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随时随地

5、过年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何颂白皙的脸上，何颂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是程扬发来的消息，何颂点开。

　　锁屏上那个炸开的烟花先撞进视线——是程扬发的，发送时间显示00:00。

　　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她盯着对话框里静静躺着的烟花，烟花的金粉似乎还在顺着屏幕往下滑，在清晨的寂静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何颂的唇角扬起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两下，何颂打下了一个“早”字，之后她却又鬼使神差地删掉打好的“早”，换成捧着礼物盒的卡通小人，旁边缀着亮晶晶的“新年快乐”。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程扬的回复像踩在时间的针尖上：一个举着灯笼蹦跳的小表情，后面跟着串被拉长的感叹号。何颂望着屏幕上同步跳动的输入框，突然听见窗外有麻雀啄食阳台花盆的声响，细碎的，却像春雪融化时的簌簌声。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七点十五分，昨夜未关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何颂把手机贴在胸口，能听见心跳和屏幕里未消失的烟花金粉一起，在晨光里跳着不成调的圆舞曲。

　　何颂立刻放下手机，打字框里的光标跳了三下，她才想起该说点什么。

　　何颂：“你这么早？”

　　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条，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出倒计时，直到程扬的消息蹦出来。

　　程扬：“老习惯，早起晨跑。”

　　…

　　二人聊了几句之后程扬便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了。

　　晨风掠过脖颈的薄汗，他来到了一家比较近的早餐店，要了碗撒满虾皮紫菜的豆腐脑。

　　与此同时，何颂也起床洗漱完了，早上她准备去医院看看奶奶。

　　何颂先去早餐店吃了早餐，她特意买了奶奶爱吃的糕点。

　　何颂到了医院，奶奶早已醒来，躺在床上看着今日报纸。奶奶听到有人进来，抬头发现是何颂，十分开心。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我的小孙女怎么来了？"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朝她伸，何颂快步上前握住，掌心传来比记忆中更凉的温度。

　　　“给您带了最爱吃的糕点。”何颂晃了晃纸袋，却被奶奶一把拽到床边。

　　老人歪着头打量她，眼角笑出更深的纹路：“傻孩子，医院又不是深山老林，还怕饿着奶奶？”

　　何颂正要说话，奶奶突然用拐杖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腿：“别在这儿陪老太婆闷着了，推我出去转转？”

　　奶奶望着窗外摇晃的银杏叶，“住院这些年，连风里飘来的桂花香都尝不着。”

　　见何颂犹豫，又扯了扯她的衣角，“就到楼下花坛边坐坐。”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小时候她耍赖要糖葫芦时的模样。

　　何颂只好答应。

　　何颂扶着奶奶在医院楼下花坛边的长椅缓缓坐下，暖冬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给四周的绿植镀上一层金边。

　　奶奶抬手轻轻摸了摸何颂的发尾，笑着说：“小颂，你看这腊梅开得多好，每次看到这些花，就想起你小时候总爱偷偷摘一朵插在书包上。”

　　何颂脸颊微红，挽住奶奶的胳膊，“您还记得呢，那时候不懂事，光觉得花好看。”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往昔琐碎又温暖的日常。

　　日头渐渐升高，何颂看了眼时间，轻声提醒：“奶奶，咱们该回病房啦，一会儿该到吃药时间了。”

　　奶奶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行，有你陪着奶奶，这一趟可太舒心。”

　　到了病房，又细心地帮奶奶掖好被角，才与奶奶告别。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何颂又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每天在书本与习题间穿梭，日子忙碌又充实。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考场上的何颂奋笔疾书，将平日里的积累尽情挥洒。

　　成绩公布，她考了学校第五，拿着成绩单，何颂眉眼弯弯，心中满是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

　　学生们陆续回家过寒假，何颂还是像之前一样，在熟悉的烧烤店找了份工作。每天傍晚，她熟练地穿梭在桌椅间，为食客们送上美味的烤串，烟火气息里，忙碌而快乐。

　　过年那三天，烧烤店不上班，何颂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陪奶奶。

　　过年前一天，阳光格外明媚。这天是程扬的生日，往年程扬生日都是和陆远南一起过，可今年陆远南突发奇想，“要不把何颂叫上？人多热闹些。”

　　程扬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何颂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但还是冷冷地说“都可以。”

　　陆远南瞧出他的心思，笑着打趣，随后便替程扬给何颂发消息：“今天是程扬生日，程扬想请你来。”

　　程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远南。

　　手机亮了一下，何颂看到消息，又惊又喜，藏住满心的欢喜，快速回复：“好！”

　　何颂想着要先和奶奶聊会儿天再去买礼物，刚在奶奶病床边坐下，奶奶突然开口：“今天是你哥生日…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何颂心里一酸，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安慰道：“奶奶，哥哥在另一个地方一定过得很好，他肯定也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的。”

　　奶奶欣慰地点点头。

　　又陪奶奶说了会儿话，何颂才起身告别，前往商场挑礼物。

　　路上，何颂偶然发现程扬居然和哥哥同一天生日，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只当是奇妙的巧合。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该送什么礼物，路过一家杯子店时，透过橱窗看到里面摆放着的精致杯子，突然灵机一动，冬天到了，多喝热水对身体好，送个杯子正合适。她走进店里，精心挑选了一个带有简约花纹、保温效果极佳的杯子，付完钱后，满心期待地前往约定的火锅店。

　　程扬和陆远南早早就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

　　看到何颂推门进来，陆远南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何颂，这儿呢！”

　　程扬也站起身，笑着点头示意，眼神里满是温柔。

　　程扬拉开身旁的椅子，招呼着何颂快坐下，随后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何颂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随意点了几样蔬菜和小吃后，就把菜单递给了他们。

　　陆远南瞅了眼菜单，咋呼道：“这么点哪够，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了吃！”说着又把菜单塞给程扬，让他再点些。

　　程扬轻轻拍了下陆远南，无奈道：“别这么咋呼，吓到人家。”

　　几人寒暄着。

　　“何颂你寒假有啥计划吗？”陆远南开口

　　“我现在在烧烤店上班呢。”何颂答到。

　　程扬一怔“还是之前那家吗？”

　　何颂有些惊讶他居然还记得“对呀，我寻思刚好干过，索性就去那里了。”

　　程扬点点头“那你一个女孩子要小心点，下班了就早点回去。”

　　何颂很乖地点了点头。

　　陆远南给何颂夹菜“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谢谢。”何颂客气道。

　　程扬盯着陆远南“我也要吃，给我夹。”

　　陆远南笑了笑便停止给何颂夹菜，将夹菜的筷子对准程扬“行，扬扬也多吃点！”

　　何颂笑着看着俩人，突然想起礼物。连忙从包里拿出包装精美的杯子，递给程扬，“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

　　程扬眼睛一亮，欣喜地接过，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破费了，谢谢你。”

　　陆远南在一旁瞅着，笑嘻嘻地说：“那我是不是得送点枸杞，给你配着这杯子养生？”

　　程扬白了他一眼，“去去去，我身体好着呢，用得着你操心？”

　　何颂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样的氛围轻松又有趣。

　　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陆远南让服务员推来一个装饰精美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代表年龄的蜡烛“20”烛光摇曳。

　　陆远南催促道：“快，扬扬，许愿。”

　　何颂也跟着看向程扬，只见他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专注的神情里透着几分虔诚，眉梢那颗痣在烛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程扬许完愿，陆远南率先送上祝福：“祝扬扬新的一岁，早日与家人团聚！”

　　何颂听了，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微笑着说：“也祝你平安幸福，身体健□□日快乐。”

　　程扬抬头看向何颂，目光真挚，轻声说：“谢谢。”

　　火锅店里，欢声笑语不断，这个生日，因为有了何颂的加入，变得格外难忘 。

　　三人吃完火锅之后，在门口分别。

　　何颂抬头开着两人“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们这顿饭！”

　　程扬和陆远南挥了挥手，陆远南开口“别客气，下次再聚。”

　　程扬接着说“路上注意安全。”

　　何颂点点头。

　　看着何颂走远，陆远南把围巾往脖子上紧了紧，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凝成细小的冰晶。“扬扬，我赶明早六点的高铁，也得回去收拾行李了。”

　　他拍了拍程扬的肩膀“你一个人过年，记得给自己煮顿热乎的。”

　　“放心吧，泡面加个蛋也是大餐。”程扬笑着说。

　　陆远南倒退两步，转身时忽然又回头，“要不今年来我家过年？我妈包的饺子可香了。”

　　程扬笑着摆手：“算了，别让阿姨多准备碗筷。我这老单身汉，一碗泡面就对付过去了。”

　　看着陆远南走了，程扬也起步回家了。

　　何颂到了医院，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摸索着抓住孙女的手腕：“明天就过年了…”

　　“是呀，明天我去买好吃的糖醋排骨，咱们好好吃顿年夜饭。”何颂说。

　　奶奶看着何颂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临近傍晚，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粒打在脸上。何颂抱着保温桶往小吃街走，准备寻找着哪家店还开着买糖醋排骨。

　　却透过玻璃远远看见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程扬正在结账。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冷风，何颂看着他单薄的身影。

　　“何颂？”程扬看到了何颂，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何颂抬起头耳尖冻得发红：“我来买糖醋排骨你呢？”

　　何颂盯着他手中的泡面。

　　“我来买泡面。”程扬晃了晃手中的泡面。

　　何颂惊讶“这不会是你的年夜饭吧？”

　　程扬笑着说“这都被你知道了。”

　　何颂想起昨天陆远南的祝福，心里涌起遗骨莫名的心疼。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和我和奶奶一起过年。”何颂小心翼翼地说。

　　程扬一惊“啊？不用不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的！走吧！”何颂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泡面，态度十分强硬。

　　程扬只好答应，但程扬让何颂先走，打算自己先去买些礼物，不然实在不好意思。

　　“那你一定要来。”何颂说。

　　“放心吧。”程扬说。

　　说罢何颂就先去买糖醋排骨了，程扬也转身去买礼物。

　　…

　　程扬因为之前来过，所以还记得怎么走。住院部402病房的门推开时，消毒水混着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奶奶坐在病床上，何颂看见程扬的到来，十分开心。“随便坐！”

　　程扬有些拘谨，将手中的补品给了奶奶“奶奶新年快乐。”

　　奶奶拿着人参，笑着满脸褶子："这么客气，快坐快坐！当作自己家，小颂刚说今天有客人，我还以为她骗我。"

　　程扬说“其实我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哈哈哈。”

　　奶奶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

　　程扬笑了笑接着又掏出包装精美的小熊玩偶。递给何颂。

　　何颂有些惊讶抱着玩偶眼睛发亮，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何颂开心道。

　　“礼尚往来。”程扬温柔地说。

　　就在此时奶奶颤颤巍巍地拉过程扬的手，把一个红包塞进他掌心："幸亏还有一个红包。"接着又把另一个红包给了何颂。

　　“谢谢奶奶！”何颂说。
　　“奶奶......”程扬想推辞，却被何颂按住手背。

　　“收下吧。”何颂说，手触碰到程扬手背的一瞬，何颂耳朵通红，这才立马放下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温暖的形状。

　　“尝尝小颂买的糖醋排骨。”奶奶往程扬碗里夹了块排骨，“总说医院年夜饭冷清，今年可算热闹了。”

　　程扬安慰着“那以后我常来看奶奶。”

　　程扬低头喝汤，病房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十分温暖。

　　何颂突然举起纸杯：“敬我们临时拼凑的家！”

　　碰杯声清脆悦耳，窗外烟花炸响的瞬间，程扬看见何颂的眼睛比烟花还要明亮。这个曾以为会永远孤单的除夕夜，此刻正被细碎的温暖填满每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