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随时随地

10、乐园

　　三月中旬，距离上次看电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可程扬还是会在闲下来的时候想起他抬手时的那个瞬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门淌进纹身店内，程扬正在给纹身器械消毒，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师傅”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小程，晚上别自己瞎对付了，来家里，你师娘炖了汤。”

　　“得嘞师傅，”程扬笑着应道“忙完这阵我就过去，给您带两罐新茶。”

　　挂了电话，他便加快了手上的活。

　　傍晚时分，他锁好店门，拎着茶叶往师傅家走。

　　饭桌上，冬瓜排骨汤的香气漫开来。

　　师傅呷了口酒，忽然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

　　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点为难，“我家那小祖宗，这几天非要吵着去游乐场，说班上同学都去打卡了新出的那个过山车。”

　　程扬正喝汤的动作顿了顿，笑了：“小姑娘这股子新鲜劲挺好的呀。”

　　师傅叹气：“我跟你师娘上次去趟动物园都累得缓了三天，游乐场那地方人山人海的，项目名字听着就晕。我们俩这老胳膊老腿，哪陪得了她疯？”

　　他看向程扬眼神里又多了些期盼：“小陈，你年轻，平时店里的设计都那么新潮，肯定懂这些。周末有空没？帮师傅带她去一趟？”

　　师娘在旁边剥着橘子，也跟着说：“是啊小程，门票零食我们都备好，就是让你受累看顾着点孩子。”

　　程扬爽快道：“你们和我客气啥，周末我正好没事，保证把丫头带得开开心心的，玩够了给你们送回来。”

　　师傅眼睛一亮，立刻给程扬夹了块排骨：“好小子！就知道你靠谱！换作是远南，他俩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汤锅里的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混着饭菜香，让人心里踏实得很。

　　程扬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刚起身准备跟师傅道别回家，师傅就从里屋拿出两张印着卡通图案的门票，递到他面前。

　　“小程，这两张票你拿着。”师傅笑着“到时候把我闺女送你那儿，麻烦你了。”

　　程扬连忙双手接过来，门票上印着游乐场的全景图，那座新过山车的轨道像条蜿蜒的银龙，格外显眼。“您放心师傅，没问题。”

　　他把门票小心折好揣进兜里，跟师傅道了别，转身出了门。

　　一路往家走，晚风吹得人很舒服，程扬心里却渐渐泛起了纠结。

　　师傅的女儿他见过，不算调皮的一个小姑娘，带她去玩本不算难事。可一想到那新出的过山车，心里就有点痒痒，确实想去试试。

　　只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不叫上何颂，程扬脚步慢了些。

　　可转念又想，师傅专门让他带孩子，自己再额外叫人，会不会显得不太妥当？况且…如果叫上何颂的话，何颂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稳重。

　　这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他一路走回家，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盯着购票软件的界面，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好久。

　　最终，还是点了“购买”，又添了一张票。

　　票买好的瞬间，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顺了。

　　程扬阳点开和何松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

　　程扬：我师傅刚给了三张游乐场的票，让我周末带他闺女去玩。

　　发出去没两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他顺手补了句。

　　程扬：本来想叫上陆远南，结果他说有事去不了，多出来一张，你有空没？”

　　何颂点开程扬的消息，看清内容时愣了两秒，手指差点滑掉手机。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心里先冒出点不真实的惊讶。

　　紧接着，那点震惊就被一股雀跃冲散了。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刚想秒回“有空”，又忽然顿住。

　　脑海里闪过个念头：这票是师傅给陈阳带孩子的，自己突然掺和进去，会不会不太合适？万一程扬只是客气问问呢？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组织语言，字里行间带着点犹豫的。

　　何颂：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带孩子呀？

　　发出去又觉得太扭捏，赶紧补了个挠头的表情包。

　　等回复的几秒像拉得格外长，直到程扬的消息跳进来。

　　程扬：没事，多个人还能帮我看顾下孩子，热闹点也挺好。

　　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何颂看着那行字，心里最后一点不好意思也散了，瞬间被期待填满。她几乎是笑着摁下发送键，带着点雀跃的语气。

　　何颂：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发完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包，屏幕这头的脸颊都有点发烫。

　　程扬看着何颂那带着点小雀跃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过去一句。

　　程扬：不用，到时候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何颂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跳出一行字，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何颂：这不太好吧，还要麻烦你绕路。

　　程扬笑了笑，指尖继续动。

　　程扬：不麻烦，顺道的事。周六上午八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这次何颂没再推脱。

　　何颂：那太谢谢你啦！周六见。

　　还配了个挥舞着小旗子的卡通小人。

　　程扬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周六见”，然后收起手机，心里那点因纠结而起的褶皱，像是被这几句对话熨得平平整整，只剩下对周末的期待在慢慢发酵。

　　期待像窗外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日子，转眼就到了周六。

　　早上七点多，师傅就把女儿送到了程扬住处。

　　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粉色的小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见到程扬就脆生生喊了句：“程扬哥哥！”

　　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对游乐场的期待。

　　程扬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拎起备好的零食袋：“走吧，咱们先去接一个姐姐。”

　　到了何颂楼下，她早已等在单元门口，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背着个帆布包，见程扬的车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拉开车门坐进来，何颂跟小姑娘打了招呼：“你好呀，妹妹。”

　　“姐姐好！叫我萌萌就好了”萌萌歪着头看她。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何颂从包里拿出袋小饼干递给萌萌，又跟程扬聊起昨晚看到的游乐场攻略，说哪个项目排队少，哪个小吃摊评价高。

　　“我昨天看到网上都说那个新建的过山车特别刺激！”何颂言语间都透露着一股子期待。

　　距离何颂上一次去游乐场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程扬笑了笑说：“是吗，那等一下就疯狂的玩。”

　　萌萌有些坐不住，一会儿指着窗外的风车喊“好漂亮”，一会儿又凑到何颂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何颂。

　　聊到兴头上，萌萌忽然拽了拽程扬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程扬哥哥，这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车里，瞬间让聊天声停了下来。

　　程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尖腾地就红了，他干咳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见何松也正看向他。

　　他连忙摇头，语气都有点结巴：“别、别瞎说，萌萌，这是哥哥的朋友。”

　　“哦……”萌萌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何颂小声问：“那姐姐有男朋友吗？”

　　何颂被这童言无忌逗笑了，揉了揉萌萌的头发：“姐姐现在还没有，姐姐还在上学呢。”

　　“姐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呀？”萌萌眨巴着大眼睛追着何松问。

　　萌萌小脑袋里显然对“男朋友”这个话题充满了好奇。

　　何颂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嗯……得长得高高的，看着顺眼，最好呀，还得有点小钱，能天天带姐姐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那种。”

　　正在开车的程扬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目视前方，仿佛只是专心地在开车。但他的耳朵却像被什么东西支棱起来，何颂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了进去。

　　“哦～”萌萌似懂非懂地拖长了音。

　　萌萌忽然扭头看向程扬的背影，小声跟何颂说：“那程扬哥哥好像符合一点点哦，一米八几的大身高，长得又那么帅，还有一家自己的店。”

　　程扬的耳根瞬间有点发烫。

　　幸好何松及时笑着揉了揉萌萌的头发：“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只好借着换挡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心里却反复琢磨着何松那句玩笑话，连车窗外的风都好像带着点让人发痒的温度。

　　车里的气氛却因为这小插曲变得更热络了，何颂笑着跟萌萌聊起别的趣事，笑声混着窗外的风声，一路往游乐场的方向飘去。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车子稳稳停在游乐场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入口处攒动的人头和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

　　程扬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程扬对着车里说：“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买瓶水，马上回来。”

　　其实程扬是想借着买水的借口，偷偷把那天晚上买的票取了，以免被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何颂没多想，点头应了声，转头帮萌萌解着安全带的卡扣。

　　小姑娘早就按捺不住，小身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过山车。

　　程扬拎着包快步走向园区附近的服务中心，买了瓶水，就去取了那天晚上买的票。

　　程扬指尖捏着票，他心里偷偷乐了一下，把票和师傅给的两张叠在了一起，快步往回走。

　　“买着水了？”何颂正牵着萌萌站在车边，见他回来便问。

　　“嗯。”程扬笑得自然“走吧。”

　　萌萌一看见门票上的卡通图案，立刻欢呼着拽起程扬的手往入口跑。

　　程扬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何颂时，正好对上她眼里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发梢，亮得晃眼。

　　入园时的喧嚣还没散尽，萌萌就像只识路的小向导，带着程扬和何颂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跑。

　　萌萌银铃般的声音混着音乐飘过来：“我们先玩这个！妈妈说的，游乐园要从温柔的开始，把最刺激的留到最后，这样才够过瘾！”

　　何松笑着跟上：“你这小不点还挺懂行。”

　　旋转木马上，萌萌选了匹雪白的小马，何颂挑了旁边的南瓜车，程扬则坐在后面的木马上，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随着音乐起伏。

　　阳光落在何颂扬起的侧脸上，她正帮萌萌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程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他们又跟着萌萌的节奏，玩了碰碰车，还有会喷水的小火车。

　　萌萌一路叽叽喳喳，程扬和何颂跟着她跑前跑后。

　　直到远处传来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萌萌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道盘旋如银蛇的轨道拍手：“走！现在玩这个去！”

　　排队时，萌萌踮脚看着前面的人尖叫着冲下来，小脸上又兴奋又紧张。

　　轮到他们时，看到座位是两人一排，程扬弯腰揉了揉萌萌的头发：“你跟何颂姐姐坐前面，我在后面护着你们。”

　　萌萌立刻点头，拉着何颂的手坐进第一排，系安全带时还回头冲程扬做了个鬼脸。

　　何颂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程扬，眼里带着点临阵怯场的玩笑意味，程扬冲她扬了扬下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过山车缓缓启动，爬到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场的风光在脚下铺展开。何颂下意识抓紧了扶手，刚想跟萌萌说句“别怕”，车身突然猛地俯冲下去。

　　“啊啊啊！”

　　车上的尖叫声瞬间刺破风幕，萌萌和何颂的喊声搅在一起，在失重感里格外响亮。

　　车身翻转、急转、骤然下坠，每一次剧烈起伏都伴随着更失控的尖叫。

　　程扬坐在后面，背挺得笔直，任凭强风刮过脸颊，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前面那个鹅黄色的背影。

　　何颂的头发被吹得乱舞，她死死闭着眼，肩膀绷得像块小石头，叫声里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扬起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当过山车再次俯冲，何颂的尖叫里带上了哭腔时，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座椅的靠背，一下又一下，像在无声地说：别怕，我在呢。

　　风太大，何颂大概没感觉到。

　　直到过山车缓缓驶回站台，何颂还有点腿软，扶着萌萌的肩膀才站稳。

　　何颂看到程扬时，脸颊通红，眼里却亮得惊人：“其实我一点也不怕。”

　　程扬走上前，他笑着说：“休息一会，去吃点东西吧。”

　　何颂点点头，视线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阳光穿过过山车的钢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三个人沿着小路找了个露天座位坐下。

　　程扬去买了炸鸡、薯条和冰镇可乐，萌萌捧着可乐吸得滋滋响，小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晕。

　　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何颂用纸巾擦了擦手，忽然笑出声：“刚刚好刺激啊。”

　　程扬将薯条推到她面前，顺口问：“以前没坐过过山车？”

　　何松吃了根薯条，眼神飘向远处的过山车轨道说着：“上一次来游乐场还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看着过山车就发怵，根本不敢尝试。但其实心里一直觉得，那种刺激劲儿肯定很过瘾。”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好几次生日许愿，都希望自己能勇敢点，坐一次过山车，也勇敢点去做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程扬握着汽水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认真的笑意：“那你今天已经做到了啊，很勇敢。该庆祝一下，算是实现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何颂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汽水：“好像是哦。”

　　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程扬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一号。”何松回答得很轻。

　　“九月？”程扬愣了下，“那之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也没见你发过朋友圈什么的？”

　　何颂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何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飘忽的怅然：“其实我不太喜欢过生日。以前奶奶没生病的时候，她会记得给我煮碗长寿面，后来她身体不好，我就更觉得没必要过了。”

　　她顿了顿，指尖猛地收紧，像是触到了什么不愿触碰的回忆：“而且…我出生那天，本来有个哥哥的。”

　　程扬的心猛地一沉，没敢打断她。

　　何颂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得要散掉，“听我奶奶说，在我出生那天我爸爸他们为了方便来看我和我妈就将我哥放在家中，结果他们出门急，门没关紧，我哥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自己跑了出去，到现在都没找到。”

　　她抬起头，冲程扬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看，生日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日子。”

　　周围的人声似乎一下子淡了，萌萌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鸡翅，小嘴巴油乎乎的。

　　程扬握着汽水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铁皮渗进来。

　　何颂的这些话像细针，轻轻的刺在他心里，是对何颂的心疼也是因为自己也有着同样空白经历的共情。

　　程扬看着何颂，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有点波澜，但只是一瞬间。

　　“九月份…”程扬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天气应该正好，不冷不热的。”

　　何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生日。

　　“嗯，”何颂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小时候奶奶总说，秋天出生的孩子，性子能沉得住。”

　　程扬没回答何颂的话，只是说着：“下次生日，要是想过了，告诉我一声。”

　　程扬顿了顿拿起一根薯条：“我知道有家店的长寿面做得不错，汤是用老鸡吊的，很鲜。”

　　何颂抬起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橙汁。冰意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甜的酸，像此刻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程扬没再看她，只是把盘子里剩下的鸡翅都推到萌萌面前，目光落在远处旋转的摩天轮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温温的。

　　一阵轻快的音乐由远及近，一只穿着棕色小熊玩偶服的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举着拍立得，冲他们比了个拍照的手势，声音隔着厚重的头套，显得闷闷的：“三位要不要拍张合照？留个纪念呀。”

　　何颂刚想摆手说不用，程扬却先开了口：“好啊。”

　　他起身转头看向萌萌：“来，站前面。”

　　萌萌立刻蹦到前面，小熊熟练地调整好角度，何颂也只好起来站到程扬旁边。

　　“笑一个！”小熊喊了一声。

　　快门“咔哒”响过，照片很快吐了出来。

　　程扬付了钱，接过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照片，轻轻晃了晃。

　　画面里，萌萌张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得灿烂，何颂的脸颊有点红，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他自己则微微低头看着镜头，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把照片递给何颂：“拿着吧，留个纪念。”

　　何颂愣了一下，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照片上的阳光亮得晃眼，她低头看着，忽然觉得刚才过山车带来的晕眩感，好像都变成了此刻心里悄悄泛起的甜。

　　他们拍完照片之后就又回到位置上吃东西了。

　　桌上的食物渐渐见了底，程扬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看向何颂和萌萌：“去坐摩天轮吗？看看风景。”

　　萌萌立刻举双手赞成，何颂也点了点头。

　　三人顺着指示牌往摩天轮走，排队时，萌萌还在念叨刚才过山车的刺激，何颂笑着听着，偶尔回头跟程扬说上两句。

　　轮到他们时，摩天轮的座舱缓缓滑到面前，程扬先扶着萌萌进去，又侧身让何松坐好，自己才从另一边坐下。

　　座舱门轻轻合上，随着机器的低鸣缓缓上升，地面的人群和建筑渐渐变小，像被按了缩小键的模型。

　　程扬坐在对面，背靠着舱壁，目光落在窗外。

　　何颂和萌萌挨着坐，萌萌正扒着玻璃往下看，小手指点着远处的旋转木马：“你看那个！刚才我们就在那儿！”

　　何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程扬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心里那点没散去的波澜，好像被这缓缓上升的安静熨平了些。

　　“从这儿看下去，游乐场像块拼色的糖。”何颂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程扬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挺好看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风大，别靠玻璃太近。”

　　何颂笑了笑，往回收了收手，顺便把萌萌也往身边拉了拉。

　　座舱升到最高点时，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云像棉花糖似的挂在天上。

　　程扬看着对面两人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安安静静的，像被时光轻轻托着。

　　摩天轮缓缓落地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他们又陪着萌萌玩了会儿投气球，赢了个兔子挂件，才慢慢往出口走。

　　萌萌困得眼皮打架，走在何颂身边直打哈欠，程扬拎着剩下的零食袋跟在旁边，晚风里都带着点松弛的暖意。

　　等到了车上，萌萌已经没有力气玩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何颂家楼下，何颂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程扬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啦。”

　　程扬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发动车子回家。

　　一进门，何颂就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合照，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微微卷曲，却丝毫不影响画面里的热闹。

　　她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像是有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

　　忽然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发布，文案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今天很开心。”配图就是那张拍立得的照片，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连空气都像是暖的。

　　放下手机，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之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上次家长会程扬给她写的信，何颂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和信都放进去，轻轻合上盖子。

　　盒子上的小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把盒子放回原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盒子上，泛着柔和的光。