开了家关东煮，味道还行。”程扬看出她的尴尬“去尝尝？算报答那顿年夜饭。”声音越说越低，耳尖却灯下红得透亮，像把烤架的火星子偷藏进了鬓角。

　　何颂羞涩地默默点着头。

　　程阳突然笑了，是那种藏不住的、轻轻的笑：“走吧，汤还暖胃。”

　　何颂乖乖地点了点头，发尾扫过程扬手腕。

　　风掀起她围巾，她看见他走在前面替她挡住人流，背影把路灯的光剪得碎碎的。

　　夜市的霓虹在关东煮摊子的玻璃罩上跳闪，“就是这家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颂不太好意思点太多。“两块萝卜，再来块鱼豆腐”

　　她低头盯着汤面，看自己的倒影在热汤里晃啊晃，旁边是他微微前倾的影子。

　　“吃这么点吃的饱吗？”程扬见她只点了这么点。

　　何颂点点头。

　　摊主拿杯子装好给何颂时又送了她两颗草莓味的糖。

　　何颂将一颗糖给了程扬之后就端着杯子在边上吃。

　　程扬看着站在原地吃关东煮的何颂怕夜晚的风太冷便轻声问：“回家吗？我送你。”

　　何颂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拗不过程扬便只好答应。

　　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何颂走在他身侧，听着他鞋底碾过石子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同频。

　　路灯在何颂发梢镀了层银边，程阳指尖捏着那颗没拆开的草莓糖，看她钥匙串在手里晃出细碎的响，夜风裹着小区里的花香涌过来。

　　“我到家了。”何颂先开口。

　　程扬看着何颂：“你上去吧。”

　　何颂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程扬冲她笑了笑。

　　直到何颂的背影消失在程扬的眼前程扬才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程扬的手机震了震，是何颂发来的消息。

　　何颂：今晚谢谢你，关东煮很好吃。

　　程扬盯着屏幕上的句号发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

　　C：不用那么客气，而且这是报答。

　　见何颂一直没有回消息应该是在忙，于是他犹豫了一，便又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C：早点休息。

　　一瞬间他的心跳加速，消息刚发出去，他便把手机放了起来。

　　他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揉碎在路面，夜风裹着烤串摊的炭火余温掠过，糖纸在便利店橱窗映出细碎的光。关东煮锅的热气早已消散，只剩街角的路灯还亮着，把未拆的草莓糖影子拉得老长，混着远处夜市渐弱的霓虹，在砖缝里落了片暖融融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